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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扬名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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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竹在公堂之上,侃侃而谈,大出风头。
对方文易的怀疑,当然是绿婉跟踪他时看身形猜到的,但却不能完全肯定就是他。所以她和李穆竹商量,让李穆竹去诈他。
而李穆竹恰好有机会详细观察过金艳儿刚死时的尸身,又在大牢里与刘清石、柳佩云、春桃等人有过几次接触,所以总比别人多掌握些细节。
在大牢相见,刘清石偏偏要把一只镯子交给夫人,而夫人又惊慌得不能自控,显然,这事是不简单的。由此为线索,慢慢的,竟然让李穆竹与绿婉缕出头绪……
经过了这些,李穆竹也觉得这个绿婉确实不是简单的小孩儿,心思缜密,勘破了许多连自己都忽略的细节和线索,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请得动苏州刺史作自己的靠山,这个绿婉姑娘,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而绿婉,也以同样的想法审视着李穆竹。
他了解尸体,还懂得醉红尘。
他究竟是什么人?似乎不仅仅是乡野郎中这么简单了。
金府的案子,至此,全部真相大白了。
柳氏杀人,被判秋后问斩。
刘清石蓄意隐瞒柳氏杀人,又将尸身吊起伪装成自杀,被判充军。
方文易贩卖禁物,毒杀高品超,被判秋后问斩,家产充公。
沈近岳协同方文易贩卖禁物,知情不报等罪,被判充军。
金高氏某害继女,流放两千里。
查抄的罪红尘,一并烧毁。
至于金展鹏,在家中私设公堂、私设刑狱按律该罚,但念及其经丧女之痛,一时心急,又被方文易等人所害,已经在大牢中关押数日,也算有惩戒了,令他好生管教门徒对镖局严加管理,再出私运禁物之事,必不轻饶。
其实说来,金展鹏在大牢里,也未受苛责,无论是刺史孙靖还是李穆竹、绿婉,都觉得私运罪红尘的并非金展鹏本人,毕竟金保镖局是江南第一镖局,这些年生意一直好,金展鹏并不缺钱,没有必要铤而走险,罪红尘虽然利润不小,但价钱很高,只有富贵人家消费得起,销量毕竟有限,以金展鹏家大业大的情况,确实不值得做这些冒险之事。
金展鹏管教下属不严才会出了罪红尘一事,女儿死后又没有立刻报官,私设公堂、私设刑狱,无论如何也应该判罚。
若孙靖有贪心,又胆足够大,做大他的罪名——纵容下属、私运禁药,罔顾人命等等,就算也判他个流放,抄了他的家,也做得到。
可是孙靖既不贪心,又为官多年,行事谨慎,当然不可能因为觊觎金家产业就如此判罚。苏州出了朝廷禁药罪红尘,严格追究起来,他这个刺史也有责任,当然边关的责任更大。真若认真追究起来牵连就广了,到时候怕是引起官场震动也未可知。
又因金保镖局毕竟是江南第一镖局,其分部几乎遍布江南,金展鹏徒弟众多,个个身手利落,真要是惹毛了他们,怕是有命贪钱没命花。
孙靖当然不会为点钱财冒那么大的风险。
但,如果不拔掉金保镖局,单单惩罚了金展鹏,就算是只判个笞刑,他堂堂金保镖局总镖头,到底是伤了面子。城中富贵人家但凡要走镖,总是要找金保镖局的,与金展鹏多少有交情,如若得罪了金展鹏,以后孙靖在此地作官也不容易,不如卖他个人情,借一借金展鹏的人脉势力,金展鹏得了他这个人情,以后若有需要他相帮的时候,金展鹏也必不会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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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后,苏州城内竟传出多名富贵人家子弟已染罪红尘之毒,这些人多为年轻纨绔,也有一两个年纪已长的,有的成瘾尚轻,却有几人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好在此物价钱极高,一般寻常人家必不能支付得起,故而流传范围还仅是城中富贵人家。
其中不乏平日里与刺史府素有往来的世家子弟。这些人原本只当醉红尘是一般玩乐饮用之物,听得此物危害极大,也有人并不相信,斥责李穆竹是江湖游医,蛊惑人心,然而,几个中毒较深的人,已经现出病态,沈近岳的幼弟,便是其中之一。
那孩子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却已形容消瘦,体力极差,便是走个三五十步也会气喘连连,只肖离了那醉红尘一日,便痛不欲生,全身仿佛有千万只爬虫肯咬一般。
更有一城郊员外,年过四十,平日里便身体欠佳,听信有人称醉红尘可治病强身,便饮食之,为求身体康健,家中又不缺乏钱财,服用之量极大,起初一阵子,也确实感觉身体康健,力量大增,故而又加大服用,如今已头发枯黄稀疏,牙齿脱落,形如槁木,行将就木。
因着有着这几个成瘾极深的在先,大多数人也信服了李穆竹的说辞。
李穆竹亲自去看了那几个情况严重的,却不为他们施救,反倒是由刺史孙靖请来城中几位医者,由李穆竹将用药与用针的方法教与他们,请这几位大夫以此法为本地饮食罪红尘成瘾者去瘾。
白天,在外面,绿婉不便于对李穆竹的决定提出太多异议,晚上,绿婉则直接找到李穆竹问道:“自古医者秘方都不愿示人?你为什么要把去瘾的方法教给别人?如今苏州城内再无醉红尘,必定有许多饮食醉红尘成瘾的纨绔有求于你,为何这个时候不独想秘方,却要把治瘾之法教予他人?”
李穆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总是一付风姿卓越、深藏不露之态,在绿婉面前却是各种嬉笑的痞态,绿婉本已习惯了他这般态度,不想今日,李穆竹却并不嬉笑之意,面色微沉,有些不奈烦的把扇子扔在桌上,“你以为戒除红瘾那么容易?如果这么容易朝廷何必要严令禁止醉红尘入中原?”
绿婉一愣,“那你教给那些医生的是什么办法?难道是骗人的?”
李穆竹靠坐在椅子上,清秀的眉目之上,却仿佛染上了一丝疲惫,闭了一会眼睛,又缓缓睁开,仿佛恢复了点精神,才道:“真若要彻底断了醉红尘,怎么也要三两个月或更久,方或可断了红瘾,断瘾所施之法,也不过是略为减轻痛苦,未必能有其他功效,而且服药之外,还要施针、热灸、角法,一天一到两次,或者更多。”说道此处,李穆竹仿佛终于恢复了精神,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得意笑道“如此苦工之事,哪里是我堂堂神医大人可以做得?岂不是失了我玉面神医的风度?”
绿婉哼了一声,斥道:“你只是懒惰吧?”
李穆竹也是不脑,继续摇着扇子,晃着脑袋,一脸骄傲神色,“高高在上之人,本来就要懒惰一些,不必事必躬亲,绿婉姑娘以为如何?”
听他这样说,绿婉竟然无言以对,只听李穆竹继续道:“况且若有三、五个人家来请,我不是要累死?”
绿婉见他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摇着扇子,微微皱眉,心想他这姿态,哪里还有一点玉面神医的风度气质,真是白白浪费了他的好皮囊,只怕比一般纨绔还不如,歪了一下嘴,心里默默的想:“说来说却,还不是一个懒字?”
“醉红尘这东西,就算真的断了红瘾,若此前如已伤及心肺血脉,则将再无挽回之力。到时候难道叫人说我医治无方?况且,三两个月下来,如若见效缓慢,人家又要说我这个神医不当事,如今我把方法教予他人,苦工自有他人去做,做得好了,那是我神医医术高明,做得不好,也是他们无能,不能领会神医的精髓罢了。”
绿婉仔细思量了片刻,虽然心里仍觉得哪里不对,却竟然多少被他说动。虽然明明觉得他分明是在找托辞,总觉得他似乎有所隐瞒,可又找不出他话里的漏洞,便没好气地回了句:“公子说得是,是奴婢心急了。”
李穆竹看她这个样子,微微笑了笑,抓过绿婉的手腕,“倒是绿婉姑娘,前些日子到底是受了伤,这些日子又各种操劳,没有好好休养,不知道如今恢复到什么样子。”说着,把指尖放到绿婉的手腕处,随即缓缓摇头说道:“脉像沉细无力,看样子还要好好调养才行。”
绿腕收回手,不屑道:“多谢公子,就算没有李神医,我也自有自家的疗伤药,自然养得好。”
“哼!”李穆竹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唰的一下打开,摇了摇:“怎么着?还信不着我呢!”
绿婉笑着说:“哪里信不着,这不红袖还按您的方子给煎着药呢!”接着急忙岔开话题,有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哎……虽然是一切圆满解决,可是,这回的折腾却是要做了白工,银子没赚着,还要白白损失些盘缠。不过……”绿婉也终于打起精神来,“至少此次,玉面神医李穆竹的名声在苏州可是打响了!”
刺史孙靖原本并不希望醉红尘一案太过宣扬,但怎奈未料想此案牵扯甚广,拔起萝卜带起泥,竟然牵扯到许多,刺史府中有神医可解得醉红尘之毒的消息在那些饮食或吸食醉红尘的富贵人家流传开来,一些人家的长辈,原本并不在意子弟这些事情,后来听说了此物危害,纷纷到刺史府求医,这些求医的人,李穆竹一概不见,但只把从他曾经习得去瘾之术的几位医者告知与那些人,而后便又有几个本地的医者捧着束脩来求教,李穆竹倒是从不藏私,每次都认真教与那些人,且对这些医者尊重有佳,只道自己偶得些医法,医术并不如其他大夫高明,还需多多与诸位学习云云,故此便在苏州的医者中名声极佳。
绿婉对他无论如何不肯亲自医人的做法大为不解,虽有些许不满,但也担心李穆竹医术不精,真若是亲自出手怕露了陷,故也不与他争辩,随他去了。但饮食或吸食过醉红尘者毕竟是少数富贵人家,病患也不多,故而叮嘱李穆竹教几位医者便可,教了太多也没用。
虽李穆竹不愿亲自与人医治醉红尘,绿婉却按他的方子让人制了不少丸药,与那些成瘾之人服用。李穆竹又在绿婉的挑选下,给几家人家诊了病,都是苏州城里的大户人家,看的多是女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气血两虚一类的病症,因着一些过往的经历,李穆竹对此类病症还算小有心得,神医的出诊跟独家秘药,总算让绿婉不再抱怨白赔了盘缠了。
李穆竹仔细留意了绿婉挑选的这些人家,大体上非富即贵,总是苏州有权势的人家或是非同一般的富户,倒是也有个别的,一些走向闯北的商贾人家,倒不一定是大富大贵的,有些只是普通商人,绿婉解释说:“大富大贵的人家,如今结识,或许将来有用,而商贾人家,虽然是小门小户,银子收得也不多,可是这些人往往四处游走,有利于玉面神医的名声扩散。至于那些拒绝了的,多是多年的老病,一时难以见效的,还是少看为妙,明明神仙也难回天,何必去耽误自己的名声。”
李穆竹又问:“这些富贵人家,平日里吃的都是上等的药材,看了也不知多少名医,如何能让人觉得我与他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