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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一半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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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黑衣人,竟是沈近岳。
室内的二人看到这个情况都大吃一惊,跟着金展鹏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孙靖的亲信校尉,名唤周楚的。
周楚大声喝道:“方文易、沈近岳,你二人为谋一已私利,贩卖朝廷禁药醉红尘,又构陷他人,现在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可说,随我到府堂去见刺史大人。”
说着,叫手下人去绑那二人,那二人怎么肯乖乖束手就擒,方文易转身撞破窗子跳出,可院子里四下早就布好了镖局的高手,个个武功都在他之上,不多时就将其擒获。
沈近岳则在屋里就跟金展鹏动起手来,这二人武功都不差,怎么室内空间狭小,也都施展不开,其它的几人也帮不上忙,二人斗了几个回合,也没现出高低,沈近岳几次想出窗或门跳出来,门口和窗口早被金展鹏和周楚带来的人堵了个严实,加上金展鹏身手并不在他之下,所以很难逃出,这时候只听得一个声音道:“沈大人,听闻令弟已经食醉红尘成瘾,只要沈大人伏法,李某或许可以去了令弟的药瘾,让他重新做人。”
沈近岳听了这话,突然停了手,呆呆的愣在那里,校尉周楚立刻带人将其绑了。
沈近岳被人带到院子里,看到火把通明中,院子被照得通亮,在手持火把的兵丁之中,站着三个人,正是李穆竹和他的两个丫鬟,三个人这次倒是没做从前的招牌打扮,都穿着适合夜行的黑衣短打扮。
方文易撇了一眼那三个人,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从来没真的认为绿婉会被沈近岳那一掌打死。
沈近岳看向李穆竹,“李神医,你真的可以去了舍弟的药瘾?”
李穆竹负手而立,火把的光亮跳跃,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他身姿挺拔,朗声答道:“李某定将尽力而为。染上了醉红尘,任谁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断掉,如果不彻底清除红毒,怕是令弟,就算活着也只是一个活死人罢了,想必沈大人应该有所了解。但是假若这次清得彻底,红毒再不进入江南,李某至少有把握可让令弟在断掉此药的过程中,尽可能的少受些苦。至于此次红毒是不是可以在江南彻底断绝,恐怕还要看沈大人要做出多大的努力了。”说到此处,李穆竹微微一鞠躬。“如若沈大人能在除断红毒上尽一份心力,李某在此为江南百姓谢过沈大人了。”
此时的方文易,一脸的怨毒,并无平日里老实规矩的样子。
而沈近岳也全然无了平日里的一身正气。
绿婉心中暗想,原只道一个人外表的样貌可以伪装,没想到那些浑然天成的气质,竟然也可以是假的。
正想着,突然看到身姿挺拔的李穆竹,就算是在这夜色中只穿了黑色短衣的李穆竹,虽然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却仍可从他的身形姿态中感受到一种卓然而立的气势,只要他一走动,便有种风度翩翩的气度,一切都仿佛浑然天成。绿婉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发笑,自己此前竟然以为风度气质不能做假,自己身边这位,不就假得天衣无缝吗?
一行人回到刺史府大堂,已过了三更天,刺史孙靖孙大人连夜升堂。
沈近岳已经愿意交代缘由因果,于是请周楚监管,师爷记录其供词,而刺史孙靖等人,则在大堂之上夜审方文易。
孙大人高高在上,问跪在堂下的方文易,“方文易,在你与沈近岳密会之处,地下暗格中搜出醉红尘二十余斤,你贩卖醉红尘证据确凿,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方文易看了看站在堂上一脸怒气的金展鹏,又看了看悠闲地品着茶的李穆竹,淡淡的冷笑道:“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说,要杀要剐也随意了。”
孙靖又问:“那么,苏州所发现的醉红尘都是你从西北所带来的了?”
方文易也不否认,“别人怕是还没这个路子。”
“那你为什么要谋害金小姐和高品超?”
“艳儿是我姐姐唯一的骨血,我怎么可能会谋害她?”
孙靖厉声问道:“那你就是承认高品超是你害死的了!”
原来,在西北禁红之前,就有少量醉红尘流入江南,有少数纨绔子弟得到了,觉得是好东西,后来西北发布禁红令,醉红尘在中原已经很难再见到,因方文易平日里也交了几个苏州城的狐朋狗友,当他要去西北走镖的时候,就有人许他重金,让他给弄些醉红尘来。
方文易被金钱诱惑,在西北还真找到机会买进一些亡命之徒运进的醉红尘,第一次得了甜头,自然就想再来一次,所谓一两黄金一两红,事实上在西北,这话确实略显夸张了,可是到了江南,至少要翻五倍不只,只要趁着走镖的机会,把醉红尘带到苏州,那就是近十倍的利!
方文易功夫普通,在金保镖局混得不易,可这份“兼差”,一年下来,实入近千两,比起他在镖局的薪俸,翻了数十倍之多,不能说不是一份大诱惑。
因金艳儿与高氏素来不睦,方文易自然也是看姐夫的续弦方氏不顺眼,就生了一个恶毒的计策,让下人找机会把醉红尘供给了高氏,想着高氏年轻,丈夫又常年不在身边,必定春闺寂寞,只要她肯以醉红尘开解,早晚要上瘾的,她若是有了药瘾,以后还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任自己拿捏?
没想到这个高氏倒也算有几分见识的,知道这醉红尘不是好东西,虽然不知道是方文易要害她的,却怂恿高品超把醉红尘给了金艳儿。
那金艳儿自幼丧母,虽有金展鹏疼爱,可是一来男人倒是心粗,二来金保镖局向来镖务繁忙,这些年边境都基本停了战事,与西北的交易也大大畅通,江南又连年风调雨顺,各地商船货车南来北往,少不了镖局帮衬,金展鹏作为金保镖局之主,自然很少有心思顾及家里。本来以为娶了高氏,可以照料内院,却不想金艳儿身边的乳母婆子,担心小姐受继母的气,从来就讲了高氏不少的坏话,撺掇着金艳儿与高氏作对,那高氏刚过门的几年,也想着金艳儿孩子小,想拿一颗热心暖了她,甚至调开金艳儿身边那些讲高氏坏话的婆子们,却不想此举让金艳儿更加怨恨高氏。
四年多前,发生了一件让高氏无论如何无法原谅金艳儿的事。
金家长子金潜在后花园的池塘边玩耍,金艳儿却寻机会想要把他推下池塘,结果小孩子挣扎间没有掉进水里,却摔到了池塘边的石头上,撞破了头,而且从那以后,眼睛就盲了,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看好。
从此,高氏彻底的恨上了金艳儿。
高氏早年确实起过让高品超娶了金艳儿的心思,在儿子眼盲之后,则希望高品超能帮她一起毁了金艳儿。
高品超大了金艳儿七、八岁,虽然没有娶妻,可是风月之事却是经过几桩,而金艳儿自幼就没个有见识的人教养,几个虽然不够精明,但总算忠心的婆子还让高氏调开了,到了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让高品超几个小手段,就给勾搭上了,后来又饮醉红尘成瘾,更加放荡形骸起来。
连俊美的医生刘清石,都是高氏想办法弄来的。
这些关于高氏的缘由,都是前几天审高氏的时候就知道的,但高氏并不知道她手上的醉红尘,其实是方文易有意使人弄给她的,只是听说这是在一些权贵纨绔中颇为有名的东西,饮之成瘾,想以此控制金艳儿,才让高品超拿给金艳儿的,其实高品超早就跟金艳儿一起食用醉红尘了,只是成瘾的情况尚不如金艳儿严重。
至于金艳儿和高品超为什么会死,高氏确实不知。
方文易归案,倒是把死人之事解开了一半。
原来方文易确实不知道金艳儿“生病”的真相,到底是外甥女,他这个当舅舅的也不好老上绣楼去,平日里外出走镖,几次回来也没赶上金艳儿“发病”,故此也没往那个方面想。
直到金艳儿死后,李穆竹说出金艳儿所谓的“病”不过是饮药成瘾之故,方文易联系到自己曾使人给高氏提供醉红尘,渐渐的理出头绪,猜出金艳儿的醉红尘就是高氏那里得来的,自然心生怨恨,就想暗中毒死高氏报仇,正好绿婉给高氏送药,便寻了个机会偷偷把毒物涂在绿婉给我药丸之上,在离开高氏所住的院落时,被刚离开的绿婉遇上,才有了后来绿婉受伤的事发生。
结果没想到,那药丸高氏没吃,给了高品超。
再说方文易,那天夜里本是去与沈近岳碰头,商量对策的,毕竟醉红尘之事被李穆竹道破,他们心中着实紧张,没想到绿婉跟了过来,沈近岳打了绿婉,却没能捉住她。虽然天黑,可是绿婉的衣服那么显眼,他们自然知道是李穆竹身边的小丫头,正好刚刚给李穆竹送给高氏的药涂了毒,所性一不做二不休,收买了平日里就有交情的金家下人,直接诬陷李穆竹杀人,正好为自己杀人找个替罪羊。
却没想到一大早,李穆竹找他商量一件大事,这件大事是方文易之前只在梦里想过的,李穆竹诱惑他,借醉红尘之事扳倒金展鹏,霸占金保镖局。
这种事,不能说方文易完全没想过,但真是只觉得是天边没影的事,没想到,竟然真让他得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李穆竹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所要的酬劳不过是三千两银子。
如果得到了金保镖局以及金家的产业,三千两银子又算什么。
当然他也有担心,因为他派去诬陷李穆竹的人此时已经在行动了,撤是撤不回来了,为今之计,只有一定要把是自己诬陷李穆竹的这事瞒得死死的,如果李穆竹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只有祈求这个“小小”的杀人诬陷事件,倒也不见得会要耽误他们的“大计”。
果然,李穆竹不过进了金家暗牢一天,不但人没事儿的出来了,还搜了金府和镖局,押了金家和镖局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唯独放了他们点名的几个人。他不由得相信起李穆竹的本事了,也担心起他李穆竹的胃口。
他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区区三千两银子,能打发了他吗?
直到他开口要金潜,方文易反而觉得放下心来,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可他要金潜,又是打得什么主意呢?
金潜到底是金展鹏唯一的儿子,是金保镖局最明正言顺的继承人,谁控制了金潜,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明正言顺的控制金保镖局!
方文易自认为看透了李穆竹,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只是逼他露出马脚的计策而以。
至于沈近岳,则是另外一个故事。
……
沈近岳从少年起就在苏州衙打杂,后来当了捕快。早年边关战乱,江南也不安宁,各种混水摸鱼的大小贼寇不说,连城内心怀不轨的人也借机做下许多伤天害里的勾当,沈近岳当时年轻,一腔热血,头脑聪明思维缜密,破了几个有名的大案,一下子成为了苏州城的名捕,本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近岳自幼丧母,少年丧父,只有一个弟弟名叫沈近宗,兄弟俩相依为命,沈近岳把这个弟弟看得比什么都重,一心供他读书,指望他考取功名。沈近岳本来娶过一房妻子,因为妻子过门后叔嫂不合,竟然一纸休书把妻子休回了家。
随着沈近岳的名声地位的提高,沈近宗也结交了不少城中有钱有势世家子弟,其中不乏纨绔,就这么染上了醉红尘。
沈近岳平日里公务繁忙,等他发现沈近宗不对劲的时候,沈近宗已经成瘾很深,难以自拔了。
沈近岳凭着他的经验,逐渐挖出来苏州的醉红尘来自金保镖局的方文易,可是这时候,沈近宗已经实在难以离开醉红尘,每次断药都生不如死,苦苦哀求兄长再给自己一点醉红尘,到头来,沈近岳不但没有揭露这件事,反而一步步成了方文易的同谋。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随着沈近岳的年龄增长,接触了越来越多的权贵,办起事情来渐渐绑手绑脚,不如年轻时候肆意,也逐渐认识到银子的力量,作捕快的那点俸银,已经填不饱他的野心了……所以,搜查镖局所查到的醉红尘,自然是他与方文易连手的杰作。
甚至之所以金艳儿那里搜不到药,而刘清石那里却搜到了药都是沈近岳做的手脚。
但是,他与方文易彼此之间却不信任,所以他们把醉红尘最主要的藏匿地点安排在城郊的一处偏僻院落之中,锁了两把锁,一人拿一把钥匙。
案子已经渐渐明朗,金展鹏强压着怒火,向孙靖拱手道:“大人,我可否问他几句?”
孙靖点点头,金展鹏狠狠地瞪着方文易问道:“文易,这些年我自问对你不薄,你何必做出这等卑鄙之事,还害我家人,害了艳儿!”
方文易此时已不似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胆小谨慎的方文易了,他撇了一眼金展鹏,“对我不薄?你无非是让我在镖局打杂,走趟镖还是西北这等荒凉之地,路途遥远,无人愿去,才派我去!”
“你……!”金展鹏双拳紧握,“想在镖局得到重任,怎么也要有几个远镖重镖的经验才好,去西北辛苦,又不安全,以你的功夫本不应委以如此重任,我是为了你的前途才让几个得力的徒弟带着你,保着你去。我让你在镖局打杂,是为了让你熟悉各处情况,若不是平常我给你安排那么许多杂事,你能在这几日里把握镖局吗?”
“哼!我姐姐才死了没几年,你就耐不住寂寞把那个恶毒的高氏娶进门,要不是她,怎么会害了艳儿!”
“咳……咳……”李穆竹轻咳了两声,“方兄自己倒是一妻一妾过得舒坦,让自己姐夫为姐姐守孤灯不成,哎,方兄真是好算计啊!”
金展鹏怒骂道:“艳儿!你有脸开口提艳儿,艳儿要不是因你带来的那毒物,何至如此!”
说起来,方文易这一年来,从未见到金艳儿所谓的“发病”,只当是女儿家身子弱,得了什么娇弱的病,却是万万没想到,金艳儿所谓的“病”,正是来自他带来的醉红尘!
刺史孙靖这时候也想起来,金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是没搞清楚。于是问方文易,“方文易,你说,金小姐是不是你因为怕事情败露而害死的?”
“大人!艳儿是我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我怎么可能害她!还请大人明鉴,找到谋害艳儿的凶手,我看,多半是高氏那个恶妇所为!她看我请到了神医,担心我看出她歹毒用意,所以才害死了艳儿!”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可是之前几天审问高氏,她已经交代了指使高品超诱惑金艳儿,以及给金艳儿喝醉红尘,使其上瘾等事,唯独对金艳儿之死这件事,坚持与她无关。而且金家下人也坚持说,在金艳儿死了的那晚,高氏并没有离开她所在的院子,所以,至少不可能是她自己动手,除非她指使他人……
李穆竹向孙靖一拱手,“孙大人,关于金小姐之死,我看直接判刘清石斩立决即可。”
孙靖一愣,“李先生,您恐怕有所不知,当日您即已断定金小姐是死于半夜,丫鬟发现金小姐尸身时,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了,可是前日,金家丫鬟春桃说,金小姐遇害那天夜里,刘清石一直与她在一起,直到天亮才离开。或者说,你认为春桃是伪证?”
李穆竹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只要大人对外宣布判刘清石斩立决,或许明天,真正的凶手就会主动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