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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28章 情根(二) ...

  •   司岄又哪知此时曲离潇心中的悲愤,眼见对方沉默不语,只一双灵动魅人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她心下有点慌。“咳,那什么,曲姑娘?”
      “闭嘴。”曲离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沉默片刻,一阵冷风裹着雪沫飕飕吹来,司岄只觉眼皮一凉,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地便向着曲离潇的方向挪去两步,正便挡在了风口。
      意识到她的行止,曲离潇心尖微动,却也不曾挑破。两人一时相对,虽周遭冷风瑟瑟,却也是难得的平和与静谧。
      不知过去多久,到底是司岄打破了沉默。“莫不是曾被咬过?”仍是惦记着猫的问题,她忍不住问道。
      曲离潇一怔,瞬时从记忆中抽离了出来,瞪着面前那张没心没肺的死人脸,凉凉斥道:“用你管?”
      司岄陪笑道:“谁敢管你哟,我是替我妹妹着想,毕竟此处可是姑娘的地盘。”
      曲离潇又哪里听不出这话中的不尽不实,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若要留下它,烦请仔细看顾,休得让它在我面前滋事,否则……哼。”
      “有姑娘这句应承我便放心了。”司岄顿时安下心来。
      曲离潇定定看她片刻,忽而一声冷笑,再不多言,摔袖便走。
      司岄一怔,快步跟了上去:“曲姑娘,请留步。”
      曲离潇微微侧首,冷脸应道:“若还是为了那位五公主的事,免开尊口罢。”
      话没开口就被堵了,司岄并不沮丧,仍坚持说道:“我也知道各为其主的道理,并不想为难曲姑娘。只是我有我的朋友和立场,若是曲姑娘不能通融,至少,可不可以放我回去?”
      曲离潇倏地转过身来,“放你回去?”
      司岄点点头。“是,放我回去,纵然无力回天,至少可以一同面对。”
      “呵,还真是有情有义。”
      凉凉的一句讽刺令到司岄心中瞬间涌起了难以言说的尴尬,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端住微笑,一言不发。
      修饰利落的纤眉略略挑起,曲离潇面如止水:“抱歉。”
      “抱歉?”司岄怔住。沉默片刻,她缓缓反应了过来,望着面前那嘴里说着抱歉,眼底却浓浓冷傲与轻慢的女子,深吸口气,她仍是不愿死心。“真的不可以么?”
      “此事,休要再提。”
      “为什么?”曲离潇的话令到司岄忍不住一股闷气顶上胸口,本想说凭什么,思忖一番,还是选择了相对委婉的措辞。“为什么你非要如此坚持?是好是歹都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我因此死了,也是我自己的命就到这里了。”
      “你的命?”曲离潇冷笑一声,眼底微薄的流光却冷如寒冰。
      司岄不堪那眼神的负荷,下意识应道:“怎么?”
      曲离潇笑意一收,只眨眼间,那眼底冷薄便为浓浓的嘲讽所取代。红唇润如春风,说出的话却尖锐冰寒宛如数九寒冬。“你欠我的情太多了,司岄。在你没有偿还透彻之前,你的命?呵。”
      司岄闻言心头一震,不由得昂首以对:“姓司的绝不枉欠姑娘半点恩惠,来日只要曲姑娘一句话,刀山火海,任凭差遣。”
      “够了,这些话我早听得厌了。”曲离潇摆摆手,朱袖宛如流火,于空气中划过一丝浓浓艳迹。“刀山火海,呵,原来于你而言,同我共处竟比赴死更加难以忍受。”
      司岄皱了眉头,满想解释一句并非如此,可对着曲离潇那冷淡生疏的模样却又感到心底一阵茫然,只觉说什么或者都是多余,更显刻意。半晌,只得讷讷。
      这讷讷的反应击中了曲离潇,任面上如何冷傲自持,可心底薄弱的一处终是止不住地酸涩了起来,她定定地注视着司岄,仿佛要从她沉默的表情、黝黑的双瞳中瞧出些许能令自己释怀、抑或稍稍好受些的情绪来,可不知是她太过愚笨,还是对方隐藏得太深,半晌过去了,她终是眼底空空,心底忡忡。手脚阵阵发寒,彷如是坠入了冰窖,轻哂一声,她暗暗咬牙:“过了今夜,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过了……今夜?司岄抬起脸来,眼珠一阵转动。
      曲离潇冷淡一笑。“不必枉作思量,这次,我定言出必行。”
      说罢,再不多作理会,摔袖而去。只留司岄茫然留在原地,呆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眨眼已消失在廊下。

      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悄无半点人声。
      青山两旁,白雪巍巍,远远只见两道单薄身影踏月而至,精致的手提灯笼蒙着浅淡的柔黄于夜色中一跳一跳,宛如蟾宫玉兔。这一路行来,脚步瑟瑟,踩着那积雪丫丫作响,一弯朗月明晰,薄光碎影,点点洒落衣襟。因那灯笼的缘故,将来人两位皆蒙上一层柔软的浅黄色调,于这冷清长夜之中竟平添了三分的暖意。
      “公主,咱们可是来得略早了。”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处孤零零的四角小亭,空无一人,飞岚顿了一顿,轻声问道。
      “无妨。”两人行至亭中,轻褪下狐裘氅衣的帽子,妘青婺呵出一口温热,白皙小脸被那雪光映照,几近透明,宛如冰雕。
      飞岚仔细将那石凳残雪扫净,又垫上一块暖厚的绸垫,方唤妘青婺坐下。这一坐下,那昔日被曲庄二人打斗损毁的石棋盘便赫然眼前。妘青婺抬手轻抚棋盘裂口,眼底薄光闪动,半晌未语。
      飞岚自是瞧出她心中所想,不由叹道:“斯人已故,公主何不节哀。”
      妘青婺沉默片刻,幽幽道:“那日,叔叔原是约了我在此处见面。”
      飞岚道:“公主思虑深远,早已洞察有诈,那日不曾赴约原是明智之举。”
      妘青婺黛眉微垂,容色更是哀悯,摇摇头,轻声道:“你不明白,飞岚。我只是后悔,后悔竟不曾再见到叔叔最后一面。”
      飞岚闻言亦是容色一暗,道:“话虽如此,明将军一贯疼惜公主,知道公主的苦衷,也定然不会心中怪罪的。只是如今想来,更为遗憾的却是再无法得知那日明将军约见公主是有何重要事务想要交代了。”
      妘青婺微微一怔,并未做声,显是默认了飞岚话中之意。
      飞岚又道:“那雁刀门与咱们素无交情,却屡次差人传话要保护公主远离京畿重地。”
      “不消说,想也是叔叔昔日积下的恩情。”妘青婺轻声应道。
      飞岚却不由得皱了眉头,道:“只不知是否当真值得信任呢。公主,请恕奴婢多嘴,咱们现下的处境可是步步维艰,一着不慎,怕是满盘皆输。”
      “叔叔交往的人,我信得过。更何况,来人亦说叔叔有一样重要信物交托在他们手中,叮咛他日定要亲手交付于我。”妘青婺淡淡说道。
      “信物……”飞岚微微沉吟,待要再说什么,却见妘青婺举头深望夜空,眉尖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蹙。“时辰快到了。”
      “是。”飞岚亦不再多言。
      妘青婺端坐无声,长睫深覆,主仆二人静待了片刻,只见月头上移,子时将至,却不知是应了谁人的心境,那一早停去的雪花陡然间又飘落了下来,虽轻薄似柳絮,却细密如丝雨,绵绵不绝,纷纷扬扬,眨眼间便将那一汪深蓝夜空搅得细碎不堪,晦涩难明。妘青婺心头微动,忽地,生了不安。
      “谁?”迎面一阵冷风袭来,那飞岚手中提着的灯笼顿时火光快闪,几欲熄灭。她警惕地上前一步,正便挡在了妘青婺身前。
      只见那远望无垠的茫茫雪海之中,一道明红身影步履袅袅,身披星辰,幽幽而至。
      无来由得感觉到了眼熟,飞岚陡然警觉,轻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来人停住步伐,幽静身影纤细柔娆,静立漫天白芒之中,那一袭明红衣袂如笼火焰,半遮了素腕,任凭浮沫纷飞,却是飞雪不沾。
      飞岚终于瞧清楚来人,语声颤得厉害:“曲……曲离潇,是你?!”
      来人却不应答,只面无表情地立在雪中,视线越过飞岚,径直投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妘青婺脸上。
      相较于飞岚的大惊失色,妘青婺倒是沉得住气,两人对视良久,她唇畔含笑,款款站起身来。“原来是曲姑娘。”
      泼墨长发如天河泄地,半掩那与生俱来的妩媚,并指菱唇朱砂点,仿佛描红的小样,被精致针线勾勒描摹在雪玉般的肌肤之上,艳若五月樱桃。一双黑瞳被雪沫浮泛生晕,难辨其中,却又深深地润入了夜色,令人望而深陷。可不正是那艳惊天下的洗心宫之主,曲离潇。
      既已行止至此,曲离潇自懒怠再与谁人虚与委蛇,径直应道:“五公主大驾,曲某失礼了。”
      此处更无他人,妘青婺也不再矫言掩饰,淡淡一笑。
      飞岚脸色苍白,闻言急道:“公主,咱们中计了。”
      听到“中计”二字,曲离潇不屑撇唇,款款移步至亭下,不理会飞岚紧张防备的眼神,悠悠然在妘青婺对面坐下,方道:“五公主好生雅兴,这大晚上的不在客栈休息,却来到这荒山野地,却不知是在等什么贵客?”
      “曲姑娘可是明知故问。”妘青婺浅浅一笑,淡看了她片刻,明眸微垂。
      见她一身月牙白的长裙,同色大氅,就连琵琶半露的绣鞋亦是一色寡素,曲离潇微挑眉梢:“纵身在宫门之外,亦是拳拳稚子之心,五公主果真纯孝。既如此,何不就回去宫中,也好亲自扶守先帝灵位,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
      猝不及防听到曲离潇提及已故的母亲,妘青婺心尖一颤,到底是绷不住情绪,须臾,眼底便即潮起。
      曲离潇悠悠望她,那眉间丝丝清愁,恍如雾笼清月,一双杏眼含悲,横波潋滟,更添三分柔弱,俏尖下颚隐于纯白狐绒之中,淡红嘴唇轻抿,不言不语之间,便已将人紧紧吸引。如此情境之下,这女子,便由她看来亦是不由得生起三分怜意。陡然间脑中便响起了那浑人昔日对她的诸多维护,不由得心底一冷,暗哂一声:真是个蠢物。
      妘青婺自是不知她心底波澜,只观她脸色忽变,不由暗暗思量,言语试探:“深夜不眠,却来到如此荒山野地,曲姑娘亦好有兴致。却不知曲姑娘又是所为何来?”
      曲离潇傲然一笑,眼角微掠清媚,一双细眉斜挑入鬓。“曲某人微身鄙,不比五公主金枝玉叶,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有任务在身,莫说这荒山野地,纵便是龙潭虎穴,少不得也是要探的。”
      话已至此,妘青婺再想强装不解也是难行,强笑一声,道:“曲姑娘快人快语,倒是青婺婆妈了。”
      曲离潇不答,又听她轻言软语,悠悠叹道:“青婺当真是艳羡地紧。”
      “喔?”曲离潇明眸轻眨。
      “皇姊当真有幸,竟能得曲姑娘如此贵人在侧。”妘青婺静静地看着她, “如是想来,当真是万分可惜。”
      “可惜?”
      妘青婺点点头,语气诚恳,再开口时更是含了三分落落忧愁。“青婺虽与曲姑娘相识不久,却也甚觉投缘,私心想着纵便是能成个泛泛之交也是好的,不曾想,如今却是要敌我分明了。”说罢,长长叹了一声。
      面前这女子眼神闪烁,所说之话自然是不尽不实,也便只那浑人才会吃这一套,被她哄得五迷三道。曲离潇心中冷然,更是将这女子看得琉璃般透彻,又怎不知她在垂死挣扎,一再试探自己底线,试探自己能否策反,好转为她用。当即更是沉默,只由得对方试探,更不表态。她心下清楚,自己越是沉默,妘青婺便越是慌乱无主,从她来到客栈的那一刻起,她早已落入她重重掌握之中,就如狂猫戏鼠,之所以一直不曾动手,不过是兴之所至——认真说起来,她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效命于那骄横跋扈的长公主。对方越是催她,她倒越是不急,比起捆缚起这手到拈来的猎物送给妘青寰好拿回师傅的金翎,她更享受捕猎的过程,欣赏猎物们为了求存而展现出的种种模样,用谎言、丑态拼命粉饰太平,游走在道德边缘,没有什么能比这个过程更能令她感到愉悦。
      果然,得不到曲离潇的回应,妘青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斟酌半晌,方涩笑一声,道:“曲姑娘孤身来请青婺,可是艺高人胆大。”
      不远处密林中陡然掠过一声极为细微的衣袂擦拭之声,曲离潇不动声色地抬眸,耳力极佳的她,早已更快察觉到了那若隐若现的呼吸声。
      飞岚忍不住道:“曲姑娘,你既已知道咱主仆二人在此赴约,必然也该想到少顷有强援将至。塞北雁刀一门可也不是什么好啃的软骨头。”眼见子时已过,雁刀门却并无接头人至此,她心中早已是不安极了,可眼下却也只能强作镇定,面对这来历不明的强敌,硬着头皮唱起了空城计。
      “今夕何夕,夜如何其?子罕辞宝,时移世易。”曲离潇淡笑一声,红唇蠕动,终于是开了口,可说出的话却是令到妘青婺与飞岚双双脸色一白,互看一眼,心情越发沉重。
      将她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念及那密林中的隐秘,曲离潇忽起一念,幽幽道:“五公主小小年纪,却也有不凡见识,能想到让某人以空白信笺试探于我,那日明徽将军十里亭被伏你更是聪明机警,躲过一劫,想来是很懂得于不疑处有疑的道理,怎么如今却马失前蹄,竟如此信任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江湖门派来了。”一番勾心斗角的狠话,她却说得慢条斯理,吐气如兰,仿佛只是好姊妹间的闲谈,耳听得那密林中的呼吸声几乎是立刻重了些许,曲离潇眉间一冷,斜睨着妘青婺的眼神便愈加慵懒了几分。
      妘青婺杏眸微睐,良久,她轻轻笑了一声:“曲姑娘何出此言?虽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我请阿岄帮忙送一封空白信笺,可试探姑娘一说,倒真是令青婺不解了。”
      听她巧言诡辩,曲离潇心中不快,语气也冷了三分:“此处便只你我,你又何必狡辩?”
      “看来曲姑娘对青婺当真是误会颇深。”妘青婺淡淡笑道。“青婺因身世之尤,处境微妙,身旁更无其他可信赖之人,唯阿岄善良义气,又待青婺一片真心,不得已请她帮忙,助我混淆视线,不过是谨慎求存罢了,更无半点害人之心。”
      “呵,还真是一张巧嘴。”曲离潇冷冽一笑。“你不认也无妨,那么我且问你,你明知司岄此人身份有异,因何还让她冒险助你?殊不知一着不慎她便可能被你长姊所察,从此生死难卜。”言至此,曲离潇心中越发气闷,语气也不由得重了。“这浑人的善良义气,反倒成了你善加利用的借口,堂堂一国公主,你便是如此对待这样一个对你一片真心的人么?”
      “你与你皇姊的恩怨本与我无干,可你如此利用一个善良单纯之人,呵,妘青婺,我曲离潇当真是瞧你不起。”
      望着面前那越说越是愤懑,早已失了初见时那慑人冷漠与淡静的女子,妘青婺心头微动,陡然之间似明白了什么。微一思量,她惶然问道:“你……你在说些什么,阿岄她……她与我长姊却有何利害?为何长姊会要捉拿她?”
      曲离潇眼神冷厉,双目灼灼地盯住了妘青婺,片刻冷笑道:“我可没有说过长公主正在差人捉拿她,却不知五公主又是从何得知呢?”
      妘青婺脸色一晃,却只眨眼便复如常。面对曲离潇的挑衅,她不慌不忙,道:“阿岄是我亲手所救,她行事异于常人,又爱说些浑话,我原也是疑心过的。只是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既身为一国公主,总不会眼皮子如此浅薄,竟与那寻常百姓一般疑神疑鬼,怪力乱神,将那好好一个姑娘看作什么异人。至于我长姊,呵,她做事一贯张狂,又岂能以常理窥之?若是她听说了阿岄的事,一时好奇想要捉了她回去……”她说到此处,眉尖深深蹙起,眼底忧虑浮泛,语气也渐渐低迷了下去。“曲姑娘说得对,的确是青婺莽撞了,若当真连累了阿岄,青婺真是一死也难抵其罪了。”
      “你……”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必能将这女子伪善面目尽数撕碎,却不防对方竟声情并茂来了这么一出,若非自己心意坚定,自认早已看穿了这些惑人伎俩,只怕此刻也是要被她迷惑的了。曲离潇耳贝微翕,再听到那密林中隐隐的声响,顿时怒上心头:“好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我倒是当真小觑了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28章 情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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