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25章 约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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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混闹，司岄终于正经了起来。“所以，就因为这个原因，你怕我不跟你玩儿了？”
妘青婺一怔，轻叹：“我忧你疑心我待你不诚。”
“坦诚相待不是光靠嘴说的，还得有眼看，有心知。”司岄自将身前茶盏满了一杯，举在手中。“卿梧，你刚说的都是真的？”
妘青婺不解其意，却仍是坦然点头：“是。”
司岄吸了吸鼻子，将手中茶盏送到嘴边，一口饮尽。末了，擦一擦嘴：“好，你的茶我喝了，这事儿，就算过了。”
“阿岄？”见她眸光一派澄澈，无喜无怒，妘青婺心中复杂，不敢置信她竟全然没有问罪自己的意思。
司岄微微一笑：“不过，只怕以后咱们就不能再一起吃吃喝喝，计划将来了。这样想想，真是挺可惜的。”
妘青婺脸色一变，不经意间竟连声音都微微拔高了：“为什么？”
“你是一国公主，早晚是要回去皇宫里的吧。而我却连自己的根都丢了……”司岄摸了摸后脑，笑意微带苦涩。“以后，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阿岄不是说过，以后我去哪里你都会相随相伴的么？”妘青婺轻声问道，目中隐有惶色。
“我是说过，可，那时候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公主啊，咱俩……各有各的命数，各有各的路。”司岄无奈一笑。
“阿岄已经想好要走哪条路了么？”妘青婺眸光微颤。
“攒钱，然后四处流浪，吃吃玩玩，没钱花了再去打工，攒钱，然后再四处流浪吃吃玩玩，一直到老掉牙了，也玩不动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洗洗干净，安静地等死。”这可是她没穿来之前也深藏于心的生命真谛啊，一时冲动居然对着一个传统的古人就这么说出来了，不保证会不会吓到对方，可此刻也是顾不得了，毕竟……是她先吓到自己的不是么？
不曾想妘青婺居然为她这即便放在现代也要被各种朋友亲戚诟病的生命真谛点了个赞。她说：“我真羡慕阿岄能够有这样不拘于世俗、勇敢无畏的想法。如这般活一辈子，当真是神仙也似，不管旁人怎么说，于你自己那都是不枉此生了。”
“呃，真的么？”司岄不甚理解，私心以为对方是不是随便捧了个场，毕竟……卿梧她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啊，根本都不忍心打击伤害到别人的。
“真的。”妘青婺沉静微笑，目光轻悠掠过她的面庞。“有什么事会比笼中之雀瞧见身旁的朋友得以自由更为快活的呢。”
“笼中之雀……”司岄放下茶盏，呆呆地望着妘青婺。是啊，笼中之雀，看似尊贵无比，其实如人饮水。好似卿梧这般所谓一国公主，生于皇宫，也终将止于皇宫，到死都只是某某公主，即便在历史的洪流中有幸留下几笔，也大多与建树无关，不过是些风流韵事罢了。想到此处，司岄有些淡淡地伤感，正要唏嘘两声，倏地——不对啊，这个朝代不是据说男女平等吗？那么，公主是不是和皇子的地位也是一样的？直肠子藏不住心事，她想到便去问了：“所以，你也是这个王朝的继承人之一吗？”
妘青婺并不打算瞒她，点点头：“是。”
“就是说，你……你也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皇帝？”原谅她可耻地结巴了，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在跟未来的某个女帝面对面说话，一想到这女帝还救了自己，请自己吃饭给自己买包（并没有），不由自主她就口齿不顺了，她还没见过活的皇帝呢？深呼吸：“卿梧，啊不对，糟了，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直呼大名会不会不太合适？”
“胡说什么呢。”妘青婺柔声道，“只要你喜欢，你依旧可以唤我卿梧。”
司岄心中一动，怔怔注视着她。
妘青婺黛眉微颦，幽幽道：“何况，如今朝堂为我长姊一手把持，母皇她也……”想到母亲的离去，顿时沉默难言，心脏如冰锥划过，留下一道明厉的血痕以及绵绵不绝的钝痛。
“我是听说那个……嗯，皇帝陛下刚刚故去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你母亲。请节哀啊……”司岄吞咽了一口，刚顾着被卿梧的身份给惊到了，完全忘了这举国居丧的惨事，想到原来卿梧不声不响地正在承受着丧母之痛，仍强颜欢笑与自己周周旋旋，纠结半晌也不知说点什么才好，唯有一声长叹。
“谢谢你，阿岄。”借了暖澄的日光细细凝眸望她，妘青婺淡淡一笑。
“谢我？可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啊，何况要说感同身受这种话，那也太虚伪了，我只想说，无论如何做人都是要向前看，卿梧，你明白的。”司岄正色说道。
“这便是我认识的阿岄了，就连一句虚伪的客套话都不愿对我讲。”妘青婺缓缓闭上眼睛，又复睁开：“这个时候除了你，还有谁能令我如此安心，诉说一些心底的沉疴？”
司岄怔怔看她，素衣流雪，苍白柔弱的容颜，宛如雪山之上的白莲。“这些话，确实不便和不熟的人说。不过你放心，你和我说过的任何话我都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不知为何，对于妘青婺这样的态度，司岄心底隐隐有些紧张，下意识地便接了这样一句。
她有意回避，妘青婺如此沉静敏感，又怎会体察不出？当下眼波微动，渐有些落落忧伤，一双乌黑澄澈的水曈丝丝染上风霜。“早知无不散的宴席，只是，如今却连阿岄也要离我而去了么。”
隐约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深思，司岄耳根一热：“卿梧——”
“人未走，茶先凉。呵，早知如此，不若只字不提，多留得一两日欢愉也是好的。”长指微动，轻轻抚过茶盏瓷缘，妘青婺垂眸不语，手中清茶满斟，却是瑟得一声，一滴晶莹悄然滑落。茶汤顿起波澜，宛如眼底。
“我没说过要走啊。”眼见她居然流出泪来，司岄终于急了。“你、你这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啊。”
“误会？”妘青婺抬眸相询。那双柔和清邃的眸子噙着两点剔透，静静望她，竟是略带幽怨。
司岄动了动唇，心底纠结地厉害。半晌方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是这样活过来的，你是公主也好，是普通女子也好，其实我都不在意，朋友相处就图个投缘、开心，对不？我只是……”她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终于说出口：“只是，我怕终有一日你我会渐行渐远，毕竟，咱们的人生轨迹也差太多了。”
“无论我身在朝堂，抑或身在草莽，我待阿岄之心，都一如初见。”妘青婺注目着她，静静说道。
司岄沉默，半晌方迟疑着问出一句：“为什么？”自己究竟是积了什么福报，不幸穿越也罢了，竟遇到卿梧这般的人品，再三关照自己，甚而……如此放低姿态，也要维护与自己的友情。她真的……有那么好？脑中一霎时跳过曲离潇说过的一些话来，比如卿梧故意隐瞒身份与自己接触，其实另有目的之类，可这些闲话不过模糊地一掠，眨眼便被她强行驱逐。怎么可能？她是金子打的还是身负超能？人卿梧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犯得着图她什么？
面对如此疑问，妘青婺并不迟疑，轻声道：“我也不知，只是，但凡得阿岄陪伴在侧，便觉身心俱安，纵然来日当有更多艰难苦楚，也觉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卿梧……”司岄这次是真的呆住了，半张着嘴巴，却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只知我贵为一国公主，又可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妘青婺微一抬眸，正见到司岄正一脸别扭，暗戳戳地向她递来一张干净帕子，她微微一笑，接了过来，轻拭去眼角薄泪。“谢谢你，阿岄。”
司岄面皮一红，终于找回了声音：“皇宫啊，听说那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皇帝的宝座看似风光，其实却是置于炭火之上。所以……这是真的么？”
“虽不尽中，亦不远矣。”妘青婺脸色微凝，望着她，却并未正面作答。
“了了。”司岄点点头。“那，卿梧你想当皇帝吗？”
她问得轻易，妘青婺却是心中咯噔一声，眼中柔色渐淡：“为何这么问？”
司岄道：“你要是想当皇帝，就是当皇帝的活法。要是不想当，自然是不当的活法。现如今你母亲不在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这继位大统如此慎重严苛的事到得她口中竟变得如此儿戏，皇帝之争仿佛成了一块隔夜的糕饼，食之乏味，果腹亦可，只论你想不想要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25章 约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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