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23章 芥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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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方落，曲离潇微微怔住，缓缓睁开眼来。
重重灯幕，夭夭华裳，那妩媚动人的双眸不惊动半分夜色，千丝万缕，宛如隔湖对望。司岄动也不动地半跪在她榻前，低着脸，一张帕子悠悠颤在指间。
“我怕弄疼了你……”司岄嗫嚅着，低声地，又重复了一句。
“我不怕疼。”曲离潇淡淡说道。柔长妩媚的眸子轻轻眨动，那一贯明艳照人的容颜，此时却异常平静寥落。
仔细回想一番，好像，她说的也是真的。那利刃划破掌心时眉头皱也不皱的气魄宛然仍在眼前，司岄看着她，却怎么也无法将一个如此柔弱细致的女子与这气魄完美结合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最怕疼了，听我妈，嗯不是，听我娘说，小时候她带我去扎针，那针还没扎着我呢，我已经喊得整栋楼的大夫都过来瞧热闹了。嘿嘿。”
司岄说这话本意只是自我调侃一下，顺带夸夸曲离潇的坚强与勇敢，不曾想，她却仍一脸寡淡，冷冷清清地躺在自己面前，若不是那双眼总时刻注视着她，她几乎要怀疑对方压根没有在理会自己。
“曲姑娘？”
没动静。
“曲姑娘，你睡着了吗？”天啦，原来还以为只有张飞才会睁着眼睛睡觉呢。
还是没动静。
“曲姑娘……”
“扎针？”
等了半晌终于等来一句话，却是句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司岄呆了一瞬，总算反应过来：“对。”
“怎么，你幼时曾大病一场么？”曲离潇淡淡问道，眼底隐隐若现的关心。
司岄心中一动，正有些感动，却见她手指着脑袋又道：“难怪如今这里蠢笨异常，想是从前病傻了。”
去她大爷的关心，她一定是瞧错了！司岄囧着脸：“不是的，在我们老家那儿，小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要统一抱去扎针，这样可以防止以后生大病，比如天花啊、痢疾什么的。”古代可没有疫苗，所以小孩子很多会得病夭折，啊，庆幸她生在新社会。
“这些可都是极难医治的重症。什么大夫这样厉害，竟连天花与痢疾都能防患于未然？有机会我倒想见识见识。”听她说得笃定，曲离潇认真比较了起来。
糟了，这下可扯远了。司岄心中暗叫不好，未免露馅，只得胡诌应付：“游方神医嘛，行踪飘忽不定，不好找啊，还是随缘吧。”
“游方神医？”曲离潇眉头一挑，眼底狐疑闪逝。“你方才却又说很多小孩子都会被抱去找他扎针，还有什么楼里的大夫……若是行踪飘忽，敢问你们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完蛋，这下坏菜了，司岄一时不知如何圆场，只能一脸呆滞，定定地看着她。
“……”曲离潇亦是一脸肃穆，宛如找到真相的神捕。
“那什么，曲姑娘，我给你擦擦胳膊吧。”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司岄鼓起勇气打破了这场僵局。
只可惜曲离潇并不接她的橄榄枝。“你到底是谁。”她幽幽看她，似是疑问，语气却淡得出奇，仿佛只是呓语，有没有答案，其实并不要紧。
“我是……”一时沉默，司岄不禁想起自打自己认识这女子那日起，她那时刻充盈着的好奇与霸气，不断地将她与她的距离拉近，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终于近到了这种程度——她与她，眉眼相对，呼吸可闻，迷迷糊糊中甚至隐隐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口脂微香。“曲姑娘……”她艰涩地开口，下意识地便向后退开几分。“还请曲姑娘快让小的伺候你清理伤口吧，否则我会深感愧疚，日夜不安的。”
“罢了，你是什么人，与我又有什么相干。”曲离潇忽地说道，语气陡然冷漠。
司岄一怔，一时不解其意，不由凝眸望去。
曲离潇似是隐隐不悦，望着她的眼睛，又道：“你不必觉得我救你一命，你便有责任留在此处照顾我，说到底，想害我的人不是你，你也不必自责。”
“我不是……”似乎get到了一点这女子忽然生气的点，司岄连忙解释：“我并不是因为欠你一命才留下来的。”
“不是么？”
面对着曲离潇那明显挑衅又倔强的眼神，司岄忽然记不起自己心中方才一涌而过的古怪情绪。沉默半晌，她叹道：“不全是。”
曲离潇方眼睛一亮，眨眼又湮淡了下去：“呵。”
司岄皱着眉头：“有人要害你。”
“这是瞎子也看到了的事实。”曲离潇冷冷讽道。
司岄不理会她的挖讽，又道：“更可恨的是连我也险些被利用了。”
“不，是已经被利用了。”曲离潇说罢，顺带着斜了她一眼。
“……”司岄无法辩驳，只好认瞎，道：“可我真想不到会是谁特意跑去我的粥里下了毒。”
“喔？是想不到，还是根本就没有去想？”曲离潇似笑非笑，一双如丝媚眼，眼底冰锋隐掠。
司岄诧异地抬起了脸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曲离潇也随之昂起眉眼，傲然一笑。“你的一举一动除了你自己，最清楚的人都有谁，你心里会没有眉目？”
“曲姑娘，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不必兜圈子的。”司岄拧着眉头，心里已经有数。
瞪着她忽然凝重的脸，那削薄的一张唇，唇角下撇的弧度显然正泄露着她的不悦。曲离潇冷冷一笑，扶着床榻缓缓坐起身来：“我兜圈子？”
“你不是就想说这毒和卿梧有关么？”司岄正色道，“如果我说不可能是她呢？”
曲离潇泠然望她，并不回答。
司岄道：“这粥是我煮的，也是我亲手端来给姑娘的，若说嫌疑，我第一个逃不开关系，为何曲姑娘肯信我无辜，却偏偏要处处针对卿梧？究竟她是哪里得罪了你？”话音未落，她已然感受到来自身前那有若实质的眼神压力，宛如一根根冰刺缓缓没入皮下，又冷又疼，可饶是如此，她仍是硬着头皮要将话一次性说完：“曲姑娘，你对卿梧并不了解。”
曲离潇冷笑一声：“是么，如此说来，你对她定是相当了解了？”
对她话中的讽刺权作不知，司岄道：“这世上谁又能真正了解谁？大多时候人们总是当局者迷，就连自己都看不懂呢。”
窗外陡然吹起的冷风透过算不得厚实的窗纸丝丝渗入房中，曲离潇微有些瑟缩，司岄见状，忙上前想要为她将被子掖到腰下，动作间不慎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臂膀，被那冰冷的触感惊了一惊，不禁皱眉：“怎么这么冷？”
“谁要你假惺惺？”曲离潇却忽地动怒，摔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虽早已习惯了这位姑奶奶的喜怒无常，司岄仍是被她这猛地一摔吓了一跳，碰疼了掌心的伤口，也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对方刚刚为自己所做的事。不是不感动的，可感动归感动，要她相信这毒是卿梧落的，那对不起，她真做不到。面对着曲离潇陡然涌起的怒气，她也只能堆了笑脸，解释道：“曲姑娘，卿梧她或许当真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可那是她的隐私，她有权保持缄默，这并不代表她会胡乱害人。何况，你与卿梧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害你的理由。”更别说是假自己之手，卿梧待自己有情有义，又怎么会将她陷入危险之中呢？
“继续说。”沉默半晌，曲离潇终于开口，语气却彷如寒冬腊月凌晨时分冰面下的池水，冷得彻骨。
“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司岄一低头，正瞧见她抬手拂开颊侧垂落的发丝，掌心那一道刺眼的红痕令她眼神一滞。
“你可知道，方才我若不救你，此时你怕是已过奈何桥，当了新鬼了。”曲离潇幽幽问道。
“曲姑娘救命之恩，司岄没齿不忘。”一双柔长的眸子缓缓眨动，司岄此话完全发自真心，说得无比坦荡。
“没齿不忘？呵，所谓不忘，原是不忘恩将仇报罢？”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想，并不包括无原则附和。”面对对方挑衅，司岄不卑不亢应道。
“原则？呵，好一个原则，姓司的，你还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曲离潇似是动了真怒，话音刚落，脸色便是一白，跟着便抚胸轻咳了起来。
司岄见状颇为不安，忙道：“曲姑娘何必动怒？”
“闭嘴。”却不想，曲离潇闻言却是愈发怒气蓬勃，竭力调匀了气息，坐直身子，叱道：“是非不分的蠢货，你可知你那卿梧她究竟是谁？”
本以为她此话一出，司岄必当一改从前的态度，忏悔对自己的不信任，将她奉若神明，认真又紧张地等着她的答案，好辨清自己一心当做朋友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又隐瞒了自己多少。曲离潇丢下这话，还特意停了片刻，就等着司岄苦候不着主动追问自己，自己便可再好好揶揄她一番，不曾想，片刻又片刻，片刻又片刻，她竟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两人大眼瞪小眼，再不说话空气都要凝结成霜了，这姓司的居然仍是一脸平静，又或，其实是呆滞？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自己身前，时而看看空气，时而看看自己。
她居然，一点都不好奇？！这人脑袋里面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姓司的，你——”曲离潇忽然便感觉无力，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质疑。
“曲姑娘。”将对方的情绪完完整整地接收在心，司岄微微一笑。“大家萍水相逢，有缘走到一起，莫问来处，只论前程，这样不好么？”
曲离潇眯了眯眼，心底陡然间涌上一股无法遏制的怨怒。她冷冷一笑：“来处即地狱，前路又岂无火坑？”
司岄微微思索，道：“要真是如此，也是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23章 芥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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