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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两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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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案件开庭。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对方律师团队确实强悍,步步紧逼,几次差点把程煦逼进死胡同。但她准备充分,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第三天下行,最后一轮辩论结束。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程煦收拾案卷的时候,对面的“三剑客”之首走过来,伸出手。
“程律师,佩服。”他说,“准备得很充分。”
程煦握住他的手:“谢谢。”
那人看了她一眼,笑著说:“听说陈知行在帮你?难怪。”
程煦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一笑。
走出法院,阳光扑面而来。
台阶下,围了一群人。
程煦定睛一看,是律所的同事们。周明远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束花,笑眯眯地看著她。
“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周明远把花递给她:“来给我们的大律师庆功。”
嘉言从旁边蹦出来:“程律师太厉害了!那三剑客都被你打趴下了!”
同事们纷纷鼓掌,程煦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
人群外围,一个人静静站著。
手里捧著一束浅紫色的雏菊。
陈知行。
程煦穿过人群,走向他。
他看著她走近,把花递过去。
“恭喜。”
程煦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抬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你怎么不进去?”
“人太多。”他说,“等你出来。”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起哄声。
“哟——陈律师来接人了!”
“程律师脸红了!”
“拍照拍照!快拍照!”
程煦难得地红了脸,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嘉言举著手机,笑得最欢:“程律师别瞪我,我这是要发朋友圈的!”
陈知行伸手揽住程煦的肩膀,对著嘉言的手机镜头,难得地笑了笑。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
回去的车上,程煦靠在副驾驶,手里还抱著那两束花。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赢?”她问。
陈知行看了她一眼:“因为是你。”
程煦笑了。
“陈知行,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前也想说,没机会。”
程煦看著他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律所年会安排在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地点是城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程煦原本想找借口不去,但周明远提前打了招呼:“年度优秀合伙人是你,你不来,奖谁领?”
她只好换上那件压箱底的小礼服,黑色,及膝,简洁大方。
陈知行送她到酒店门口,看了看她的装扮,没说话。
“怎么了?”她问。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结束了给我电话,来接你。”
程煦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进去?”
“我是方达的人,不方便。”
他说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上车离开。
程煦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嘴角还带著笑。
“程律师,别看了,车都没影了。”嘉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进去了。”
年会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明理律所上百号人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嚣。
程煦不爱这种场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著一杯香槟慢慢喝。
嘉言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著谁谁谁今天穿得怎么样,谁谁谁好像在追谁谁谁,程煦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嗯一声。
“下面,颁发年度优秀合伙人奖。”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程煦抬头,看到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她的介绍视频。
“程煦律师,明理律所刑事辩护部合伙人。过去一年,她独立承办重大疑难案件八起,其中包括……”
视频里是她开庭的照片,办公的照片,还有胜诉后被同事们簇拥著的照片。有一张是她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著案卷,眉头微蹙,阳光落在她身上。
那是陈知行拍的吧?她记得那天他来旁听她的庭,结束后在门口等她。
“获奖人——程煦律师!”
掌声响起。
嘉言推了她一把:“程律师,上台啊!”
程煦回过神,放下酒杯,走上台。
灯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睛,接过奖杯。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程律师,说几句吧。”
程煦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都是熟悉的面孔,同事们,朋友们,还有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明远,冲她竖起大拇指。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谢谢律所,谢谢评委会,谢谢我的团队。”
标准开场白。
“过去一年,确实办了几个案子,有输有赢,有笑有泪。做律师这条路,我走了八年。从当年那个刚入行的实习律师,到现在站在这里,要感谢的人很多。”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关著。
“感谢我的师父周明远,这些年一直带著我,护著我。感谢我的助理嘉言,虽然话多了点,但办事靠谱。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同事,谢谢你们的支持。”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程煦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
“最后,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却异常清晰。
“他是我的老师,当年教我怎么写论文,怎么分析案例,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法律人。后来他成了我的对手,法庭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现在……”
她停住了。
台下有人起哄:“现在是什么?”
程煦笑了,眼睛里有光。
“现在是我的幸运。”
掌声雷动。
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嘉言在台下喊得最大声:“程律师!好浪漫!”
程煦微微红了脸,鞠了一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嘉言一把抱住她:“程律师!你太会了!什么叫‘我的幸运’!我都要哭了!”
程煦推开她:“够了。”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陈知行发来的微信。
“现在是你的什么?”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上扬,回了一个字:“猜。”
对方秒回:“我不猜。我要听你亲口说。”
她没回,把手机收起来。
年会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程煦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抬头寻找陈知行的车。
车没看到,人看到了。
他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穿著黑色大衣,手里捧著一束浅紫色的雏菊。
看到她出来,他走上台阶。
程煦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把花递给她。
“来接我的幸运。”
程煦接过花,笑了。
旁边忽然闪起快门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拿著相机的年轻人,正尴尬地站在那儿。
“那个……我是《法治周刊》的记者,来拍年会的。”他挠挠头,“刚才那画面太美了,没忍住……”
程煦和陈知行对视一眼。
陈知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著镜头说:“拍吧,拍好看点。”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举起相机。
快门声连响几下。
“谢谢陈律师!谢谢程律师!”
陈知行没再理他,揽著程煦走下台阶,上车,离开。
车里暖风开著,程煦抱著花,靠在副驾驶上。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什么说什么?”
“跟记者说的那句。”
陈知行想了想:“拍吧,拍好看点?”
程煦看著他:“你不怕被拍到?”
他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怕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程煦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程煦是被嘉言的电话轰炸醒的。
“程律师!你看新闻了吗!你们上头条了!”
程煦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点开嘉言发来的链接。
《法治周刊》的官网首页,头条标题赫然在目:
“昔日师生,今日情侣——陈知行程煦公开恋情”
配图是昨晚酒店门口那张照片。她抱著花,他揽著她的肩,两人对著镜头笑。灯光正好,角度正好,连她难得害羞的表情都拍得刚刚好。
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对颜值也太高了!”
“陈知行啊!方达那个黄金单身汉!居然脱单了!”
“程煦是我女神!呜呜呜祝福!”
“他们之前不是对手吗?打了好几个案子吧?原来是这种关系!”
“业内人士表示,这俩人当年是师生,后来陈知行出国了,现在才在一起。等了很多年。”
程煦看著那条评论,愣了一下。
等了很多年。
她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我是他们当年学校的,记得陈老师特别严,但对程煦好像不太一样。原来是这样!”
程煦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
是陈知行的微信。
“看到了?”
她回:“看到了。”
“后悔吗?”
她看著那三个字,慢慢打出回复。
“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让记者拍?”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
然后又发来一条:“下楼,带你吃早饭。”
程煦笑了,掀开被子起床。
走到窗边,她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抬头往这边看。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情人节那天,程煦本来有庭。
一周前陈知行问她情人节有什么安排,她翻了翻日程表说开庭。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一周后,案件当事人突然申请延期开庭。
程煦觉得奇怪,打电话问书记员,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没多想,既然不开庭,那就正常上班。
情人节早上,她照常出门。
楼下,陈知行的车已经等著了。
“今天不用送我,我自己开车。”她走过去说。
他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今天不去律所。”
程煦愣住:“去哪?”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笑意:“回学校。”
程煦看著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问。
车一路开到他们当年的母校。校门口还是老样子,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洒在校名石碑上,泛著暖意。
陈知行把车停好,牵著她的手往校园里走。
寒假还没结束,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匆匆走过。他们沿著主路慢慢走,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她当年最爱的那片小树林。
最后停在法学院楼前。
老楼翻新过了,外墙刷成了浅灰色,但门口那两棵银杏还在。程煦记得,秋天的时候,这里会落满金黄的叶子。
“还记得吗?”他问。
“记得。”她说,“当年你的办公室在三楼,我每次来请教问题,都要在楼下做半天心理建设。”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上去看看。”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已经换了门牌,变成了教研室。陈知行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中段,推开一扇门。
是当年他们上课的教室。
程煦站在门口,愣住了。
教室还是原来的样子,阶梯座椅,墨绿色的黑板,讲台上放著一盒粉笔。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当年最爱坐的位置。
她走进去,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都没变。”她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知行走到讲台上。
她回头看他。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一行字,一笔一划,是她熟悉的笔迹:
“程煦同学,愿意嫁给我吗?”
程煦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粉笔,走下讲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地。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镶嵌,主石不大,但旁边一圈碎钻,简洁又精致。
“程煦。”他抬头看著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嫁给我。”
程煦低头看著他,眼眶发热。
“陈老师,你这招太老套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他笑了:“老套才真诚。”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里有她的倒影,还有这些年所有的等待。
“当年我在这里教你法律,”他说,“今天我在这里求你陪我走完一生。”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程煦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轻轻点头。
他为她戴上戒指,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转头看去——
窗外趴著好几个人,都是年轻的面孔,应该是寒假留校的学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教室里的动静,凑在窗外偷看。
见他们看过来,学生们也不躲了,反而鼓起掌来,还有人吹口哨。
“恭喜恭喜!”
“老师好浪漫!”
“师母好漂亮!”
程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瞪了陈知行一眼:“你选的好日子。”
他站起来,揽住她的肩,冲窗外的学生们挥挥手:“谢谢同学们,喜糖回头补上。”
学生们起哄得更厉害了。
程煦把脸埋进他怀里,笑了。
从教室出来,夕阳已经西斜。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程煦时不时低头看手上的戒指,转一转,然后偷偷笑一下。
“看什么?”他问。
“看你有没有骗我。”她说,“万一是个假戒指呢?”
他笑了:“假的你也跑不掉了。”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走到校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法学院的方向。
那间教室的窗户还开著,夕阳映在玻璃上,泛著暖光。
“陈知行。”
“嗯?”
“谢谢你带我回来。”
他握紧她的手。
“以后每年都来。”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好。”
夕阳落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
一年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22法庭。
程煦站在代理人席上,目光扫过对面。对方律师是业内出了名的难缠角色,此刻正在做最后陈述,语气咄咄逼人。
她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审判长,请允许我回应。”
陈知行的声音低沉清晰,不疾不徐。他走到法庭中央,开始反驳对方的观点,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每一个论点都精准打在对方的漏洞上。
程煦看著他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
一年前的今天,她在同一个法庭,同一个位置,回头看到那张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那时候他是对手。
现在他是搭档。
“综上,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知行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
程煦微微点头。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台阶下围著几个记者,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涌上来。
“陈律师,程律师,听说这是你们婚后第一次共同出庭?”
“合作感受怎么样?”
程煦看了一眼陈知行,然后对著镜头笑了。
“挺好的,不用吵架了。”
记者们笑了起来。
陈知行在一旁补充:“偶尔吵吵也不错。”
程煦转头瞪他,他装作没看见。
快门声此起彼伏。
回去的路上,程煦开车,陈知行坐在副驾驶看手机。
“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她问。
“哪句?”
“偶尔吵吵也不错。”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笑意:“意思是,你吵架的样子挺好看的。”
程煦哼了一声:“无聊。”
他伸手过来,握住她放在档位上的手。
她没抽回去。
晚上,他们的家。
程煦在书房改案卷,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看。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偶尔还有油烟机的轰鸣。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手机震了。
是微信。
“老婆,吃饭了。”
她看著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抬头,陈知行站在厨房门口,端著两碗面,围裙都没解。
“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煦合上电脑,走过去。
桌上摆著两碗阳春面,汤清亮,面条整整齐齐,上面卧著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她坐下,拿起筷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的?”
他坐在对面:“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你第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程煦筷子顿了一下。
她记得那次。那是一个特别难的案子,她连续熬了一周,最后几天几乎没合眼。他每天都来送饭,但她从来没问过那些饭是谁做的。
她以为是买的。
“那时候就会了?”她问。
“嗯。”他低头吃面,“跟著视频学的,失败了好几次。后来发现你太忙,根本吃不出区别。”
程煦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知行。”
他抬头。
“谢谢你。”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面:“面要凉了。”
她笑了,低头吃面。
面很好吃,汤也鲜,她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饭,陈知行洗碗,程煦站在阳台上吹风。
窗外夕阳正好,天边被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阳台上的绿植抽出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著那些新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学生,坐在阶梯教室里,听他讲课。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粉笔,说了一句话——
“法律是理性的,但法律人可以是温暖的。”
那时候她不太懂。
法律不就是法条、证据、逻辑吗?温暖从哪里来?
后来她做了律师,办了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当事人,才慢慢明白。
法律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
而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陈知行从厨房出来,正在擦手,目光正好对上她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阳台上的绿植。
“看什么?”
“看新芽。”她说。
他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春天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光落在阳台上,落在那些新芽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程煦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全部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