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8、尘埃落定

　　崔家在这小镇上算是比较宽裕的，但也远没有达到大富大贵的程度，可是对于从小见惯了家徒四壁的小福来说，这也够她一饱眼福的了。小福看着眼前各种或新或旧的摆设，没有辛家那种窘迫感，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舒适温馨，这是幸福的一家才有的味道。
　　大堂的红木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些微斑白的鬓角暗示着这个人已经不年轻了。他坐在那儿，挺着胸膛，直着背，同样有一张方正的脸，浓浓的眉毛和大儿子如出一辙，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被妻子拉着一步步走进来的女儿，等到众人都看向他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掩饰性地握拳咳嗽了一声，对着崔氏说道：“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我死你都不会回来呢？”
　　陈氏一听，急了，忙道：“老爷，你做什么说这些？女二人好不容易回来，你非要这么扫兴才好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比谁都想咱们的女儿，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干嘛？”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崔氏瞪了自己老伴一眼，却也没反驳，只对崔氏问道：“你们家那位呢？当初可是你要死要活铁了心的要嫁给他，我这么到现在都没见到他？”
　　在场的人心里也很疑惑，只不过刚刚都光顾着见面了，现在大家也想听听崔氏的回答，毕竟这算是崔氏婚后头一次回娘家，丈夫不在身边陪着，也实在不像话。
　　小福见娘亲脸色一下子不好了起来，刚想上前解释，就见崔氏碰的一声跪在了崔老爷子面前，众人顿时愣住了，老爷子也没想到崔氏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爹，女儿错了，当初违背你和娘的意愿嫁给了辛明——”
　　老爷子连忙站起身伸手想要拉起崔氏，面带急色：“好好跪在这里做什么，错了就错了呗，你是我亲闺女，难道我还会真的怪你不成？快起来！”旁边众人也反应过来，上前帮忙。
　　崔氏跪在那里不愿起身，口中道：“不是的，爹，我已经和辛明和离了，我和他再也没关系了，我和小福已经无家可归了，爹你要是生我的气，我可以走的，求你留下孩子好不好？我不想孩子跟着我吃苦啊！”说着泣不成声。
　　陈氏第一个反应，不知哪来的力量，猛地拉起了崔氏：“你给我起来，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能养你一次，就能再养你到死，知不知道？死老鬼，我可告诉你，女儿你不愿意养我来养！”说着狠狠瞪向老伴。秀
　　崔老爷无奈看着陈氏说：“你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和我急了，”顿了顿，“秀儿，你好歹也被你爹养了那么多年呀，就这么不相信你爹吗？我可有些寒心哪！”
　　崔氏听到爹爹这么说，脸色一红，急忙拼命摇头：“不是的，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老爷子摆摆手，“不用说了，我没怪你，你是我女儿，她——”崔氏立马推着小福上前，“这是小福，您亲外孙女。”崔老爷子摸摸小福的头：“好孩子，别怕，以后就在外公家住，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小福看着眼前有些苍老的，染过风霜的脸，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慈爱地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却极温柔，直让小福陷在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里，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小福心里明白那是幸福的感觉。
　　“秀，别乱想了，和离就和离吧，那种男人当初我就觉得不靠谱，分了也好，也别难过啦，你和他的事等以后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们说，啊。”崔氏留着眼泪点头。
　　方氏见大家都缓过来了，适时地插话：“爹，娘，文秀和孩子赶了一天路了，不如让她们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反正以后都住在一起，有什么话也不急着现在说是吧？”
　　陈氏一听，立马点头道：“对对，老二媳妇说的对，文秀，你赶紧跟孩子去洗漱一下，好好休息，晚饭时再叫你们。”
　　崔氏和小福洗完澡，穿上小陈氏特地送过来的衣服，小陈氏虽然话不多，却是个很细心的人，踏地找方氏要了她儿子的衣裳，方氏和小陈氏头一胎都是儿子，一个九岁，叫崔华武，小福身形瘦削，他的衣服差不多能穿，另一个十三岁了，叫崔华文，两人现在都在私塾读书，还没回来。
　　崔氏拉着小福坐在床榻上，“小福，以后就在外公家住了，会不会不习惯？”
　　小福摇摇头，想到以后的生活，不禁露出憧憬的笑容，“会习惯的，外公外婆舅舅他们都是好人，我喜欢这里。”
　　崔氏见女儿难得露出稚气的一面，想逗逗她，道：“小福这么厉害？一下子就知道一个人的好坏了？”
　　小福调皮地笑笑：“娘你这么好，娘的爹娘兄弟肯定也是好人哪！”
　　崔氏听到小福的话，笑出了声，这是从心里笑出来的声音，从此萧郎是路人，挺好。
　　门后，崔老爹和陈氏悄悄地听着屋内的动静，听见母女俩的笑声不禁松了口气，崔老爹用食指做了嘘声的动作，拉着妻子缓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