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7、回家

　　崔氏的娘家离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崔氏带着小福晌午出发，中途搭了一辆熟人的牛车，等到了崔家所在的那个小镇，天已微微黑了。崔氏站在小镇口，一时踌躇不前，其实前些年崔家有派人来看过崔氏的，可是她那时好面子，不愿意让爹娘知道自己的处境，对来访的人敷衍了事，可能是自己的态度惹到了她那脾气暴躁的爹爹，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想到自己爹爹生气时的样子，崔氏不由地泛起一股思念，仿佛那些年被她刻意遗忘的情感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此刻的她，深深体会到何谓近乡情切。
　　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再回头，崔氏牵住小福的手，来到记忆中的地方，看着眼前有着高高的白墙，映着黑瓦，朱红大门之上还有着烫金大字的黑色匾额——崔府，崔氏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她家？就在崔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时候，朱红大门指压一声打开了，门内走出了一位身着褐红色上绣福字花纹衣裙的妇人，妇人只头插一支金钗，富贵又不失淡雅，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崔氏心中忽有感应一般，抬眼看向那俩人，就在此时那妇人恰好转身，崔氏看到妇人的脸，身子一颤，小福被娘亲的反应惊到，却见那妇人的面容与娘亲很有些相似，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见娘亲没有动作，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遂只身上前，来到那妇人的身前。
　　陈氏今日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宁，遂带着嬷嬷打算出去买些布匹，小镇虽小，五脏俱全，市集还是挺热闹的，大儿媳又有了身孕，该早些备下小孩子的衣裳才是，希望她这次能生个闺女，凑足个好字。说起来，自己也算有福之人，家里越过越好，儿孙又争气，只一样，女儿文秀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了，都怪那个死老头子，非不让我去看看女儿，唉，当初家里刚好一些的时候，就让人去看了文秀，可是这个傻女儿不领情，气到了老爷子，这么多年都不让我管女儿，我这心里怎么放心得下。陈氏正想着，就见到一个小姑娘走在自己身前，看来家里过得并不好，衣服上都打着补丁，不过长得倒是乖巧可爱，就是脸色不大好，也太瘦小了些，看着小姑娘的眉眼，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文秀小时候的样子，陈氏微微俯身，慈爱地看着小福询问道：“孩子，你是哪家的？可是找我有事？”
　　小福摇头，手指向崔氏，“是我娘亲想见你。”
　　陈氏顺着小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崔氏，不由睁大了双眼，有些不确定地走近几步，一双手猛地抓住崔氏的胳膊，激动地不停问道：“你是文秀？你是文秀对不对？”
　　崔氏见多年不见的娘亲这么激动的样子，更觉自己不孝，反握住陈氏的手，含着眼泪点头道：“是，娘，是文秀，不孝女文秀回来了。”
　　陈氏一听崔氏肯定的回答，不禁老泪纵横，反复说道：“儿啊，都怪你那死鬼爹啊，这么多年不让我找你，这么多年哪，文秀，是娘对不起你啊！”
　　崔氏一听急忙摇摇头：“不，是女儿不孝才对，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你们，当初不懂事伤了您二老的心，是女儿的错！”
　　母女俩情绪一时都无法控制，忍不住抱头痛哭。等两人缓过来了，陈氏才想起叫嬷嬷回家告诉崔家其他人，嬷嬷忙不迭地答应。陈氏此时想起了刚刚的小姑娘呢，将小福拉向自己身边，问崔氏：“文秀，这是你女儿，我外孙女？”
　　崔氏点点头，“小福，这就是你外婆，快，叫外婆！”
　　小福立马乖巧地叫了声：“外婆。”
　　陈氏一听，只觉得甜到了心里，“哎，哎，我的好外孙哪，外婆真是太高兴了。”说着一把将小福漏到了怀里，抱着不撒手了，直把小福弄得不好意思了，看得崔氏在一旁破涕为笑。
　　不一会，嬷嬷便带着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人全都赶来了，小福见到心中松了一口气，就怕外婆家的人不待见娘亲，见到这情景小福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一些。
　　崔氏的大哥文荣，一张方正脸，浓眉大眼，不善言辞，只拍了拍崔氏的肩膀，“回来了就好，以后就在家里待着吧。”
　　二哥文贵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道：“对呀，对呀，这个家就缺你一个了，这些年老爷子管得死紧，我也就想着你嫁人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文贵天生一副圆圆的笑脸，平日里也没个正形。
　　文贵媳妇方氏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悄悄地拧了一下丈夫，转而对崔氏说：“我是你二嫂，当年我还没进门你就嫁人了，现在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娘一直念叨着你呢，就是爹那脾气你也知道，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违逆他，他现在还不肯出来见你呢，明明听到嬷嬷的回话比谁都激动呢。”
　　老大的媳妇小陈氏，陈氏的娘家侄女扶着腰，眼眶红红地慢吞吞地说了句：“文秀，这么多年了，看到你真好。”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软，当初崔氏没出嫁前，和这个嫂子的关系就好的不得了。
　　看着周围的家人，崔氏一下子红了眼，陈氏心疼女儿，开口道：“好啦，都回去吧，去见你爹。”说着一手拉着小福一手拉着崔氏向家里迈去。
　　小福看着头顶的牌匾，心定了定，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