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16、入宫 文贵文

　　文贵文荣回了崔家，小福并没有问他们什么。她对父亲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抱有任何期待，这一次就当还了他的生养之恩，不，只有生恩，如果还有下次，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整个崔家都陷入了一种离别的氛围中。
　　小福在崔家待的时间虽然并不很长，但是毫无疑问她早已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她这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也因此对辛明更是恨得牙痒痒。
　　离别的那日，小福沉默地走出家门，身后都是她爱着的人，只有华文受不了离别的场面，躲在家里没有出来。崔氏跟在小福的旁边，手上拿着给小福准备的包袱，整理的时候她真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带去，可是宫里有规定，只准带少许行李，到时候是要检查的。
　　带她走的官差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走得再慢也有尽头，那几个官差已经很给面子得等着了，这还是崔诚提前给过银钱的缘故。小福定定心，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亲人们，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含泪道：“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娘，你们都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放心吧。”陈氏忍不住流泪，抓住崔老爹的手，想说什么却只有无语凝噎。崔氏此时却没有哭，只看着女儿的脸，仿佛要将她的脸印入心底里一样。崔氏看着小福说：“小福，你是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的命是娘给的，没有娘的允许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否则娘就是你死也不会瞑目的。听到了吗？”
　　小福对着崔氏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红着眼睛道：“娘，女儿知道了，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女儿不孝暂时不能侍奉娘亲了，娘你一定要保重啊。”而后缓缓地站起来了忍不住瞟了眼崔宅的方向，却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只好失望地转过身。众人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只在心底默默地叹息，辛明真是造孽啊。
　　恰在此时，小福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见是崔华武，只见华武红着一双眼，对着小福说：“你一定要回来，你回来我就喊你姐。”小福心中一暖，华武从来不肯叫她姐姐，笑着道：“好，等我回来，我一定让你喊无数遍。”
　　崔老爷子上前拿出一个不薄的钱袋，不动声色地递给了为首的官差，口中说道：“让诸位久等了，还望差爷能在路上对小人的外孙女多多包涵。”
　　那人见崔老爷子这么会来事，笑得满面春风：“哪里哪里，老大人尽管放心，你孙女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就要出发啦。”
　　那人便带着小福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青布马车，小福撩起车帘坐了上去，只是放下帘子的时候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看着崔家大门旁隐约的白色衣角，定了定神，终是放下了。
　　差人们见小福坐好了，便也就起程了，崔氏及众人直望到再不见马车的踪影才罢休，崔氏痴痴地看着，眼泪就那么缓缓地落下来了，她的儿啊，就这么走了呀，老天爷何其不公哪。对此众人又是一番劝。
　　辛福坐在马车上，缓缓地驶离家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她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以后只有她一个人了，眼泪是不能解决什么的，娘和亲人都等着她回去呢，她得更加坚强才行，还有华文，想到那白色衣角，
　　她不由轻勾嘴角。
　　马车颠簸着来到望京府，望京府就在京城边上，勉强称得上是天子脚下，真是因此这里历来是送选宫女的最后驿站，全国各地送交上来的女孩子都会被送到这儿进行筛选，筛选剩下的女孩们才会被送入宫中。
　　辛福下了马车，跟着差爷们走入望京府中，为首的官差示意小福跟上，看着官差娴熟的步伐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带路了。小福紧紧跟上来到一处院落，院子建的极大，并没有过多的修饰，稀稀拉拉地栽着几棵树，房间倒是极多，院子中央是面积挺大的青砖地。此时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了。
　　小福看见几个身穿深红色暗纹微微束腰的衣裙有些年纪的女人，梳地一丝不乱的发髻上插着银簪，浑身上下透着股干练，小福猜想那便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吧。前面带路的差爷将小福带到其中一位嬷嬷面前，小福有些紧张地站在他身后，那嬷嬷抬眼打量了下小福，脸上微微显现出一丝满意，前面见多了灰头土脸的女童，此时见到眉目清秀衣衫整洁的小福倒是有些惊喜了。会卖身进宫的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仪容差些也属正常，小福这样倒才是少见了。嬷嬷跟官差交接好，挥手让小福进了身后的队伍。
　　小福乖巧地福了下才走到队伍中，嬷嬷见状心中更满意了。小福看着队伍中各色的女孩，心中略略安定了下，有的时候人多也能给人心理安慰。小福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想着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前面一个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长相十分讨喜的女孩就转过头来了，“我叫阿喜，你呢？”
　　小福正想着心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问话，愣了会才回道：“我叫小福。”
　　阿喜听见回答，开心的笑了，“你看着跟我们不一样啊，怎么会来这的？”
　　小福初时没明白她的话，后来见她身上的粗布衣衫，再看看自己身上八成新的桃红裙衫，再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穿着，多数也都是如阿喜一般，有些甚至还不如她，顿了顿，方道：“到这里的，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一样嘛。”
　　小福觉得自己太突出了，有些不妥，看着周围有几人因为自己的回答露出赞同神色的小姑娘，总算放心了些，还是避免太打眼比较好。而前面的嬷嬷不动声色地注视这些，轻轻地咳了声，刚刚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原本阿喜还准备跟小福说话的，见状只好对她吐了吐舌头，转了过去。小福看见她那调皮的样子，不由笑了。
　　也许，前路并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