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启皇帝》缝隙中的石头

11、毁容

　　“叶卿家，你说和段家这婚事，朕该怎么处理”想了了一晚上，第二日，皇帝带着两个黑眼圈上朝，早朝之后单独留下叶向高问道。这个首辅一向主意多，他想听一听。
　　“陛下千挑万选的人不会错”叶向高笑着说道。
　　皇帝皱着眉头，叶首辅这是觉得不该悔婚，可这亲家，靠谱吗？
　　叶向高还真不想参和这事。太子中意段家，皇上却怕段家会拖累太子，他怎么答必定得罪一方，可皇帝已经问了，他这个首辅要是不给一点建设性意见，岂不是显得他无能。想了想于是说道“陛下，女儿出嫁，便是婆家人，太子妃娘娘自然不例外。太子为储君，是天下除了陛下外最尊贵的人，段家再不成器，对太子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再者这婚事早已晓谕天下，若现在反悔，只怕引起猜测，人言可畏。太子仁厚聪慧，陛下爱重，地位稳固，其实陛下不用过分担忧，即使万不得已，总还有解决的办法”。叶向高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颇有深意看了皇帝一样。
　　皇帝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悔婚就是打自己的脸，所以这亲一定要成。如果以后太子妃成了障碍，那就处理掉。因为这样过世的皇妃、太子妃也不算少。或者这有些不公平，可是皇家就是这么无情。就像孝元皇后的死一样，只为成全当时还是太子的自己。

　　“段书的事，是被他的副手给坑了。琴河这些年到夏季容易发大水，段书请了人，打算整修河道。已经做了大半，今年他打算在河岸两边种树，因为马上要夏季，段书当心赶不上，于是先拨了银子下去，再上报工部，结果折子在路上被人截了，出库的银子没有我们的印信，入不了账，这才出现所谓的贪污。段书没有证据，百口莫辩。”杨涟将一个折子交给朱由校，那是段书上书整修河道两岸树木的折子。
　　“这怎么到你这里”朱由校惊讶的问道，不是被截走了吗。
　　“也不知是谁，将折子送到我这里，还捆了个人给我。我叫人审问了那人，全招了。我怕人说咱们徇私，让刑部组织了一组人下去审查琴河工程，调查的数据和折子上的数据是吻合的，好在段书拨下去的银子，并不是个人支走，而是走了银号，那商家也都留着票据，对得上号”杨涟笑着说道。说徇私也是有的，段书的案子刚上来时证据充分，条理清楚，按理他该直接结案移交刑部处置，可他没有，至于是不是因为太子这不好说。总之，他先将案子压了下来，将段书给叫回来述职，了解前因后果，尤其是那一本没到工部的奏折。之后
　　他托人找了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将那人抓住，也不是他和太子说得，送上门，只是他下意识不希望太子知道其实他和下九流的一些门派有交情。
　　“到底是谁呢”朱由校突然歪了身子，头枕着杨涟的腿，喃喃自语。
　　杨涟露出温和的笑意，摸了摸朱由校的头说道“那人也不知道，直说有人出钱叫他毁了那奏折，他贪财想多捞一笔所以才给了我们拿回来的机会，明天我就将这些东西上交陛下，到时候自有圣裁，至于段旭的事，你其实也不用担心，那女孩原姓张，家族没落时被发卖”杨涟说到这里，朝朱由校扬扬眉，朱由校立即懂了，居然是他家族的女孩。

　　李贵妃知道杨涟将段书案子压下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她让那人想办法把案子给捅到皇帝面前，结果皇帝居然也将折子留中。之后段旭的事，皇帝听了太子的话没有立即处理，李贵妃心里就急了。
　　陷害打压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如果过了这个时限，皇帝怒火熄了，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若当场做出决定，即使事后反悔，可顾着面子，也很难回旋。如今两件事都没能搅黄了太子的婚事，还有可能赔上内阁黄严这个父亲给他准备的人，她心里如何能不急。
　　想着想着，忍不住起身来回走动，不行，不管怎样，一定要搅黄这门婚事。否则太子有了段家这个亲家，更是如虎添翼。

　　“将段旭的事往上捅的是黄严，真没想到这个靠混资历上来的老人居然藏得这样深”杨涟叹声道。黄严，万历十一年进士，做事向来谨慎，算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一类人。新帝登基，内阁新老交替。除了首辅叶向高外，其余成员均告老，于是递补了刘一燝、孙承宗、左光斗、黄严四人入阁，这四人中，黄严算是最没声音的一个，叶向高也一向以为他是应声虫，从未防范。
　　“他是谁的人”朱由校最想知道这个。
　　杨涟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应该是废子了，殿下就不要为他费心了”越过首辅自己上奏，完全不将叶向高放在眼里，要是叶向高还能容下他，那叶向高这个首辅就该退了。
　　朱由校看着那笑容，觉得自个问了一个傻问题。最近他得罪的人就李贵妃，除了她不做第二推测，好在婚期就几天了，李贵妃应该折腾不出什么了。

　　隔了几天，黄严上了折子告老还乡，皇帝挽留多次，见他去意已决，只得答应。黄严走后，皇帝下旨，斥责段书做事鲁莽，但念在他治理河道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不奖不罚。至于段旭，皇上就像忘了这事一般，也没人去提这事，毕竟当时皇帝发火的事早已传遍帝都每一个角落，这样的事，每个家族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识趣的人都不会去说，而不识趣的人有，不过近不了皇帝的身，大臣也不搭理，自然也就歇声。
　　可段家的事没有结束，就在婚礼前几天，准太子妃突然得了急症，命是救回来了，但脸上却落下了黑斑，容貌是毁了。
　　段家小姐为此寻了两次短，闹得人仰马翻，瑜公带着夫人和段言面色憔悴的入宫面圣请罪。段家一而再再而三出事，皇帝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是有人针对段家，更可能是冲着太子来，而且这个人不用想，李贵妃肯定牵扯在里面。皇帝头疼，传来太子。段家姑娘容貌已毁，这婚事究竟要不要作罢，他想知道太子的想法。
　　太子早已得知此事，所以皇帝问的时候，他没有一点犹豫要求婚礼如期进行。段姑娘身体不好，等入宫受封后，就在宫里养病，横竖太医总不会比外头的大夫差。
　　段家的人，尤其是段言听了太子这话，感激涕零。她家的女儿，若是太子不要，就只有死路一条。那是他养了十几年，护在掌心的宝贝，怎么舍得。虽然他知道也许指婚太子才是祸事的开端，可是太子毕竟无辜，这婚事也是段家亲口应下，要怪只能怪那那个对无辜的姑娘下这样的狠手的人。
　　太子如期迎娶毁了容貌的段氏入门，一时传为佳话。天家守诺，对病弱女孩不离不弃，太子仁慈，不被美色所惑，无形中，给太子加了不少分。
　　成亲那天，李贵妃因为偶感风寒，成了唯一缺席典礼的皇妃。
　　朱由校应酬完那些官员就回新房，新娘子此时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朱由校挥退了下人，小心翼翼的掀起红盖头，烛光映着那一张涂了很厚胭脂水粉的脸。
　　右边脸从额头到眼睑下一部分，有一大块黑色的斑，和精致的左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果没有那块斑，她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姑娘。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是祸福相依，你要信任我，我也会信任你，做得到吗”朱由校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酒递给她，认真的说道。
　　“除了你，我不会再碰其他女人，你将是太子宫唯一的女主人。可除了这些，我什么也不能给你，包括爱，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能理解吗”太子继续说道。
　　太子妃这才醒悟，原来如此，他之所以不嫌弃她的容貌，是因为娶谁都无所谓，他只是需要一个成为太子妃的女人。
　　“太子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答应娶我。”段姑娘淡然的问道。
　　“因为他是男人”朱由校温和的说道，眼睛满是温柔，仿佛站在眼前的就是杨涟。
　　段姑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大笑，她笑的很用力，几乎连眼泪都笑出来。她是公侯小姐，自幼养尊处优，祖母，母亲竭力培养，告诉她以后她会嫁给好人家，安享尊荣，可谁知，结果竟然是这样。
　　她自负了一辈子的容貌在一夜之间被毁，她以为后半生的依靠居然喜欢男的，她这一生就像一个笑话。
　　朱由校不再说话，紧紧的抱着她。
　　过了很久，太子妃终于平静下来。朱由校带着她，先是喝了交杯酒，又吃了喜面，和她一起歇下，两人再无交谈。
　　第二日，朱由校刚起身就发现太子妃已经穿戴整齐，一脸笑意的等着他起身。朱由校起身，洗漱完毕，带着太子妃先去给皇帝请安。
　　皇帝看两人牵着手，相携而来，脸色露出一抹笑意，给太子妃赏赐了不少礼物，然后带着两人去坤宁宫用早膳。
　　回了太子宫，等下人们都给主母见礼，赏了红封，两人才有机会好好说话。
　　“殿下，昨天是妾身失仪，请殿下恕罪。”太子妃给太子倒了茶，慢慢说道。
　　朱由校看她淡然的神情，露出一抹笑意，看来自己没选错人。“无妨，太子妃身子可好些了”
　　“妾身无碍，谢殿下关心。”太子妃看着太子，温和一笑，笑意有些朦胧。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朱由校有些不自在，可不知说些什么。太子妃见此，主动挪了挪凳子，坐得离朱由校更近些，又伸手为他整了整衣领，说道“昨日，太子和妾身说的话，妾身已经明白了，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知道殿下娶我是希望我能为您治理太子宫的庶务，让您无后顾之忧。妾身自幼承廷训，又受到祖母和母亲的精心调教，在娘家也有协理过家务，妾身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这些东西，杨涟早已查的清清楚楚告诉他，段家的女孩，绝不是等闲之辈，论手段才华，都是佼佼者。
　　太子妃见他点头，继续说道“我不求殿下的爱，可希望殿下能给我一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让我在这个宫里能有个指望。”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你放心。我不敢保证以后有多少妃子，可至少保证，能和我生儿育女的只有你。”
　　太子妃听此话，盈盈下拜。皇室，最不能祈求爱情的地方，朱由校不爱女人，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无论什么女人，再也没人能威胁她的位置，她们两人不是夫妻，却是最紧密的战友，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皇后，相互扶持。
　　至于那些害她的人，总有一天必定千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