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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皇帝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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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皇帝朱由校,又称木匠皇帝,这称呼着实不好,可也没办法,谁叫朱由校信任佞臣又离不开奶娘,还喜欢当木匠。话说朱由校当皇帝就七年,前几年,在杨涟等一大批忠臣的支持下,还算干得风生水起,可后来在搅屎棍魏忠贤和客氏的精心合作下,无论是前朝和后宫,都一片乌烟瘴气,所以木匠皇帝这个称呼,其实是客气了。
其实,朱由校自个也觉得这一生好像有点糊涂。年幼时,父皇被皇爷爷折腾得不轻,连带着他这个皇长孙也不受待见,再加上生母早逝,除了不愁吃穿外,他和孤儿没什么区别。这也是他不愿客氏离开的原因,因为她给了他些许母爱。
在朱由校的记忆里,还有一个人占着很重的分量,这人就是杨涟,皇爷爷和父皇的死相隔不过一月,他从皇孙变成皇子,再变成皇帝。对于十六岁的他来说,这太可怕了,所以他宁愿躲在李母妃的后面,甘心当她的棋子,但是杨涟将他带了出来。他教他,你是皇帝了,这个国家靠你了。
当时,看着杨涟等一帮大臣,他有过自信,也许真的可以。可皇爷爷留下的摊子真的很不好收拾,而且从某种意义说,他并不想掌握那么多人的生死,也不敢承担那么多人的生命,所以他害怕,几乎大小事都听他们的,当然听忠臣的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事实也如此,那几年,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官场也算明朗,可朱由校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那些大臣,太正直了。他开始厌倦,觉得那些人故意和他过不去,凡是他喜欢的必定不准,凡是他不喜欢的非得逼着他干,那时候他觉得他就是绷紧的弦,随时要断。
恰好此时魏忠贤出现,缓解了这种紧绷感,让他能喘口气,仿佛绝望的溺水者找到了救命的稻草。魏忠贤很忠心,他的忠心不是忠于国家,而是忠于他这个皇帝,所以他很顺从,很谄媚,让他得到快乐。相对的,朱由校也乐得回报,让他得到他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权力。
杨涟等人发现魏忠贤在干政,于是群起攻之。朱由校不是不知道魏忠贤的奸,只是那时的他在魏忠贤和杨涟两人中选择了魏忠贤而已。但是他真的没想过,让杨涟死。他并没有忘记杨涟辅佐他和帮他压制郑贵妃以及李母妃的恩情,他只是暂时厌倦了他的正直。
魏忠贤陷害杨涟时,他有过犹豫,但还是放手让他去做,因为他清楚,魏忠贤心胸狭隘,不让他出了这口气不行,而且他也认为,杨涟有功于国家,就算魏忠贤想弄死他,也必有人阻拦。可现实是他错了,那时候的魏忠贤已经权势滔天,能救的不肯救,想救的没能力救。杨涟就这样在狱中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然后真的死了。杨涟的死,让他有一瞬的迷茫,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到那一天,顾大章在刑部大堂之上,将杨涟等人受得折磨道出,他才知道,杨涟死得有多惨。
那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诏狱见了他,杨涟浑身血污,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清亮淡漠。虽然是梦,他知道,真实的杨涟一定也是这样,即使酷刑加身,也不曾卑躬屈膝,就像血书写的一样,雷霆雨露,莫非君恩,仁义一生,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杨涟的死,对朱由校的打击是深重的,因为他终于知道,这个人在他生命中的位置,还有对魏忠贤的权势的担忧。可他无力扭转,也不想杀魏忠贤,因为这个人虽然黑心,但对他确实不错。
天启七年,朱由校熬到生命的尽头。
“小主子,小主子”朱由校听到有人在叫他,有些厌恶的转过身,可那个人还是不死心,不得已,朱由校只得睁开眼,然后看到乳母那张年轻了许多的面孔。朱由校有些心惊的盯着她看。
客氏虽然对小主人盯着她看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一向不在意这些,见他清醒,就让人进来伺候他洗漱,自己躲出去。
朱由校盯着乳母的背影,以及四周那熟悉的环境,心里大为震惊,眼前又闪过过去种种,尤其是杨涟的淡漠,魏忠贤的谄媚,客氏的霸道等等,忍不住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然后接受了现实,那就是他又回到小时候了。对这个事实,朱由校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很累,可能重新回来,就意味着未来可以改变。他的未来,那个人的未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我们的小朱同志,就立下决心,即使不能当千古一帝,但好歹不能让文盲皇帝和木匠皇帝的称号再跟着他,于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魏忠贤当年能那样为所欲为,就是因为他看不懂奏折,才能瞒天过海。
要学知识,就得有老师。这事,很麻烦,当初父皇进学就引起轩然大波,皇爷爷那里铁定不能指望,郑贵妃为了不让父皇念书,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虽然后来失败,但老爹十三岁才开始学字,已经晚的不能再晚。当然这事,对太子也造成极大的后遗症,那就是不给长子请师傅,怕再起波折。
虽然这个朝堂,不乏铁骨铮铮的大臣,可是那也是要看时机,如果涉及国家大政,那就是拼了命也得出力,但如果是皇长孙学习这等芝麻小事,还是少惹事为妙,毕竟郑贵妃如今那样受宠,你给太子找师傅时,已经招惹她不痛快了,如今再为太子的儿子招惹她,那不是没事找板子挨,所以众大臣一起将这事给忘了,对他们来说,只要太子登基,那未来的太子读书的事就可以顺利解决,不就晚个几年的事嘛。
父亲吓破胆畏畏缩缩,养母更不会为他着想,堂堂皇长孙都八岁了,还没进学,居然没一个人觉得奇怪。朱由校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个给自个找师傅,当然这师傅的不二人选就是那个刚考上进士,正在礼部观政的杨涟。他才刚考上进士,只是观政,顾名思义现在只能在一边看着,政事是插不上手的。官小、事少,又有读书人的清高,不怕郑贵妃的蛮横,朱由校选他真是太对了。
当然杨涟也没让他失望,当朱由校拿着书,在官衙门口候着他,请他教他读书认字时,杨涟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下。
朱由校找了书库后院的一个小阁楼作为自己的临时学堂,这地是经过细心琢磨选的,就几个小太监偶尔会来洒扫,小朱同志给他们塞了不少的红包,就轻松堵上他们的嘴。杨涟每日上、下午各抽出半个时辰教他认字,然后布置功课,剩下的就让朱由校自己回去琢磨,练字。就这样,过了小半年,也没人发现。
开了年,朱由校长了一岁,个子往上窜了一截,衣服大都不合身。客氏早些时候就已经叫人去裁了新衣服,可不知什么缘故,竟然迟迟不送来。客氏也找了李选侍说了这事,可她就一句知道了,便无下文。朱由校虽然心里有气,知道这大半是郑贵妃搞得鬼,可没好办法,只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去听课。
因为衣服太紧,朱由校总是忍不住去扯,偶尔忍不住动一动。
杨涟见此忍不住有些奇怪,这半年来的相处,这个皇孙的表现着实让他佩服,八九岁,正是淘气的年龄,可他却不一样。每次教他认字写文章,他都能端坐着,注意力集中。批评指责,也不见他气馁生气,而是很认真的接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像孩子。
当然今天除外,当朱由校再一次左右乱动时,杨涟放下书,面色严厉的盯着他,正想拐弯教训两句,目光正好看到有些短了的袖子,接着往下看,裤腿也是短了一截。杨涟叹口气,弯腰摸了摸朱由校的脑袋,说道“今日到这吧,把我教的字写几遍交给我就行了”。说完将他拉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就让他回去。朱由校点点头,对杨涟作揖后,才拎着书袋走回去。
晚间,杨涟回府将一张纸递给管家嘱咐他去布庄按那个尺寸赶做两套小孩子的里衣。管家听了,也不多问,紧赶着去办。杨涟满意的点点头,自己收拾了便歇下。
第二日,杨涟提前一些时候来,朱由校早已到,书本笔墨都备好,杨涟欣慰的点点头。
朱由校见老师这么早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老师。他一般都会提早来候着,一则如果杨涟能早些到,就可以多上一会课,二则,这里清静,是念书的好地。可今儿个,着实也早了些吧。
杨涟拉着他进了暖阁,打开包裹递给他,示意他换衣服。朱由校看着那衣服,久久不能动。他的心热热的,脑袋瓜有些模糊。杨涟见他久不动,忽然想到他可是小王爷,那里会做这些事,只得自己动手,先替他脱衣服。外衣还好,不太紧,可里衣已经绷到肉了,腋下都勒出痕迹,杨涟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帮他换好衣服,再穿上他原来的外衣。
朱由校觉得自个一下子轻松了,他忍不住抱了一下杨涟,然后反应过来,对着他傻笑。杨涟不在意,将他换下的衣服叠好,找了布裹好,直接藏到暖阁的桌子底下去。又将剩下的一套衣服包好递给他,嘱咐他别让人知道。
朱由校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停的点头。下了课,就抱紧衣服溜回住所,将衣服放到柜子里,然后对着窗台发呆。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欠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