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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小道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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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姑将桃木剑横到自己的面前,看着那只肌肉虬结、骨锋尖锐的灾兽,做出了防御的姿势。虽然跟在师父身边许久,她毕竟没单独与灾兽对战过,只是远远地看过它们一两回。要说见得最多的,道观里收记的图录卷轴还要多些。
额上六目,体下四足,体型如虎狼之属——她心里念过一边判别的诀窍,当下断了这便是排在“病”字类的一只。那灾兽顿了顿身形,见状她微微弯曲了双膝,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即将冲出来的它。
然而她毕竟心里还是先行慌张了几分,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手也微微颤抖。灾兽对天长啸一声,随即足踏黑气,风驰电掣地朝她奔去。小道姑心下害怕,拼命瞪圆了眼睛,咬着牙关死守原处。她心内想着自己立下的志向,知道此时若是抽身逃开,那便是胆小怯弱,无颜面对自己。撑着一股犟劲,她竟是决意要认真与它一战。
还没等它近身,她便将手里的一张符咒掷向门缝,却扑了个空——那灾兽敏捷地扒上院内矮树,跳上围墙,居高临下地龇牙望向了站在低处的她。此刻符纸已是自动附在了门上,开始驱散残留的浊气。她将手里剩余符咒尽数向作势欲跳的它击去,嘴里大声喝道:“乾坤借法!”
两道红光过后接着两下巨响,碧绿的火焰登时熊熊燃起,在黑夜里显得极为诡异。那灾兽吼叫一声滚落墙下,嗓音着实嘶哑难听,身上的火很快便无声无息地被压灭了。心知它结结实实地中了两下道法,先手抢着了一着,小道姑精神为之一振。然而正待她要上前时,面前却被一股黑气笼罩。
那灾兽受创后倏然跳起,朝她扑来。来不及做出反应,她舞动着桃木剑乱劈乱砍,只求赶紧将它与自己隔开。木剑体积轻窄,与那灾兽相触时却生出了道道金光,隐隐响起金属铿锵之音。她的喉中发出了吃力之声,着手之处只觉得虎口剧痛,桃木剑几欲被震飞。
“天地正气!”左手捏了个符法诀,她嘶声说道,两根手指点到自己右腕上。剑上光芒忽然暴增,劈向那灾兽背脊。然而它身形灵动,骤然间便退出两丈之远。身体已是有些疲累,她望着气焰大不如前的它,精神便为之一振。刚打算乘胜追击将其一气消灭,却见到那家伙似是要再折回屋里去。
“孽畜!”口里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师父平时常说的话语和口气,小道姑不假思索地将举起了桃木剑,“休得再伤人!”
高昂的战意在胸中鼓荡,她皱着眉头看着那只灾兽。师父和身边人说起的它们的累累孽迹在脑海里快速回闪,她必须阻止这灾兽,防着它去祸害更多人来恢复伤势。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院落的人家,低低的哀哭和惊惧声还未在耳边完全消散。她心里不禁一紧,手指一动,于是两张朱砂绘就的符箓便夹在了指间。
足下踏着法阵,然而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那灾兽已然又扑了上来。冷热交加的腥风袭体,小道姑凛然不惧,符咒离手,正正地朝它的脑门贴去。
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吼,以它为圆心绽放出一道黑刃似的锋芒。她急忙暗念金光神咒,挥剑便斩,将那黑色气弧面前在身前劈出空隙。站在已是强弩之末的它面前,她一甩道袍的袖子,意气风发地喊道:“受死吧!灾兽!”
然而此时脑后却响起风声,小道姑一怔,身体的行动快于意识,一个侧翻向旁边滚去。但是再想爬起来时,腰间却被什么沉沉踏住,只觉得一阵冷彻骨头的刺痛似乎要将身体裂作两半。她的牙齿不禁哆嗦了起来,侧头朝身上看去。尽管有了准备,还是七魂去了六魄。
只见一只四目灾兽的脚抓已经踏到了她身上,遍及身体的黑气已经一丝丝侵入了自己的体内。她守丹田,手中桃木剑立刻朝它脚爪斩去。而余光又察觉到那六目灾兽朝自己奔来,作势欲咬。心下大呼不好,她反手将一张符箓贴到自己身上,金光立散,勉强迫开了它们。她趁着这个时候滚到小巷另一边,靠着墙壁站了起来。
背后像着火一般地渐渐滚烫起来,带得汗水蒸成了热气,涌上面颊。小道姑心里又恼又急,心知自己忽略了灾兽呼朋引伴的嚎叫。现下身体里的真气已乱,需得马上调理,以免牵一发而动全身,落得浑身阴阳二气失调的下场。那两只灾兽形成了一个夹角,蠢蠢欲动,马上便又要扑咬过来。
无名氏啊无名氏,你可不能给师父和道观丢了大人。在这区区“疫”“病”等级的下级灾兽前就轻易折了,怎好意思再开口说什么要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荡平天下妖孽宵小。她这般对自己念道,勉力举起了桃木剑,只觉眼皮渐沉,脑仁开始生疼。面前的景物已是模模糊糊,她发狠咬了一下舌头,神智清明了些许。颤抖的左手想伸去怀里摸那救命的丹药吞下。对方哪里给她留这疗伤的空隙,一左一右即刻便包抄了过来。
“小心!”
迅捷如风的身形掠过眼前,耳中猛地灌入人声。她挥手向灾兽双双贴出去的符箓被一股未知的气流荡开——这带着丝丝的药物气息甚是好闻,嗅之只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她只见一人快速从左近过来,虽然眼前昏花,至少还是能分清现下他并不是灾兽。再定睛一看,她不由得心下惊讶至极,却见是朝元。
“你?”她嘴里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便看到被荡开的灾兽们怒吼着转向了他。小道姑连忙挥出两道符箓,正正地击中了它们。金光顿起,那只六目的一声嘶哑低吼,身形开始在夜色里融化消散。朝元单掌朝那排在“疫”的四目凶兽挥去,它离他还有一尺距离时便又被荡开,脚爪紧紧扣在地上,完全无法再接近半分。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不假思索地念出净天地神咒的最初二句,她挥剑朝被制住的它拦腰斩去。桃木剑上金光虽然消散了些许,却还是凭着余威将其斩作了两截。灾兽一声低吼,分作两爿的身体开始碎裂,化作阵阵黑雾。
小道姑掩住口鼻后退一步,长长嘘出了一口气。没来得及问上朝元为何在此,她摸着怀里的丹药,朝他道谢:“多谢相——”
“喂,你这是嫌命活得太长了么?”他瞄了她一眼。
撇了撇嘴,她将那“助”字说完后便不再接口。朝元见这小道姑掏出一粒丹药,摇了摇头,似是嗤笑:“你手里那是什么粗浅货色?”
“朝元,我心里感激你刚刚救下了我,你算是对我有恩。我确实道法微末,你笑也无妨,”她忍不住说道,“这是我师父赐我的救命灵丹,你笑我就算了,别连我师父也带进去。”
两只灾兽已化作乌有,只剩地上的两摊淡漠黑痕,天亮后阳光一照便会了无痕迹。朝元摸了摸头,奇道:“我说的是实话,这有什么笑不得的?”
她刚要反驳,眼前一片昏花,气力不济。忽然间脑中一动,想到他便是丹药化形,自然高出手里这枚不知多少道行。或许丹药也有同类相斥的脾气,只是不知手里这枚是不是五气朝元丹——师父只是叫她在危急时候可拿出来一用。
体内真气流窜,手足已是酸软难忍。她想将丹药送入口里,手指却一抖,它连着存放的小盒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她连忙想蹲下去拾起,眼前却一黑,忍不住靠到了墙壁上。双腿渐渐发软,身子止不住地倚着墙滑下去。
心里止不住地在念各色神咒,脑门上却一阵冷、一阵热地交替了起来。隐约里只见到朝元走到了身边,伸手扶住了自己:“喂,你——你这是……被灾兽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