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微》客子流年

14、第 14 章

　　丹香四溢，吕音取出灵丹让司琴送上。
　　希微看都没看一眼，自取了丹药给北冥服下，见他身边有人照料，这才回身。
　　“寒瑶龙女好大的神威啊，天生神体，应该受用得起这残余神力。”手指微微用力，那脆弱的结界似乎在下一瞬就会分崩离析，却又牢牢掌控在她的手中。
　　寒瑶脸色发白，眼神闪烁，实在不敢想象这一击当真落到自己身上会如何。
　　“希微仙友，寒瑶行事莽撞，不过事出有因，还请您听明原委手下留情。”衣袂轻敛，莲花冠下温柔娴雅的美人低头见礼。
　　“那她下手时可曾对我徒弟留情。”希微却不假辞色。
　　“希微上仙，修真界比试，本就死伤自负，怨不得旁人。”吕音将寒瑶护在身后，目光紧紧跟着她手中的封印，出言相劝，“您不能因为徒弟技不如人，就对晚辈出手，如此偏袒是否太过。”
　　北冥一直闭目调息，听到这话，拳头微紧，终是咬牙忍下。
　　“若是公平比试，死伤自负我自然没有二话，可修真界比试，什么时候可以借真神之力了，吕音神尊说这话也不脸红理亏吗？”希微却是直接怼道，毫无顾忌的撕开那层遮羞布，“今日不要说有理，便是无理我也偏袒了，你能奈我何？”
　　“寒瑶亦是上仙师侄，上仙当真不念同门情谊吗？”吕音神尊虽知理亏，但寒瑶毕竟是好友之女，何况那只是个金丹妖修，“上仙如此爱护自己的徒弟，就该知道太清境不是一介金丹妖修该来的地方，修真界实力至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您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希微环顾，众仙皆以为然。
　　一介妖修、一介金丹……她怎么听这么刺耳呢。说着仙凡有别，可神仙也要学凡人那一套，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口口声声论着血统、出身、真神、尊卑。
　　“那就能护到几时是几时？”希微爽朗一笑，“我的徒弟不会永远是个金丹。”
　　“好了，吕音神尊既然已经说了，修真界实力至上，那就尽管试试，你能不能护住自己徒弟。”希微语罢，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震碎匕首，暴烈的神力向寒瑶扑去，连离得最近的燕绥都没来得及阻拦。
　　“姑姑！”寒瑶惊的连师父都没喊，吕音忙祭出本命神器，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瞬间爆发！
　　吕音与寒瑶被冲出十数丈，她才勉强稳住步子，寒瑶如柳絮般跌落在地，血迹斑斑，生死不知。
　　吕音狼狈抬眸，望见燕绥护在女子身前，但似乎根本不用他出手，硬抗过三波神力冲击的希微只是抹了把血，还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忍不住怒道：“希微，你就不怕北海追究吗？”吕音怒道。
　　“别扯北海，吕音神尊不是说死伤自负，怨不得旁人？想护你徒弟，有本事，拦我啊。”希微歪头，放肆一笑，神情甚是无辜，“说起追究，我还等着你们给我徒弟一个交待，不然就别怪我哪天提剑来访，还是您说的，实力至上。”

　　“你师父，真是又疯又飒。”邓志鸿悄悄竖了竖大拇指，他听过很多有关北冥师父的传言，但这才是百闻不如一见。传言里最大的质疑来自希微的实力，来自那句“上仙”之称，诛魔前唤一声“上仙”是名副其实，诛魔后这一声“上仙”在众仙心中多是虚称或敬称，毕竟她修为大跌后，久不在太清境，又鲜少出手，探不出虚实。
　　不想今日为护徒弟封神力，战吕音，着实彪悍。
　　“你还年轻不知道，希微原本就是出了名的记仇、护短。”舜华此时也有了玩笑的心思。
　　北冥却发现希微袖中的手在抖，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

　　“好个希微上仙，吕音领教了。”吕音神尊查看过寒瑶伤势，让司琴扶着师妹，遁光走了。
　　临行前又回头望了眼希微，可目光却似有似无的落在一直未开口的燕绥身上。
　　看热闹的众仙散去，希微站不住，一手就近抓住燕绥的手腕，再忍不住咳了几声鲜血喷涌。
　　“回荟蔚山，帮我请睿渊。”言罢人就昏了过去，燕绥随即将她打横抱起，一边传音给睿渊，一边往荟蔚山去，留下面面相觑的舜华和邓志鸿。
　　“唉，来吧。”舜华认命，招呼邓志鸿一人架起北冥的一条胳膊，也跟了上去。

　　风波不曾到杏林，睿渊赶到荟蔚山时，见到重伤的师徒两人，一时都不知该先治谁，查看一番还是先从北冥着手。
　　小山雀叽叽喳喳的在希微枕边蹦跶，燕绥眼风一扫，它识趣的闭上嘴。凶它，他们一个个的都凶它。
　　灌药时，即便意识不清，北冥也死咬着牙未曾唤一声痛。
　　邓志鸿忙问北冥伤势，回来路上这人直接往他肩上一倒，他吓得差点撒了手。
　　“他真身被雷霆之力所伤，灵力损耗严重，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才能恢复，端看他造化了。”睿渊解释道。
　　“这么严重？不是，他回来路上还清醒精神着呢。”邓志鸿咂舌，他还以为只是皮肉伤。
　　“他们师徒还真像，一个比一个倔。真神之力，以他的修为，没死已是万幸。”睿渊收了东西留下药方，邓志鸿道了谢送他出门。
　　一推门果然见燕绥就负手守在门外。
　　“希微呢？”睿渊问道。
　　“还没醒，舜华神女陪着。”燕绥冷道，睿渊一笑跟着他过去。

　　榻上女子宛如沉睡，秀眉微蹙，面色苍白如纸，分外沉静，不似握剑时那般张扬，也不像她平日里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
　　睿渊赶了舜华和燕绥出去，在床前久久伫立，却是无医无药无方。
　　希微比北冥伤得要重的多，她是凡躯，比不得仙体，五脏六腑几乎都在首次神力冲击下被绞的粉碎，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封的神力，甚至还能与吕音一战，撑到现在。
　　这样的伤，他治不了，而这样的希微，他也救不了，睿渊以为若真要他救，希微只能舍了这身凡躯，做鬼仙了。
　　可神奇的是，她躺在那里，意识全无，却能自动吸纳天地灵气，修补破败不堪的身体。
　　引气入体于修真者而言是入门，又因灵根不同吸纳天气灵气的速度不同，种类不一，旁人引气如丝丝缕缕，涓涓细流。可到希微这里，天地万物灵气滂沱，似大江大河，如深渊大海，混杂无章的涌入她的身体里，正常早该暴体而亡，她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睿渊无从下手，故而才先救北冥，待够了时辰，象征性的留了几瓶丹药，他也就出去了。
　　“如何？”舜华三步并作两步。。
　　“无妨，也是要修养些时日。”睿渊答道，至于何时醒来那他就不知了，想来余下的时日少不得还得来几次替希微打打掩护。
　　“我就知道死不了。”舜华笑道，像是早习惯希微这打不死的体质，次次九死一生，次次生龙活虎。
　　燕绥知晓无碍就打算回清波殿了，睿渊那边刚好接到药童传讯，说吕音神尊带寒瑶龙女来杏林求医，请他回去看看，睿渊便跟着一起走了。

　　希微还真是睚眦必报，半点亏都不肯吃。
　　睿渊本来见寒瑶已清醒，以为天生神体应当无碍，一把脉才发现伤得一点不比北冥轻，可见下手有多狠。

　　北海承宇龙君已知今日之事，寒瑶一醒来就传音现影与母亲哭诉委屈，和父亲告状，而清波殿很快送来留影石，前因后果记录的清清楚楚。
　　龙君没曾想爱女刚拜师太清境就又生事端，既心疼寒瑶伤势，又气她胡作非为，不过龙君到底不似夫人短见，觉得如果能磨磨寒瑶的性子吃点亏倒也无妨，只是希微未免太不留情面了。
　　她那身古怪的修为更让龙君忌惮……真神之力不似仙力、灵力，可以修炼源源不断，乃上天眷顾真神生来所有，寥寥无几，用一点便少一点。他也是继承真龙金身时所获，寒瑶离开北海时，他疼爱女儿，又深知寒瑶性情，怕她在外生事遇上不测，这才取神力封法器。能压制住已经爆发的神力，甚至还有余力，如今看来，他这位师妹，修为恐怕不逊当年诛魔时的巅峰。
　　她新收的徒弟……，龙君望着留影石中的景象，现下师妹执相，他不得不先委屈下女儿。仙途漫漫，一个金丹期的杂种妖修，有的是机会清算。
　　还有，那根龙筋，如果当真时他缺的那条，不择手段也要夺回！
　　次日北海备了厚礼送去荟蔚山赔罪，仙器灵器，丹药珍宝俱全，只将错全揽到寒瑶身上，更在信中谢过希微上仙教导。
　　寒瑶心中委屈，与母亲哭诉无用，吕音神尊劝慰她好好修养、从长计议，没脸见人的她只能就着台阶下了。
　　而司琴因拜在吕音门下，未免两难，不好去荟蔚山探望北冥，只能从邓志鸿口中打听些消息，知道他无恙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