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主偏要与我灵修》玄楼重霄

15、长垣血尸（十四）

　　也不知这大半夜的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月梁她们随行的人里里外外都挤在厢房门口，月梁姑娘坐在屋里，而那客栈的老掌柜却被两个小厮押着，正被她审问着什么。

　　“深更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在外面守着，到底想干什么？”月梁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但厉声质问起他人来，气场却很强，绝不是个好糊弄的女子，她手边的小桌上摆着饭菜，而饭碗旁边搁着一根发黑的银针：“你这的饭菜都被下了迷药，是不是想趁我们被迷晕时，杀人劫财？”

　　“姑娘您真的误会了，我一个老头子，哪来的力气干这种事儿啊……”老掌柜沙哑着嗓子，整个人颤颤巍巍的，仿佛用力说两句话都能晕过去：“我也不瞒你们说，这药是我下的，门口守着的也是我，可我可真不是想做什么坏事……”老人家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想必多少也听说了吧，这地方，闹鬼……这一入夜啊，就有那不干净的东西，想引着活人去后头那片竹林子里，那林子更邪性，只要进去了，可就出不来！”

　　“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怎么会没关联，我这是在救你们的命啊！”老掌柜“哎”了一声，解释道：“迷晕你们是怕你们被鬼怪蛊惑了神志，我守在外头是为了能拦一把啊！真是造孽……”

　　这老掌柜言辞恳切，却换来月梁一声冷笑，她正要驳斥，又听得门口窸窣，福叔凑过来告知：“祁氏公子与楚公子也过来了。”

　　月梁点点头，示意福叔请几位公子进来坐下，继而冷声道：“掌柜的，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不过也是个普通人，怎就不怕被所谓的鬼怪蛊惑了心智，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呢？”

　　“我这把老骨头估计连鬼也看不上吧……”老掌柜眼帘垂下，言语敷衍，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你们要不信我也没辙，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反正我也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又不是江湖寇匪，还能把你怎么着？”老掌柜这般不配合，月梁倒也不气不急，反而颇有耐性地与他周旋道：“你且说说那所谓的闹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若说得可信，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姑娘，可听过‘鬼敲竹’？”

　　月梁眉头一皱：“说说看。”

　　从旁落座的祁晏三人立即交换了个眼神，接着便听那老掌柜把“鬼敲竹”的由来，细细讲了一遍。

　　“据说啊，这片竹林曾经是前朝的第一任君主武王打天下的时候，屠杀大前朝的王和亲兵的地方，那死去的亡国君主怨气太重，在阴曹地府借阴兵复仇，于是那些冤魂附生在竹子上，专门夺人魂魄。别说我这家客栈，这林子附近方圆数里的地方，隔三差五的就有壮丁莫名失踪，那就是被借去当阴兵了！”老掌柜说着，叹了口气：“从大前朝灭国到如今五大仙宗治世，足有数百年之久，我这小客栈虽破败，倒也从老一辈儿传下来的产业，风风雨雨这么些年，总得有点辟邪的法子能自保吧！老头子我也不瞒你们，所谓的‘迷药’便是我家安神静心的秘方，虽服下后睡死过去好似被迷晕一般，但至少可以保证心智不被外物蒙蔽和干扰，只可惜……有些人防备心太重，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

　　“我若说了，姑娘你们这般谨慎小心的人，可会信我？”

　　“如果你当真好心告诫在先，热心送安神方子在后，或许我们将信将疑，最终惹了事，算我们自找。但如果你什么也不说，上来便是一记蒙汗猛药，就算真是用心良苦，此般莽撞无礼之举，若说是个乡野糙汉所为倒还合理，换做你这把岁数的老掌柜的，怎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讲？况且开门做生意，又何必非要采用这般黑店般的法子，落人口实？”

　　“姑娘啊……”老掌柜忽而一笑，一副不愿再辩下去的样子：“既早早带了成见看我，我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能被找出不可信之处，但事实往往就是简单而荒谬的，只看听的人愿不愿意信罢了。”

　　月梁挑眉，还想再追问，却被一旁坐着的楚云岫忽而插了句话：

　　“我能作证，‘鬼敲竹’一事确实不假，刚刚我与两位祁兄便一同碰上了。”他打量着那老掌柜，询问道：“而且，我们还碰上了一人，想必就是客栈的客人。”

　　“客官您说的可是个小个子年轻人，穿了一身暗色短衣的？” 老掌柜唉了一声，似极愧疚自己未能把人拦住：“造孽啊……”

　　“正是！”楚云岫点点头：“我们也是见这人形迹可疑，跟着他出了客栈，才误入那鬼竹林的！”

　　“你们竟能从那鬼竹林里脱身？”老掌柜一脸讶异：“这么多年，我怕是第一次见有客人能活着回来！”

　　楚云岫一笑：“那还是多亏两位祁兄的功劳。”他这话，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祁晏和祁长风身上，祁晏随即轻咳一声，并不想在这种时候乱出风头，只得轻描淡写道：“那林子太过邪性，我们虽侥幸脱身，却没能把那位兄弟一并带回，着实惭愧……”

　　祁晏说话间，察觉老掌柜在打量自己，便也把视线落定在那老掌柜身上：“若真如老人家所说，那片竹林一历经两朝风雨，其怨气之重，非同小可，此地虽处长垣边境，但以顾氏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因此便放任怨气聚集，最终酿成祸端，或许重华派早已有所安排也说不定。”

　　“照这么说，现在这种情势岂不是更……”楚云岫一怔，“古怪”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却被祁晏抢白道：

　　“情势再明朗不过了，楚公子。”祁晏望向楚云岫，眸子清冽冷静：“术业有专攻，竹林自该归重华派管辖，你既是为了此事来的，不妨多住几日，待我们明日抵达仙都，将此事转告顾宗主，顾氏自会派人来助你一臂之力。至于这位老掌柜的——”祁晏转向月梁，眼神却在福叔身上顿了一下，眸光一闪，才继续道：“既真假难辨，依在下所见，多说也无意，我们毕竟不是来断是非的，还是早些休息，赶路要紧。不过，我还有些话想提醒一下老掌柜您，”说话间，他的目光再度回到老掌柜这，却比方才锋利了些许：“如今您所见，我们皆既可自保，就不劳您操心了。对于有些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说到这，祁晏忽而嘴角一扬，和和气气道：夜长露重，我看您还是赶快回房吧。”

　　老掌柜若还没听懂这话中深意，那便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他连连应“是”，赶忙顺着这个台阶下了。眼看着老掌柜匆匆离开，祁晏的眼神又飘去福叔那边，只见一手脚麻利的小厮从福叔身侧悄悄退下，跟着老掌柜便出了门。

　　这时，月梁嘱咐了一番大家各自警惕，派人轮班值夜后，便也遣散众人，却把祁氏二位留下了，而楚云岫自然也跟着厚脸皮地没挪半步，一副等着听在座的几位说实话的看戏模样。

　　“楚公子折腾了一晚上，不累吗？”

　　这忽然冒出的一句冷语，来自一直沉默的祁长风，他在客栈的破椅子上坐得端正，确有一番家主风范，尤其是方才那乱糟糟的场面下，他一言不发，显得极为稳重，而方才祁晏三言两语安排好一切，又好似是领了自家少宗主的意，才敢如此造次一般……

　　楚云岫这样想着，不禁多看了这位祁少宗主两眼，殊不知眼前这位少年仅仅是凭着一腔信赖由着祁晏张罗，顺便因着他家阿晏这难得的“造次”而极为欣慰罢了。

　　“不累不累，精神得很！”楚云岫眨眨眼，笑眯眯的有些气人，祁长风冷瞠他一眼，立马转向祁晏说话：“我也不信这老掌柜说得都是实话。”

　　祁晏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因着二人一同长大，还是那心口血印的羁绊，很多时候，他和祁长风都有种莫名的默契，倒是省了不少解释的废话。他方才确实是看出那个老掌柜不对劲，而那一番安排，确实是看月梁逼得有些紧了，担心打草惊蛇的缓兵之计，只是那般情势之下，他表现得有些逾越，毕竟祁长风才是家主……

　　不过，眼下看来，他家少宗主倒是心情好得很，仿佛对他的“自作主张”很是欣赏，这反让祁晏觉着有点理亏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祁长风对着他点了点头，凑过来小声道：“谋定而后动嘛，我明白。”

　　祁晏点点头，对自家少宗主这意义不明的动作迷惑不解着，便也没太注意祁长风与他耳语完，立刻用一副看碍事的外人一般的眼神，冷瞥了楚云岫一眼。

　　“祁公子那般护着老掌柜，可有深意？”月梁这一句，总算把祁晏从莫名其妙中拉了回来，他对月梁抱歉地一拱手，解释道：

　　“逼得太紧，他更是咬紧了不会说的。不过，我想月梁姑娘肯定还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

　　刚刚那般咄咄逼人，以他对这丫头的了解，绝对是抓住人家什么把柄了！

　　“我捉到那老掌柜鬼鬼祟祟在外面溜达的时候，趁机摸了一下他的脉。”月梁应道：“照理说，那种脉息，是将死之人，弥留之象。”

　　“姑娘是说……那老掌柜早该死了？”祁长风刚要开口，楚云岫便快人快语地抢了他的话。

　　月梁耳力过人，当即听见祁长风那几不可闻的一声“呿”，她抿了抿嘴巴，忍下笑意，才正色道：“诚如楚公子所说，他已经不算是个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