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说爱谁先输》温丹然

10、终点2

　　我拾掇床头柜，从一堆色彩斑斓，长短不一的袜子里翻出了粉色收纳盒。

　　粉色的盒子，我的青春。盒子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标有“再来一瓶”的瓶盖，一张卓烨然水果拼盘大赛的照片，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封面也是粉色系，里面纸张花里胡哨的。呵，情窦初开的少女啊。

　　想想，好久没翻这日记本了，不是我忘了，是真的不敢翻。日记本里面记载了大学里和卓烨然发生的所有事，每翻一次，我就像是重新体会了一遍那时候的喜怒哀乐，每一次内心都波涛汹涌。

　　当然最关键的是，我受不了当时的自己，每次翻阅都被自己当时的傻劲儿深深折服。

　　比如这几篇：2007年5月4日，天气晴，星期日。今天我在操场看到卓烨然了，他和好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不得不说他打篮球还挺帅的，虽然我不懂篮球比赛规则，可是看到他进球我还是会忍不住的欢呼雀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2007年5月8日，天气很热。快到夏天了，太阳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热。我本不想从操场这边回宿舍的，都怪这双脚不听使唤。巧的是路过操场时被他叫住了，他让我给他买瓶水，我买了还中了“再来一瓶”。我把瓶盖给他，他说送我了。我怎么可能要这个瓶盖？当然是明天兑换一瓶给他喽，他笑得阳光灿烂居高临下的抓乱了我头发，最讨厌别人碰我头发了，我险些和他发飙。("▔▔)

　　2007年5月18日。天气特别热。夏天真的来了，说来也是奇怪，我连中了10瓶“再来一瓶”，运气也太好了点。早知道当初就不要那个脸，要了瓶盖好了，这样十瓶“再来一瓶”就全是我的了。哈哈哈！可是今天我并没有把第十瓶送到他手里，半路杀出的姜幕晟太可恶了！抢走了我男神的水！讨厌！讨厌！讨厌！鄙视眼！

　　2008年12月13日深夜。天气暂时还看不出好坏。很平常的一天，睡了一觉又醒的我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写了这篇日记。刚刚夜猫子雨甜叫醒了我，说我说梦话了，梦里都在叫卓烨然的名字。好尴尬呀，说起来我好像好久没见到他了，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呢？好想对他说，我想你了。°з°～

　　房间门好像被人踹了一脚，我吓得赶紧把盒子塞进柜子里。

　　我定了定神，对满身烟酒味的卓烨然说：“你怎么进来了？干嘛不敲门？”

　　他二话没说，上来就把我逼到墙角，双手掐着我的脖子。我觉得呼吸困难，脑袋像是要胀开一番。

　　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说把我想要的还给我嘛？你还呀！你倒是还呀！”

　　我喘不上气来，用力扳他的手，企图能拨出个呼吸的间隙。

　　我断断续续的说：“你想要的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你。你不是，一直都随心所欲嘛？”

　　“随心所欲？呵。”他冷笑一声，推倒我，咬着我的唇，开始扯我衣服。

　　我脑海里闪过他和罗琦君一起的画面，又瞧见眼前的他这番模样，觉得心被刀绞了一样。

　　他终究是不爱我的，他终究是恨我的……

　　我狠下心用力咬了一口，一股铁锈味充斥口腔，这味儿让我一阵阵的犯恶心。他停了下来，轻拭嘴角，手指上沾满了鲜血。

　　“随心所欲，呵呵。”他痴痴的笑，一步步后退，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他贴着墙壁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抱着垂下的脑袋许久不说话，双臂青筋暴突。

　　这是我第一次见卓烨然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颤抖的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双腿不听使唤的走到了他边上。手刚碰触到他肩膀，就被他猛得甩开，我险些跌倒。

　　满眼红血丝的他冲我大声吼道：“走开！”

　　我抱膝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一个星期过去了，卓烨然没有回来过，而这一个星期我也没出过一次门，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垃圾食品包装袋。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个星期，电视机开了一个星期。

　　有点渴，我行尸走肉般去冰箱里拿出一大瓶冰水，抱着瓶子喝了一大半。回到沙发上，发现节目有些无聊，一遍又一遍的换台，感觉困了，便扔掉遥控器，歪躺在沙发上。

　　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猛得惊醒。一身黑色西装的卓烨然赫然站到我面前。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将一堆文件摔在桌上，斜躺在椅子上，将脚翘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腿上，语气轻松的说：“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没意见就签个字。”

　　我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桌面文件上。文件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根根绣花针戳着我的双眼。

　　“离婚协议书”。

　　我木讷地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最后一页右下角，他已经签上了名字，“卓烨然”，像暖光一样，曾经照亮我整个懵懂青春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日期，“2015年12月25日。”

　　今天是圣诞节？结婚纪念日？

　　想到这儿我不禁苦笑起来。

　　算上今天，我嫁给他整整五年了。这五年来我从来没有收过他任何一个表达爱意的礼物，也没有单独和他度过任何一个有点意义的节日。比如他的生日，比如我的生日，比如今天，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许他早就忘了，也许他根本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对于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本不该抱有任何幻想，可是我又很想有幻想。而此时此刻我脑海里正有无数个幻想。

　　我幻想他准备了烛光晚餐，我幻想他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大学那会儿他赢了a大篮球比赛后那样，我幻想他很深情的吻我，就像两年前从日本回来的那天晚上……

　　我很想有也很喜欢幻想，因为除了幻想，真实的，我一无所有。现实也总是赤果果的打我的脸，摆在我面前的真的只是离婚协议书。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结了婚，五年后的今天，我们在清冷的没有一丝温暖的房子里打算完结这段婚姻。

　　一个从头到尾只属于我的独角戏般的婚姻。

　　他累了。

　　我也累了。

　　现在，只要我签上“樊欣”两字，这个举步维艰了五年的婚姻就彻底结束了。

　　我握着笔迟迟没有动手。

　　“有什么意见，尽管提。”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谈公务。

　　我说：“今天我累了暂时不想细看，你明天再来拿吧。”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面无表情的说：“行。”然后推开门疾步而出。随后屋外就响起了熟悉的汽车声，渐行渐远。

　　他真的是惜字如金不愿对我多说一个字，我们一起住了五年的房子他不愿多停留一步，而我，他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是时候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