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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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没有想过死亡，也不是从未直面过死亡。
每当身边有亲人离去时，我都能感觉到死神正带着他那闪动着银色寒光的锐利镰刀，从黑白祭奠的礼堂中轻轻划过，他那时教会人们什么是冰冷、绝望和痛苦，然而被他带走的其实并不是逝者的生命，其实是周围那些生者的希望、爱与祝福。
我们会在一次次死亡中变老。
而当我们无法承受更多死亡时，就是我们死亡的时候。
所以——其实我并不知道当尼根手里的球棒落下时，死去的到底是我，还是承受重击的卡尔。我只能感受到，我的心里有那一天和卡尔躲在塔楼里点燃的那堆明明灭灭的篝火，我那时该放他走的，现在篝火熄灭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篝火燃剩的灰烬更冰冷。
“砰！”
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我看到尼根手里的球棒在距离卡尔耳边几乎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下了，我的身体瞬时瘫软下来，如果没有救世军的人牵制着我，我几乎要瘫倒在砂石地面上，那时我才能感觉到眼泪扑簌簌从眼眶里流下来，是那些被冰冻过的余烬融化了，从心底流向眼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活着。
而卡尔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在愣了几秒之后我才能跟着他的目光向自己身后看，然后发现——
是瑞克的大巴车不顾一切地撞上了另一个爆炸点。
我的心脏再一次翻滚着沉向谷底。
“游戏开始了。”
我听到尼根这么说。
原来剧情反反复复，最终还是要走回原来的轨道。我紧张地盯着大巴车，知道里面只有尤金一个人在驾驶，其他人会走另一条路把生病的玛姬送往山顶寨，现在的天空就像深蓝色的油墨被水融过，是入夜边缘的时刻。
我和卡尔分别被身后的人硬架起来。
他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被一些混蛋压制着抬不起头，而我想要改变的剧情也还是按着原来的发展缓慢行进着。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心里到底有多少内疚，茫然无措，和想要停住时间的无能为力。
我们被硬推到大巴车旁边，尼根吹着口哨，心情不错地用力拉开车门，看到尤金正僵硬地坐在驾驶位，脸上满是冷汗。
“别紧张…”尼根率先走上车，拍了拍尤金的肩膀，然后对我和卡尔身后的人勾勾手指，接着我们也被几个人推了上去。
“开车吧。”他语气轻松得好像这是一次我们本来就约好的自驾游。
尤金却像雕塑一般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Jesus…”尼根感叹了一句，又用球棒搭了搭尤金的肩膀“你刚刚不是开车来的么？现在就不会了？”
“刚才爆炸了…”尤金勉强挤出一个解释“车子坏了。”
“…”尼根看上去有些无语，或者是被气笑了，他在尤金后面无声地展了两下嘴角，接着说：“我敢保证你的车没事，开吧。”
尤金犹豫了。
“Dude？”尼根又用球棒戳了戳他，这次戳的是他的脑袋。尤金半长的黑卷发因为留了太多汗水而粘黏在一起，一缕缕的垂在额间，有的被球棒上的铁丝勾连住，尼根没在意地收回球棒，接着说：“不要让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做。”
我和卡尔被人按坐在驾驶位后面两个座位上，透过后视镜刚好能看到尤金在万分紧张之下犹豫不定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卡尔对着尼根的背影说：“我去开。”
这句话就像打破僵局的一粒石子，尼根慢慢转过身来，他耸了耸肩膀，用球棒杵了杵尤金的后背：“换人吧。”
然而就在卡尔站起身的时候，我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拉住他的手，而他连回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就是…
轻轻把手抽走了。
尤金代替卡尔坐到了我身边，我听到他小声说：“抱歉我不能开…”
“因为瑞克他们还在外面找你，还有卡尔。”
剧情变动的预感让我在那一刻浑身冰冷，压抑着问他：“玛姬呢？你们送她去山顶寨了吗？”
而尤金却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对我说：“她今天哪儿都没去。”
我感觉到车子在卡尔的操纵下缓缓启动。
玛姬应该要去山顶寨的…他们应该是去送玛姬上山顶寨的…
我在冲动之下猛地站起身，尤金似乎被我的反常吓到了，他甚至忘记要拽着我的胳膊让我坐下，可我那时心肺都被未知的剧情走向灼烧得厉害，几乎要呕出一口鲜血，我看到后视镜里卡尔看向我的目光里有隐隐的担心，我最终还是被身后救世军的人强按回座位上。
“玛姬会肚子疼…”我几乎是喃喃自语，但还是被尤金听见了，他小声安抚了我一句：“…放心，她什么事也没有。”
他看上去并没有说谎。
“她什么事也没有…”我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尤金真的开始恐慌了。
我在恍惚中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远，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停下，停在了什么地方，我和尤金被人拉下车，连同卡尔，他似乎和我说了什么话，可我没听见，或许我听见了，只是我无法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自己想了很多，我想到一切改变的原因，也想到一切没有任何改变的原因。
我和卡尔，还有尤金，一起被按跪在大巴的车前。
我知道尼根是在等瑞克，他又开始模仿起在这一刻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布谷鸟鸣叫声，我听到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树林里一片静谧。
然后，车灯猛地被人打开了。
瑞克，带着格伦他们，正好在灯光下，出现在我们面前。
然而我看到他们中间，竟然真的少了玛姬。
……
达里尔也被救世军的人从另一辆箱车中带出来。
我开始知道今天就是那个晚上——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车停的位置、尼根手里的砝码，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知道的样子，但我现在也知道瑞克他们的冒险并不是为了突然重病的玛姬，而是为了擅自出走的卡尔和我自己。
我真的让一些事情改变了。
我跪在卡尔身边，看到自己的指尖从那一刻开始颤抖得不停。
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我为了阻止一件坏事的发生，让一件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玛姬并没有在今天突发重症，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护送玛姬去山顶寨才冒险出了社区，他们本可以逃过一劫的——而我还是让他们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以为自己在改变剧情，可事实是，那些我对剧情做出的所有预判，我为了让他们避开死亡做出的所有努力，最后都成为了他们走向死亡的原因。
想要改变剧情的我，最终成了推动剧情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仿佛要把我的心撕裂了。
我那时想把一切都告诉卡尔，我狠命拉住他外套的衣袖，我想要告诉他，哪怕一个单词也好，一个单词也好——可是一开口，眼泪却也跟着开闸一般掉下来，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全是呜咽。
让我告诉他啊…我必须告诉他。
因为我根本无法独自承担这样的后果。
我的反常举动让卡尔不知所措，他试着让我安静下来，可我那时已经临近崩溃，根本听不进任何一句劝说，我想告诉他下面会发生什么，我想告诉他现在必须有人想出一个办法。
“看来有人先崩溃了…”真的尼根就这样扛着球棒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kill me…”我一开始只能发出喃喃自语的声音，后来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渐渐清晰“杀了我。”
卡尔扑上来捂住我的嘴，抬头对尼根说：“她崩溃了。”
而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源于我的错。
“Baby”尼根的语气就像玩一场游戏，他轻松地说：“我决定不当这个坏人，把决定权交给上帝。”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我们跪的位置改变了，格伦就跪在我的右手边，因为玛姬不在，他看上去反而没有那么担心，他的汗水浸透了整个衬衫，他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语地跪在那里。
尼根的球棒指向我，卡尔那时用力搂着我的肩膀，我借了一点他的力气才勉强立住身体，我不敢抬头，只感觉到卡尔搂着的手臂越收越紧，而尼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Eenie”
然后他的球棒又指向格伦，接着说：“meenie”
他的球棒不断在我们中间移动着，用数豆子的方式来决定他要杀死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他的球棒最后到底会指向谁，也许不再是阿拉伯罕，也许换作是瑞克，也许是卡尔，我不敢抬头，只是在心里默默祈求最后球棒能停在自己头上。
因为我才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Eenie,meenie,minie,moe”
“Catch a tiger by his toe”
“if he hollers let him go”
“my mom told me to pick the very best one”
“and…”
尼根的球棒转回卡尔身上——“you”
“are”——他指着我说。
而最后一个单词“it”——
停在了格伦身上。
尼根真的不再移动他的球棒了，我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结果。如果是噩梦还会醒来，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那一层炼狱中。
而格伦只是释然又无奈地笑了笑。
“不要…”我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知道看着他，看着那支球棒，世界里旋转着只留下这一个单词——
“不要…”
如果一切都可以改变，那为什么非得让我看着你死呢？
“不要…！”我扑过去想要阻拦，可是尼根的动作却远比我想象中的要迅速，我只看到缠满铁丝的球棒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接着我的视线被一只手掌阻挡住了。
有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到我的脸颊上。
接着是一次次球棒击碎头骨的声音，后来我的耳朵也被捂住了。
——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