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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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车速不稳，他一直抬手握着车窗上面的把手，这个角度让我能看到从他滑下的袖口中隐隐约约露出的一个弹孔形伤疤——是我第一次和他外出时亲手留下的。我那时不敢睁眼开枪，失手让子弹贯穿了他的小臂，我仍然为这个伤疤感到内疚。
但我现在不能停下，我没有时间停下。
我把车子开得飞快，就像想把那个犹豫不决的自己丢在身后。窗外的景色渐渐连成一片，最后连卡尔的脸色看上去也不那么冷静了。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转头对我说：“停下！”
可那时候我的车速太快了，我的心和车子一样，轻盈得坚决，不愿意放弃这样追赶时间的感觉，我没有听他的话，更没有回答。车子就像射出枪口的子弹，头也不回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我是认真的”卡尔警惕地回头张望着“我觉得有人注视着我们。”
我相信他说的话，车里只有我和他，卡尔是唯一能帮我的人，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除了把油门踩得更深一点。
“Jesus…”卡尔没话说了，他开始在车上翻手枪。
然而就在他低头找□□时候，我突然发现车前的路况出现问题。
“卡尔…”我手足无措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卡尔！”
“怎么了？”他拿着一把手枪抬头看我。
“你看——”我盯着前面的路，问他：“前面是什么？”
他安静了一会儿。
“踩刹车…”他在看清之后开始急了：“快点踩刹车！”
但我和他都知道，我们的车速实在太快了，即便我已经拼了全力踩下刹车，但车子根本在短时间内无法停下，强制刹车让轮胎和砂砾的地面磨出声音，卡尔见状用力帮我把方向盘打向一侧，车子急速转向，但是歪着车身撞上拦在前方道路中间的绳子。
绳子另一端系着的铁桶瞬间爆炸了。
爆炸的巨响让我在瞬间几近失聪，脑袋里只有尖锐的耳鸣声。气浪把我们的车子掀翻了，我不记得车身到底翻转震颤了几次，在第一次近乎全身散架的剧痛后，我短暂的失神了一会儿，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了。我的身子被卡得很严重，我的双手还紧握着方向盘，那上面全是血迹，但那时我连自己哪里受伤了都不知道。
卡尔…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喊没喊他的名字，因为我很长时间都在一个听不到声音的状态里。
然后——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皮靴，我才意识到车子可能向我的方向侧翻的很严重，靴子的主人悠闲地在我面前的沙石地上走了几个来回，最后停下了。过了一会儿，靴子的主人才蹲下身子，我才得以看清他的脸——
是尼根！
我那时又疼又怕，瞬间控制不住地流了满脸眼泪。
他肩上还是随意地扛着那根球棒，他疑惑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好心地用球棒把我垂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但我很害怕，害怕他的露西尔，更害怕他露出那样的笑容。
“Well，Well，Well…”他看上去真诚地笑出了一口白牙“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挥了挥手，来了很多人，瞬间把我们的车子掀回原位，我这才看到前面停着几辆救世军的卡车，我转头看卡尔，他额头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汩汩不断的血迹顺着他的侧脸淌出一条细细的河流。
他还在昏迷不醒。
“卡尔！”我想去碰他，叫醒他，可那时尼根为我打开了车门，扯着我的左臂让我下车。
他的动作让我的左臂疼得锥心刺骨，我猜自己的手臂可能在刚才的碰撞中折断了，在剧痛的牵引下，我只能先跟着他一瘸一拐地从车上挪下来。
“你能相信吗？”尼根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像什么事都只是一次游戏“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因为我一直等着让你看！”他兴奋地说完，语气里又流露出一点遗憾“可是太晚了，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但应该还能看到故事的结局。”
“什么？”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孪生子！”他露出点惊讶“你怎么能忘了他们！”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从他嘴里说出的孪生子，让我心里突然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绞痛，我怎么会忘了他们？他们是我在这世界不知道结局的人，他们是和我一样的人——
他们是我的人。
最后我只能几乎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Baby，这是惊喜，我保证你一回去就能看到。”尼根露出一点神秘的笑容。
我被他的笑容震慑到了，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像是我向后的动作踩到地雷一样，除了尼根以外，卡车前的所有人都对着我的方向举起枪械。
我这才听到身后的车子里传来动静。
“卡尔？”我转过头，看到他举着那把手枪，正对着尼根。
而尼根只是展开一个无声的笑，他无所谓地原地转了转球棒，才抬头说：“把枪放下，好孩子。”
“让我们走”他动作僵硬地下了车，逞强地掩盖着受了重伤的样子，他甩上车门之后，那把手枪还是端端正正地指向着尼根，他走到我身边，又重复了一遍：“让我们走。”
而我是离他最近的人，我看到他握枪的双手那么用力，直到微微颤抖；我也看到太多枪口正对着我们，如果说不害怕那一定是我在撒谎，我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害怕尼根，我也害怕卡尔会在我面前死去，就因为对面哪个混蛋管不好自己的手。
“如果我现在不说‘好你们快滚吧’，我的脑袋就会被你射开花，你想这么说？”尼根还是在玩他心爱的球棒，表情阴晴不定：“你其实可以开枪试试。”
卡尔的枪握得很紧，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动了几次，可是都没有按下去。
“开不了枪，嗯？”尼根朝我们走了几步“那为什么不放下，我们还可以好好说几句话。”
他甚至能游刃有余地转头对他的兄弟们笑着做鬼脸。
“我必须得说你们今晚上不能按时回家”他又转头对我们说：“你猜会有大人出来找你们么？”
他的话让我心慌了。
我知道今天晚上是决定剧情的一个晚上，是所有人都不能出社区的一个晚上，而我现在既没有找到医生，又和卡尔撞上救世军，我的所有努力正渐渐变成加速剧情的导火索，我越想越觉得心急如焚，只想拼命挽回，于是缓解气氛般握上卡尔的枪口，冷笑着问尼根：“我开始期待你给我的惊喜了，为什么不能先带我回去看看呢？”
“恐怕不行”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就像卡尔的威胁不存在，吹了一声口哨说：“我今天还有别的事。”
他的“别的事”让我毛骨悚然。
卡尔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能顺利地去山顶寨接到医生，那我就得做那件早就应该尝试一次的事。
我要杀了尼根。
必须要改动剧情的决心让我在那一刻冲动到有勇气夺过卡尔的枪，对准那个恶魔扣动扳机，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子弹的后坐力让我后退了一步，接着被身边的人大力扑倒在地。
然后是一阵紧凑的枪响。
“Easy！”枪声中清晰的是尼根的声音。
这无疑证明我刚才失手了，不过枪还在我手里，我立刻想爬起来再补一枪，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但救世军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分开控制住我和卡尔，扭住我的手腕，让我放开手里的武器。
“听他们的！”卡尔在被拖开的时候对我吼“放手！”
他可能早就知道在我开枪的时候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我不听劝地坚持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手腕传来不正常的断裂声，才突然感觉到已经是剧痛无比，于是只能不受控制地放开手指，猛地被身后的人按跪在沙石地上，而那把我刚刚还握着的手枪，现在正抵在自己的额头。
我抬头看尼根，他脸上有一道被灼伤的血痕。
而他只是满不在乎地摸了摸，接着提起露西尔向我走来。
“你想让我看什么？”我此时倒是可以平静地抬头看他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让大家都好受的事。”他展了展双臂“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脸上突然透出一点狠厉来，接着我看到他举起露西尔，我明白他想杀我。
我不能相信在刚刚那样近的距离下我没有打中尼根，除非是子弹改道，或者是——或者就是我根本改动不了剧情。天色渐晚，我到不了山顶寨，找不到玛姬需要的医生，他们还是会迫不得已走上这条路，然后被尼根他们埋伏。
而我该怎么办？
“别这样…”我听到卡尔拼命挣扎大喊的声音“别这么做！”
“有什么话想说？”他偏偏头，故作宽宏大量地对我说：“也许我应该答应你一个请求，比如不要杀这个小孩。”
他用球棒指了指卡尔，又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是该杀他对吧。”
他对着卡尔身后的人做了做手势，让他们后撤几步，接着他的球棒轻轻搭在了卡尔的肩膀上。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You son of bitch！”
情况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变成了那个发疯的人，我挣脱不开救世军的人的钳制，在拼命挣扎到没力之后只能求他改变主意：“开枪的人是我！你瞎了吗？God…把那个该死的球棒拿远点！！”
就像是在一片铺满干草洒满汽油的荒原上点燃火焰，那一瞬间我感觉世界里什么都没剩下，我心里的所有东西被那一刻的担心惊慌还有愤怒清空，我也许想过会害死卡尔，但我总以为那都是我死以后的事情，我会保护他，用所有一切我对这个世界的预知。
我不能——
别让这一切真的发生。
“你的决定是对的。”卡尔反倒平静下来，他还是带着平时的那点倔强抬头看向尼根“动手吧。”
“Woo…”尼根故作惊讶，点点头说：“是个硬汉。”
他挥动了一下球棒。
“住手！住手！！”我用尽全力发出声音，祈盼这些能化作什么力量，或者唤来什么神明，我开始咒骂上帝，他该出现的，因为我需要这一刻停下来，我现在就需要这一刻停下来。
而尼根只是热身般轻轻挥动了一下球棒。
“不要！不要…”
我明明改动不了剧情的。
卡尔明明不应该死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如果他真的会死，我该流泪的，我看着卡尔，我求他再说点什么拖延时间，而他只是无奈地笑笑：
“I’m sorry”
世界静下来之后，我听到他这样说。
可你怎么…
你怎么敢再对我这么说…
尼根高高举起的球棒迅速挥下，我的声音不能化作千丝万缕的丝线，结成一张网来拦住他的球棒，卡尔那时候已经闭上双眼，所有一切好像已经走到结局。
——
“砰！”
……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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