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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万四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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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四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万家人没有出手的话他是不可能将事情给已经定罪的事情给翻案的。至于万家人,应该是彭郡守那句保证起了作用,在天色都暗了下来但万家人仍然没有出现的时候,就说明了万家人的态度,以他们平日里护犊子的态度,这个行动速度绝对不是可以用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这个理由来解释的。踏出公堂的那一刻,欧阳就知道他此行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万四其他的罪行也都给抖落出来,让他继续在牢里多待一段时间。
虽然前期无忧的作用就像是一个引子,但是对于后期将万四给锤死在牢里的事情,她还是十分乐意的亲力亲为,以受害者的身份现身说法,着实能安慰对方的心,加上万四已经被判了二十年的牢狱,他们也不用怎么担心被报复的事情,于是乎一时之间,往衙门去报官的人还是在增加的,万四这人,说句实话,同那些穷凶极恶的人相比,其实并不算那么天怒人怨,但是这种对比的宽容是来自于社会对女子的严苛。万四耽于情色,除了寻常纨绔都有的小打小闹的欺行乡里之外,他伤害的都是些普通的女子,事情做出之后,除了受害者的亲人不依不饶的追求公道之外,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声音会说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但是,就是这样,对于无忧来说,他这样的人,跟那些杀人放火的也虽然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是是同样的罪不可赦。
欧阳和无忧为这件事情的后续多跑了一个月,万四的刑期成功的从二十年累加到了死刑,因为中间他逼死过田家的一个女子。万家人虽然已经放弃了这么个不肖子弟,但是他的父母兄长到底还是没有忍心就这样放弃他的生命,花了十万两,一半交给官府当作多余的税收,另外一半拿出来分发给了所有的受害者或者其家属,成功的将万四的死刑变成了六十年的刑期,对于这个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的时代,这基本上就意味着下半辈子都只能待在牢里的了。
忙完这件事,无忧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由于一直很注重养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连疤都没有怎么留下来,寻常骨折患者经常有的两只腿轻微的高度差也没有出现在无忧身上。她再出现在医馆的时候,除了中间三四个月的空缺外,看上去跟从来没有离开过医馆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人们看到她,尽管再少,也不可避免的有风言风语在流传。毕竟万四的事情着实闹的很大,欧阳报官的时候就将无忧名声受损以及可能会被别人议论纷纷的可能性考虑进去了,至于无忧,自然也是提前思考过这件事情的,但是说实话,就这种后果,当时在她脑海中连灵光一现都还算不上,只是短暂的出现了那么一下子,然后就被无忧抛之脑后了。发生这种事情,哪怕万四已经罪有应得,但是大众对于受害者的二次伤害仍然不会少,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选择隐忍不发的原因。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无忧没有那个精力去一次次的纠正那些人,但是她但凡出现的时候都仍然坚强自信,让时间带走那些风言风语。
无涯是直到今年端午的时候才又来了次万阕,陪他们过节,也是正式跟他们说一声,他和小九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初一,虽然之前考虑的是在荆州成亲,但是几番思量之后两边还是决定在名山大婚。他跟小九的这桩亲事定了也有四五年了,要不是中间小九守孝,现在他们俩的孩子怕是也已经老大了。现在终于将事情商量定了,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欧阳和无忧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对于他们来说,无涯是这个世界上他们俩除了彼此之外最亲近的人,他和小九两情相悦,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要成家立业,几十年的时光,真的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无涯没在这边待多久,事实上他从年前到现在都一直待在西域,整整六个月,回来的第一时间,名山都还没来的及去,就赶紧来见欧阳和无忧,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三个人差不多有整整一年没有见面,卜一见面,光是聊各自的生活都需要聊好久,不过他们三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欧阳和无忧的生活模式如此固定,着实是想有变化也难,无涯去了一趟西域之后回来成熟了许多,但是还是很有少年气,在他们两个的面前,仍然是在耍宝,一句一句,比他们俩加起来的话都多。
他只在万阙停留了一天,过完端午的第二天就启程回名山了,昨天他软磨硬泡,愣是将无忧说的心软的答应了他在他婚礼前提前一个月去名山,他好友众多,但是上无高堂,他希望欧阳和无忧两个人,可以作为他的长辈,在名山帮他操持着大婚的事情,就像是世间普通的父母一样。他走之前,无忧和欧阳特意找他谈了下,问他思考过是否请他的生父前来观礼的事情。无忧从来没有隐瞒过无涯的身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跟无涯毫无血缘关系,只是在他小的时候跟他说的是他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在武阳郡,等到他长大了之后,尽管无忧不在,但是她走之前特意吩咐过欧阳要告知无涯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无涯虽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无忧既然提起来了,他也就顺便思考了一下,他今年已经满二十岁,弱冠成年之龄,本就是大事,加上成亲,无不显示着他已经成年成为了大人,这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他最后跟无忧说的是:“我会以天下第一庄庄主的名义给他发请柬。”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不是以一个儿子邀请父亲来参加自己婚礼的名义。欧阳和无忧完全尊重无涯的任何决定,无忧最后只是补充了一句:“不管怎样,去趟武阳,这消息你得亲口跟你母亲说一声。”丽娘这个女子,如果看到现在如此幸福的无涯,九泉之下,应该也是笑着的吧。
一路直到冬月,欧阳和无忧关了医馆,启程去了名山。丁满媳妇儿怀了六七个月,他怕照顾不来,想送她回老家让他娘帮着看着点儿,跟欧阳说先回去几天他把他媳妇儿送回去就回来。欧阳怕冬天路难走,加上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到过年之前都肯定是要待在名山的,就索性给丁满放了长假,让他伺候完媳妇儿的月子再回来,工钱是不照常发了,但是他们俩封了个十两银子的大红包,说是给小孩子的见面礼。处理完万阙的事情之后,欧阳找到顺云要了两匹良驹,和无忧趁着上场雪刚化完的时候就上了路。名山离万阙近的很,他们两人的骑术加上这两匹良驹,一路半点不休息四个时辰就到了。
欧阳不算,无忧应该是整整两年没有来过名山了,山仍然是那座山,不会随着人类的任何行为而改变,尤其是在还没有发明十分高效的伐木方式的时候。不过名山是真的冷,已经是冬月了,万阙雪都下了不止十场了,相比之下名山冷的更加露骨,尽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主要是欧阳这个十分明晰名山气候的人做的准备,无忧里里外外也裹了个严严实实,但是顺着山道上去的时候,你是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到,每走一步都在更加寒冷,冻的这两年已经学会了怎么用普通百姓的方法避寒的无忧直接放弃原则用上了内力御寒,嘴上还不停的说着:“说实话,我真的是每在名山感受一次冬天,对你的佩服就直接更上一层楼。”
无涯掌管的天下第一庄跟欧阳掌管的天下第一庄还是有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虽然整座山的不朽大阵没有完全关掉,但是这笔直的一条山道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处于安全状态,只要不误入山林,连一个普通人都可以通过这条路走上天下第一庄。欧阳和无忧从踏进名山山脚下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这一点,毕竟不朽阵法中的每一处机关都是无忧亲自装下的,而欧阳则是在这种环境下整整待了十六年。
无涯知道他们回来的时间,老早就在大门口处等着接人。不出意料,这两个人像是经年都没有什么变化,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姿,甚至是神情。由于大婚,现在天下第一庄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跟欧阳在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欧阳见到了很多故人,无忧在这里没什么故人,但是白沐和绥棱还是认识的。绥棱一直和无忧不怎么对付,从刚开始在武阳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行事莫测的女子会毁了欧阳的一生,现在看来,某种程度上他的预言也是正确的,欧阳本来可以成为武林上传说的人物,却愣是在最好的年纪选择归隐山林,同她在一起。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绥棱也不得不承认,欧阳是不可以没有无忧的,哪怕他等了十年,二十年,只有等到了,他的人生才有了意义,而且,无忧这个女人,其实也值得一点敬佩。绥棱比欧阳还要大上几岁,现在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练武没有章法,如今落的一身毛病,早些年还成天在外跑,身体现在不是很好,各种旧伤。如今天下第一庄有了可用的新人,无涯就让他好好在名山修养身体,他自己的医术没有欧阳和无忧好,只好延请名医替他看病。绥棱一辈子没有成家,他活的像个影子,到现在这地步,也只打算静静地享受剩下的生活,所以对看病这件事情十分的不上心。好在无忧回来了,不管是在医术上还是武力上都能压制住绥棱,于是在名山的几个月,无忧见天的就给绥棱扎针灌药,搞得绥棱最后对这个女人越发的怨怼。
大婚当天,名山难得出现了好天气,独孤家送嫁的人一路敲锣打鼓上了名山,是自从天下第一庄建立以来第一次如此喜庆热闹。拜堂观礼的时候,新人双方父母都已与世长辞,欧阳和无忧充当南方长辈,独孤绝及其夫人充当女方长辈,一对新人,龙章凤姿。一拜天地,天地浩荡,二拜高堂,高堂慈睦,三拜夫妻,夫妻相敬如宾,礼成,自此荣辱一身,家成。
这种场合,酒是必须要喝的,无涯将新娘送入洞房了之后出来敬酒,第一给欧阳和无忧一人敬了一杯,他们二人,于他的意义过于重大,远超过生身父母;二敬独孤绝及其夫人,姻亲天成,儿女亲家;三敬天下第一庄的叔伯长辈,谢他们一路扶持教导。最后敬到完全处于状况外的陆六爷,天下第一庄的帖子下到陆家,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曾经同天下第一庄有过交情,不过这么大的势力亲自下了喜帖,陆家还是按照请帖所说的,准备了一份礼物,让被下帖子的陆六老爷去了青州贺礼。此间一杯酒,虽说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但是终究是相见不相识。
欧阳和无忧久不在江湖出现,江湖上只有他们的传说,难得出现,自然有人好奇涌上。他们俩今日都穿的喜庆,一身大红色,哪怕已经不惑之年,仍然是风度高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日是他们俩成亲呢。有人上来敬酒,无忧来者不拒,今日这种场合,欧阳是断断阻止不了无忧喝酒的,至于他自己,酒量着实也就那样,一杯酒拿在手里,人敬一杯,他饮一口。江湖上他酒量差的事情不说是人尽皆知,但是也是广为流传,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在乎他是否满饮酒杯,无忧干的痛快就行了,夫妻一体嘛。作为亲家,独孤绝及其夫人自然和无忧欧阳聊聊天,严格来说,无忧认识独孤绝的时间同认识欧阳的时间不相上下,但是,刚开始认识独孤绝的是云忆,而不是雁无忧,她自然没有将那段过往算上数。独孤绝跟欧阳同龄,但是两鬓已经开始出现了白发,独孤家家大业大,每日需得尽心尽力,也着实是岁月催人老。他的夫人无忧是第一次见,很有气质的美人,不知道是不了解无忧的名声还是故意不在乎,同无忧不停的说着一对新人的事情,很是温婉。
第二日,无忧虽然宿醉的完全爬不起来,但她昨晚就料到如此,千叮万嘱欧阳早上一定要将她弄醒,哪怕扎针。果不其然,她的担心是十分有道理的,早上欧阳喊她第一遍的时候她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欧阳只好使尽办法将她弄了起来,凉水沾湿了帕子往她脸上一冰,在腊月的名山山顶的气候的烘托下,效果十分显著。无忧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起床,走到镜子前一看,活脱脱一个女鬼现身,赶紧补救的上了点妆容,大喜的日子,女鬼可太晦气了。他们起的够早,但是折腾了半天,走到正厅的时候还是被独孤绝夫妻抢了先,已经坐在了里面。他们落座没多久,无涯和小九也就到了,这一对一路走过来虽然没有什么太多别的磨难,但是也等过了几年的光阴,终于走到一起,也是功德圆满。敬茶的时候,按理来说只有婆家长辈,但是名山和荆州之间山高水远,日后小九归家也难,这场敬茶,就算是她简单的回门。
按习惯来说是要给见面礼的,无忧这个人,身无长物,家里所有的财产管控都是欧阳牢牢控死,不给她多一分可以喝酒的钱,所以她翻箱倒柜,终于算是搜罗出了一点带有心意的东西:“这把藏蓝,虽然没有隐诀跟我的时间久,但是也是我多年来的身边之物,削金断玉不在话下,小九你且收下吧。”这把匕首还是欧阳当年无涯周岁的时候一道送给无忧的,也算是有缘份吧。江湖中人,也不怕这大喜的日子见兵戈有什么不好的意头,独孤家江湖世家,知道这把匕首也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当年陈留雁无忧成名之战,藏蓝虽然不及隐诀的名头大,但是也占据了传言的一席之地。无忧拿出这把匕首送小九,着实是诚意满满,小九刚想拒绝,旁边的无涯就首先说道:“多谢姐姐了,小九快拿着,我觊觎了藏蓝这么多年,到最后姐姐给了我媳妇儿,得偿所愿了。”他在欧阳和无忧面前向来不正经,刚做了新郎官,春风得意的无忧都想甩他两下让他镇定一下。由于无涯插科打诨,这藏蓝,小九到底也是收下了。
欧阳送的倒不是兵器,而是一块玉石,无涯有一块跟这块玉石一样材质的玉佩,镂空中刻着他的名字。无涯那块是古宝,给他的时候欧阳没有做任何处理,再找不到一块中间写着小九名字的玉佩,所以他尽量去寻了一样材质的玉石。小九不知道无涯那层关系,还当这就是欧阳普通的一番心意,就道谢收下了,等到敬完茶回去无涯跟他说了这块玉石的故事,他那块玉佩和藏蓝都是无涯周岁时的礼物的故事,小九这才震惊:“两位前辈对你真是格外用心。”无涯纠正了她的称谓,然后跟自己的妻子说:“他们真的如同我的父母长辈,那么随性的两个人,一辈子花的最多的心思都在我身上了,如果有可能的话,真希望他们两个能有个孩子,我帮他们把孩子带大,就像他们当初带我那样。”无涯说的情真意切,但是他觉得那两个人是不会有孩子的,尽管中州的那位曾经的贵妃娘娘膝下有个至今都荣宠无限的长宁长公主,但是说实话,哪怕没有证据,他也不认为那个孩子是无忧生的。她当年对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都能倾心相待,如果那个长公主的确是她的亲生骨肉的话,他觉得无忧哪怕是离开了中州,也会将孩子带走的。
欧阳和无忧没有在名山待多久,将独孤家的人以及天下第一庄的客人都送走了之后,帮着无涯确保所有客人,不管是单纯来参加喜宴的还是借天下第一庄几年难得打开一次转山门的机会打算趁机来浑水摸鱼的,都下了山之后,他们也跟无涯和小九告别,然后就离开了,年都没有在这边过。不过他们离开的时候生生的将绥棱给一起带走了,天下第一庄虽然环境不错,但是现在大冬天的,着实不适合养病。绥棱十分的不想跟着这两人走,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他十分讨厌的无忧,但是,哪怕他功夫再强,欧阳和无忧两人联手,世上还没有他们搞不定的人,屈服于绝对的武力压制,绥棱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他们没有回万阕,这个时候整个北方都是冰天雪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下了名山就一路向南,寻来寻去,最后还是将目标定在了武阳,当年无忧是因为几天的阳光决定留在那里生活,现在只是纯粹为了养绥棱的病。他的身体说实话已经是千疮百孔,又是个从来不愿意将痛苦说出口的人,年轻时候受的伤生的病中的毒,都扎扎实实的被他的身体记住了,内力压制能解的了一时的痛苦,也不能治本,无涯把他强硬的摁在名山让他接受治疗是绝对正确的决定,但是这人着实不怎么听话,不听医嘱也不好好喝药。无涯请无忧和欧阳在大婚前早点去名山也是有为绥棱着想的考虑,无涯医术不咋地,只能简单的处理处理外伤,绥棱又是长辈,倔起来着实不是无涯能够搞定的。
不过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绥棱落到无忧手上,也算是他倒霉,偏偏欧阳还不遗余力的帮着她,绥棱着实是有苦难言。他们果然来对了地方,虽然已经快过年了,但是武阳不仅没有半点雪的痕迹,甚至连气温都很暖和,极其适合养病。这地方他们两个人曾经一起生活了一两年,后来无忧一个人带着无涯又在这边多生活了一段时间,绥棱当时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出现在万阕,但是无忧知道当时他差不多隔段时间就要跟欧阳会面,十分频繁。三个人对这个城池都没有什么陌生感。欧阳称绥棱是他哥哥,他们来武阳养病,租赁了一小间屋子,不大,两小个房间加一个厨房,院子连水井都没有,要去街口的井挑水吃。
欧阳医术不如无忧这是既定的事实,毕竟无忧学医的时间太长了,外伤他经过在万阕两年的锻炼已经很是有所长进,但是像绥棱这样的情况,他比较无能为力。将绥棱交给无忧,基本上每日都是折磨,针灸药浴,每日三大碗苦黄连味道十分浓重的药汁,绥棱喝的脸后来都变成了苦色,跟欧阳痛斥那个妖女,严重怀疑每日的药中根本不需要加那么多黄连,那个妖女就是挟私报复。欧阳跟无忧谈过之后,药果然是没那么苦了,只是每日要喝的,从三碗变成了四碗,无忧每次端药给绥棱的时候都笑的见眼不见牙,邪性的很,对于无忧这么一个终年脸上如同冰雪的人来说,笑成这样,绥棱每次都会怀疑她端过来的就是穿肠毒药,每日每日都在这样的心理折磨中度过。
他们在武阳多待了五个月,开始热的有些受不了的时候一行人就启程回了万阕,绥棱的病没有完全养好,也就说明他现在还得继续受着无忧的荼毒。他们半年没回万阙,虽然没有物是人非,但是还是有点变化的,他们之前没想到绥棱这件事,给丁满放的假是到年后,不过他们启程去南边的时候就找人送了信儿给丁满和阿芙,说他们可能要到年中才能回去。丁满媳妇儿生了个小闺女,月子坐完了之后就带着孩子和丁满一起又来了城里,欧阳他们没有回来,丁满就去找了其他的活先干干,但是他没有去其他的医馆或者药铺,而是就在老张那里干木匠活,欧阳和无忧对他没的说,在不确定他们彻底不回万阙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去给其他人抓药。他们一回来丁满就知道了消息,带着媳妇儿抱着孩子过来探望,小娃娃长的水灵灵,已经会笑,十分讨人喜欢,无忧一开心,偷了绥棱的荷包就开始慷慨解囊,封了老大一个红包,气的晚上泡药浴的时候绥棱跟帮他针灸的欧阳气愤,你怎么还不把这个女人休掉,我早就知道她就是个祸害。
医馆重新开张,生意照旧,人也还是那批人,只是绥棱被无忧压榨,让他滚去医馆帮忙,说每天自己为了他的病费心费力,让他知恩图报。把绥棱气的,人家说老了气就少了,但是绥棱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是见天的被无忧气到肝儿疼。不过他也倒是还乖乖的去了医馆帮忙,尽管再不肯承认,无忧的武功和医术都也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被她各种苦药汤子折磨了半年,绥棱的日子也真的是好过了些,最起码不用忍受隔段时间就忍受蚀骨之痛。到了冬天该冷的时候,他们又离开万阙去了武阳,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年,绥棱的一身旧伤也终于被治好了。
无涯成婚后第三年,终于抱了个娃娃过来给他们三个人看,小姑娘,眉毛眼睛长的像小九,鼻子嘴巴长得像无涯,整张小脸,看上去跟丽娘一模一样。连欧阳第一眼看都惊住了,他是无涯大婚那年才亲眼见到无涯的生父的,当时已经老了的陆六跟风华正茂春风得意的无涯怎么看怎么不像,但是无忧见过年轻时候的陆六,眉眼跟无涯很像的。从欧阳和无忧的口中得到女儿很像她祖母的消息,无涯也惊了一下,但是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丽娘在天有灵,看着应该也很欣慰吧。
又过了几年,绥棱这个家伙,刚开始但凡是有机会必定要嚷着离无忧这个妖女远一点,结果他后来身体好了,无忧赶他走他都不走了。他身体好了,他们几个就不用每年都在万阙武阳两边来回跑了,绥棱涎皮赖脸的一直跟着他们两个待在万阙,气的有几次欧阳都嫌弃他想赶他出门,嫌他打扰他和无忧两个人相处。尽管被他们两口子一致抵制,但是绥棱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就是从他们家里搬了出去,然后买下了隔壁的一间宅子,每到饭点儿仍然是准时过来蹭饭,早上必定是跟他们一起出门去医馆,就连半夜也都会经常翻墙来找无忧喝酒。当然了,对于最后一点,无忧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也就默认了绥棱这个大龄青年晚景凄凉只能来找他们拥抱取暖的事实,尽管欧阳极力反对最后一点,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无忧他打得过,一个绥棱他也打得过,但是无忧加绥棱,他也的确有点无能为力。
无忧上了年纪,再加上生活的很好,心里不空,也就没有当初那么爱折腾了,从绥棱的病治好了之后,她和欧阳就再也没有长时间的离开过万阙了,那间本来只打算开一阵子的医馆就这么又开了几十年。绥棱对行医没有天赋,就在附近开了个武馆,教小孩子练武功,花拳绣腿强身健体,不教内力,也不教剑法。或许是年轻时太过寡言少语,到老了之后话格外的多,捧着个酒坛子见天的跟无忧说我当年可讨厌你了,现在也可讨厌你了,但是看在你酒量不错的份上,再原谅你一次。他不成婚,也没有孩子,每次那架势,就像是一辈子都搭上无忧和欧阳似的。每次绥棱变成话痨的时候,无忧就会用“这人怎么变成这样了”的眼神盯着欧阳,欧阳能有什么办法呢,绥棱当年在江湖上的名声据说最狠的时候可以止小儿夜啼,谁知道老了之后居然成了这幅样子了。白沐听说了这个消息特意拄着拐杖亲自过来看热闹,跟欧阳一样惊奇不已,原来一个人是可以变这么多的啊。
长宁三十年,无忧已经四十二岁,欧阳也已经四十有七,当今皇帝突然宣布退位,将帝王之位传给了太子长孙衡。长孙衡即位之后,改年号为大同,他的父皇是一代明君,在位三十年,外定边塞,内肃朝堂,三十年的时候,还给了天晟一个焕然一新的朝堂。但是,长孙衡不明白的是,尽管他父皇已经上了年纪,但是或许是因为一直习武的原因,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一年到头连个风寒都没怎么得过,按理来说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想要退位了。退位之前长孙熠和长孙衡认真的谈了一次,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太久的安定会让本该有所作为的人产生惯性,天晟作为一个几百年的王朝,要维持着变化的节奏。
皇权的新旧交替,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没有太大的改变,同一个王朝,同一姓王孙,只要不是暴力夺得的政权,皇帝换人其实更加有利于百姓的生活,因为新帝即位,按照惯例是要减免赋税徭役加上大赦天下的。在万阕,各大城门上都贴着新帝即位的告示,这也是天晟近百年来第一个主动退位皇帝,之前就算是退位也是兵变导致的逼宫退位。当然了,更多的情况是先皇帝殡天新皇帝才即位的,普通的平民百姓不仅要享受新皇即位带来的好处,更加多的是要守国孝,国孝时间不一而足,通常来说是一年,但是长孙熠的父皇去世的时候,天晟百废待兴,他就下令只让百姓守一个月。现在长孙熠还在世,自然是不用让百姓守国孝的,整个天晟婚丧嫁娶一切正常的度过了这个皇权更替期。
长孙熠退位之后,虽然没有变成新皇党希望的那样全权不问世事,但是他也没有将权力仍然全权握在手中,跟他在位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铁血手段不太一样。大家对此事情都没有什么解释,只好将他性情改变的原因归于人上了年纪自然就要平和一些。新帝即位之后,太上皇和太后就要迁居西宫,因为皇宫的主体部分就要归于新皇,许皇后,如今是许太后了,熬了这么二三十年,才终于熬到了今天,不是没有一朝得意的,只是当她刚有动作想将当年主动退出京城的许家人叫回来的时候,阻拦她的是新皇旧皇两波势力。是啊,哪怕长孙熠已经退位了,他也不是许心儿能够治的了的,之前那些太后能够在儿子登基之后大权在握,那是因为她们的夫君都已经不在世了。而且,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同许家人也是血脉相连的长孙衡,对待此事的态度跟长孙熠一模一样,原因很简单,许家人是用他们一族的前程换的云忆亲生骨肉的性命以及长孙衡曾经那个太子位,所以他们一旦回朝,云家必反,而且,在长孙熠仍然在世且把握暗中势力的情况下,许家敢违背誓约,那他就敢换个皇帝。血脉相连的外祖家的前程和高高在手已经到手的皇位,长孙衡用实际行动说明了他的选择,皇家嘛,父母兄弟,骨肉至亲,同那个位置相比,着实都不算什么。
按照礼法来说,退位后的太上皇应该跟太后住在一起,许太后住到了西宫,但是长孙熠特意给自己挑了一个地方,就是当年的霜华宫。从当年云忆搬出去之后,霜华宫就再也没有住过人,既偏又静,符合一个退位的太上皇住所该有的样子。当年那段过往,这四方城中虽然不说是人尽皆知,但是从长孙熠选了霜华宫之后,也没有一个人该大气反对,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什么长孙熠会选择霜华宫,哪怕是些后进宫的人,就算是当时不知道,后来回去听人一说那是云贵妃曾经的住过的地方,也就都明白了。长孙熠没有念什么旧情,曾经的后宫妃嫔,膝下有孩子的,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跟着自己的孩子出宫去住,剩下的那些,如果愿意也可以直接离开皇宫。走了很多的人,也有不少老人留了下来,只是很多都不怎么再去主动见长孙熠了。唐婉跑的最快,长孙熠刚下了令,她就立马收拾包袱跟着长孙律就去了封地,长孙律才娶了媳妇儿,她现在过去,说不定恰好就能含饴弄孙呢。
长孙熠在霜华宫住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就不在宫中住了,他在中州有私宅。没有人会一直将目光盯在一个已经退了位的太上皇身上,不管他做了什么,所有人就只当他还待在宫中的霜华宫里。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身体很不错,孤寡老人倒是也不显得凄凉,逢年过节的时候回趟宫参加宫宴,见见儿孙,不过回去的次数也在渐渐减少,毕竟没有一个皇帝会在渐渐享受权利的时候仍然被另外一个人压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中州的私宅里,将孙志海也带了出来,这个老公公知道长孙熠习惯旧人,于是强撑着陪了长孙熠一辈子,早期劳累,到后来倒是休养着休养着,好赖跟着长孙熠一路走了下去。知道他现在这个住址的只有长宁和长孙律,长宁还没有成亲,经常过来看他,长孙律去了封地,每年但凡是公干来京的时候就会跟长宁约着一起来看他们的父亲。
退下来之后,长孙熠也是彻底闲了下来,从日理万机到终日无所事事,他适应了一段时间也就适应过来了。人上了年纪就老想说说话,他一个人无聊,就老是跑到云惟那里去喝酒,云惟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但是每次他来的时候都要避着家人跟他喝喝酒聊聊天。两人是年少时候的好友,那个时候真的可以用一句形影不离来形容,之后长孙熠即位,君是君臣是臣,中间太多太多的事情发生,两人的情谊就那么淡了下来。如今上了年纪,两个人都退了下来,加起来年过百岁的两个老人,反而像是重新捡起了当年的感情一样。
对于这个岁数的人来说,稍微喝点酒,话就容易多,多出来的话全是回忆,再多喝一点,说的话就不怎么受控制了。云惟说,一转眼又过去了十多年,也不知道忆儿如今在天上怎么样了。云忆这个名字,在她刚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敢在长孙熠面前提及,但是这里面不包括云家人,当时仍然在世的云老将军,甚至都拖着病体带着丹书铁卷直接入宫请求带走云忆的尸骨,长孙熠当然没有答应。云家上两代,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女孩子,但是第三代,云忆有三个侄女,没有一个跟她长得特别相像的,但是云怀的那个女儿,眼睛特别像云忆,长孙熠也因此,多给了那个孩子几个红包。长孙熠也是酒喝多了,有些话他憋在心里这么多年,如今看到云惟,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听,江湖上有一个人叫做雁无忧,和云忆,其实是同一个人。”
云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雁无忧这个名字一出,所有的细节仿佛都放大在了他的眼前,那严丝合缝的时间线,当年在陈留时候同雁无忧那个人会面时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有了解释。长孙熠抛下这个惊天炸弹,但是也没有给云惟过多解释,他只是守着这个秘密太久了。来年长宁定亲,定好婚期之后,长孙熠去信给了长孙律,让他从封地回来,然后他带着长宁和长孙律,一路轻车简行的去了万阕。
当年云忆去世的时候,长宁还小,对于母亲的所有印象只停留在一些画像上,但是那时的长孙律已经记事,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的云娘娘的长相。所以一路不知缘由的跟着父皇来了万阕之后,见到无忧的第一眼,他就想起来这似乎就是当年的云娘娘,震惊的嘴都合不上。他们本来还打算观察一下,但是欧阳敏感的感受到有人在窥视他们,精准的找到了长孙熠一群人。尽管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但是那样的眼神,欧阳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王见王,具是从容,欧阳说:“贵客远道而来,还请进屋坐坐吧,无忧,有客来。”
欧阳体贴的将长宁和长孙律带走招待,留下无忧和长孙熠单独聊天。长孙熠看着欧阳离开的背影,想着刚才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默契,无忧说:“你来的话应该是有话有问,请问吧。”长孙熠本来攒了一肚子的问题,但是在看到他们俩之后,这些问题就都有了答案,只是说了一句:“雁无忧和云忆从来都是两个人,对吧。”无忧点头:“一直都是两个人,但是在怀那个孩子的时候,短暂的成为过一个人。”她不是诛长孙熠的心,只是阐述事实,他需要知道这个,他一辈子对不起的都是云忆而不是雁无忧,但是唯有这件事情,长孙熠真真切切的伤害了她,而她将这件事情当作了还他幼时救她的那条命。他们没聊多久,很快无忧就出来了,看着同自己六分相似的长宁,慈祥的笑着说:“长宁如今亭亭玉立,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也应该是欣慰的。”
日子平平淡淡,欧阳和无忧一直生活在一起,成功的将对方变成了自己融入骨血的一部分。
大同十七年,无忧先走了,同年,欧阳也离开了。
一路走来,他们相遇相知相伴,他们此生,足够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