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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 208 章 大黄身上的 ...

  •   大黄身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洗干净,刚才欧阳饭先做好了,他赶着去衙门,无忧也就先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先去吃了饭,刚吃完丁满就过来了,欧阳让她把碗筷放在厨房他回来再收拾。不过无忧反正闲的没事,就踮着个脚去厨房把碗筷收拾了,也没有太多要洗的东西,很快就洗完了。家里有她备用的拐杖,之前是一整副两个拐杖的,但是后来无忧脚好了一点之后就只用其中一只了,今天出门带了一只,现在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旮旯,家里剩下的那只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有了拐杖之后无忧的行动就自由了很多,捉起大黄来也是更加方便了,可怜的大黄本来以为已经逃出了魔掌,没有想到不过一会儿功夫,好容易重新获得自由啃了会儿骨头,狗窝还没有暖热呢,那个恐怖的女人就又来了。对付大黄,无忧是一抓一个准,一力降十会,挣扎到后来大黄都已经认命了,默不作声的就在那里站着,无忧没有剥夺它啃骨头的权利,他可以享受特殊待遇,边洗澡边啃骨头,两相权衡,大黄非常识趣的不再挣扎,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当然也是挣扎也是绝对挣扎不过的。
      家里的大门,欧阳走之后无忧一瘸一拐的过去给它从里面匝上了,一时半会儿她这小院子倒是安静的很,她一个人和两条狗在家里,其乐融融的很,一点都不像刚刚遭逢了一场大变的人。至于欧阳,他的速度着实快,带着丁满骑马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巡城卫,路上的时候跟丁满说:“今天这事儿是无忧故意的,那小子见天的骚扰她,今天当街就敢动手动脚,无忧喝了他一句,他就恼羞成怒,开始强抢了。这小子着实无赖,无忧很烦他,干脆破釜沉舟,算好了时间将大黄放回去,我们见到大黄一身血的回去肯定要问,刚才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随便找两个问问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咱们速度快的话她甚至能赶回去吃个午饭,主要就是为了能有个给万四安上一个够严重的罪名。之前这人坏事也没少干,但是大多数人畏惧万家的势力,根本不敢死磕到底,咱们不一样,这次必须把万四这个人给摁死。你也不用担心无忧,她从头到尾一点亏都没有吃,要是万四那人敢动什么不好的心思,她一针过去,人不死也得残,我跟她认识二十来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吃过什么亏的。”当然了,主动吃的亏不算。
      欧阳这一番话说的丁满目瞪口呆,他虽然读书不多,却愣是从欧阳这番话里面听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感觉,虽然他是不知道这个词的正确说法啦,但是却知道一个道理,冬天的时候,你要是想下夹子逮野猪,最起码要在夹子上面放一点粮食。丁满来医馆干活是无忧亲自去之前的药堂出重金给他吸引过来的,所以丁满从来都比较清楚的是无忧并不像一个普通妇孺。哪家夫人会这么精通医术,他有一次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欧阳和无忧的谈话,发现阳大夫的医术居然是晏大夫教的,对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这样的女子像是假的一样。而且无忧从来格外低调,明明自己的医术甚至比阳大夫要好,但是当来医馆的那些病人质疑她的时候,她却从来不辩解,就这么让他们等着欧阳有空了之后再来帮他们看病,一点都不主动。
      丁满记得非常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去年三月中吧,医馆开的初有成效的时候,生意和口碑好的着实让城里其他行医的人都有些吃味,同行都是敌人,这是默认的道理,就莫名其妙的经常有人来各种找事。一般这种事情都是欧阳解决,他看上去十分的端方君子,很少对任何人甩脸色,但是莫名其妙的,人们却总是能很畏惧他,这个时候无忧就只会一直默默的站在欧阳的旁边看他处理,有些人的确是抱着很大的恶意来的,但是面对着一脸平静的欧阳,很多时候在说穿了事实之后也只好灰溜溜的走人了。相比之下,看上去冷冰冰,但是到底因为是女子所以看上去格外单薄,而且一直也不怎么说话,相较而言莫名其妙的就是给人一种比较好欺负的感觉,这也就是为什么阿芙敢直接叫无忧晏姨但是叫欧阳的时候只敢规规矩矩的叫着尊称的原因。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有一次趁着欧阳出城采药不在医馆的时候,有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就冲着医馆来了,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非要说是吃了他们家的药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当时欧阳不在医馆,甚至都不在城里,丁满人微言轻,人家怎么都不肯听他说话,一看就是实打实的来找茬的,丁满在这里干了三个多月,也着实没有说是见到一个人吃他们家的药吃坏了,哪怕是吃坏了肚子都不曾,怎么会突然有个人光吃他们家的药吃出了个生命垂危的感觉来,而且闹事的七八个人里面他还认识两个,就是另外一个医馆的伙计,担架上的那人他也记得,前两天来医馆拿药治风湿的,欧阳给他开的是两贴膏药,膏药啊,贴在骨肉外面的,这一群人愣是说他是吃药吃成这样的,不愣是瞎说嘛。之前也有闹事的人过来说是他们家的药有问题,欧阳的解决方式很简单,如果是他和无忧看的病,就直接拿出当时给这人看的药方来,当庭对质,如果是病人是光拿着单子过来抓药的,那他就说他们只是照方抓药,他们家的药材是从宁和堂直接拿过来的,要是药材有问题的话让他们直接去找宁和堂,宁和堂在万阕药材界算是三足鼎立的那一足,地位相当之高,所以肯定不能是宁和堂的药材出了问题,那么就是开方子的大夫有问题,让他们追根溯源,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了,当时他们医馆里面其实只有少量一些药材是从宁和堂进的,但是无忧有在宁和堂一掷千金的习惯,那边这种小人情还是会卖他们的。
      这是寻常的解决方式,也是最直击人心的解决方式,所以当时丁满看到无忧从后院走了出来的时候也下意识的以为她也会像欧阳那样解决,但是并没有。面对着五六个胳膊几乎有她大腿粗的精壮汉子还有哪怕相对瘦弱但是对于无忧仍然是大块头的两个头头一样的人物,无忧丝毫不见慌色,仍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丁满知道欧阳不在,无忧就是主心骨,就跟她说:“晏大夫,这些人说老管吃咱们的药吃成这样,我明明记得当时给老管拿的是两幅膏药,咋能吃出问题呢,您把药方子找出来给他们看一眼吧。”他们医馆开出的每一张药方欧阳和无忧都有留底,按日期定期整理,找起来也很是方便。无忧刚开始也是按照欧阳的处理方式来的,从容冷静的将药方子给找了出来,但是就是特意来找事儿的几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她,无忧虽然看上去比较冷漠,但是到底没有欧阳那么久居上位的人独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些人压根儿不接受她的对峙,一个劲儿的就只坚持一件事情,咬死了老管就是吃了她的药所以才成这样的。
      无忧说话从来不喜欢大声,有理不在声高,但是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她在这边说老管从他们这边拿走的药不过是两幅膏药,还不是要自己熬了贴上去的膏药,是他们已经熬好了他回家热一热就能直接贴上去的膏药,怎么都不可能是吃成这样的,那边其中一个瘦小的人一个眼色,担架旁边那么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开始嚎叫了:“爹啊,你咋这么倒霉啊,碰上这么个庸医,儿子肯定要给你报仇。”真的是说是对牛弹琴都算是看得起这些人。一群人在医馆里面叽叽喳喳吵的混乱不堪,不管是来看病还是来抓药的人一看这架势就都走了个干净,丁满急的团团转,但是无忧的脸色却越来越镇静。眼看着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根本说不通道理,无忧用上了内力说了一句:“我看担子上这人身体明明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为什么一直要说他吃药吃到快死了?”因为加上了内力,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莫名其妙的让整个气氛都安静了下来,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眼见着这些人被这一句话给震住,无忧从药箱里面拿出针包,径直走到了一直放在地上的担架旁边。无忧何等人也,她甚至都不用用眼睛看或者去探这人的脉搏,光是从这人的气息就能判断出来,他明明健康的很,不知道拿了背后的那些人多少好处费,生生的来做这个冤大头,甚至连做戏都做不好,明明从他们这里拿的是两幅膏药,为了两个银子,却愣是说成了吃药吃坏了。这种把戏并不少见,做大夫的,同行竞争的阴私手段无非就是那么些,污蔑对方家的医术或者药材是最直接的方法,之前来找茬的人也大多是这么个套路,不过爆出来的症状无非就是拉个肚子手疼脚疼腿疼长个大包什么的,装死的这着实是第一次见。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无忧的确也没有怎么在意,这么明显的漏洞,但凡是有眼睛的人就知道这些人是在明目张胆的栽赃,但是一场交流下来,这些人今日就是不打算要脸了,那自然也有对付不要脸的人的法子。
      无忧动作十分快速,还没等到老管的儿子叮嘱老管再装的像一点,无忧就一针扎上了躺在担架上的老管身上的某个地方。至于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她这边针刚拔出来,那边本来躺着的,毫无力气,奄奄一息的老管突然就像是被人烧了屁股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面色红润孔武有力,连呼痛的声音听上去都比无忧这个“健康人”强壮许多。看到这一幕,刚才还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瞬间不敢说话了,脸色十分不好看,造成这一切的无忧,自然是从头到尾都十分淡定的,刚才她用了一分力气去扎的人的人中穴,别说本来意识就很清醒的老管了,就算是这人真的陷入生死不明的昏迷状态也能直接被疼醒,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老管蹦起来了之后自己讨了个没脸,冲着无忧尴尬的笑了笑:“晏大夫的手艺真好,扎一针我全身上下都不疼了。”是不是起死回生在场的有眼睛的都知道,老管这么一说,无忧也就顺着话意说:“没事了就好,当大夫的行医救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这人也是厉害。
      老管都这么一蹦三尺高了,面色红润的连脸上多盖了几层的石灰都完全遮不太住,是个人都知道这人啥毛病都没有了,就算是再无理取闹的人现在也没有办法再在医馆里面待着了,一行人并着老管在无忧平静的目光中灰溜溜的走了,其中那两个打头的本来见到老管都起来了还打算负隅顽抗一下,但是被无忧那么平静的眼神一看,仿佛他们什么算盘都已经被对方了然于心,他们倒是没有什么道德压力,就是很本能的觉得如果他们再在这边无理取闹的话,这冷面的人可能真的要动手了,而且哪怕他们这边这么多精壮的汉子,他们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完全打不过面前这人,被实力的强势压制之后,才做出这么虎头蛇尾的决定的。
      无忧带着平静的表情将这么一群来者不善的人给送走了,转头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吩咐丁满继续干活。无忧这一招是釜底抽薪,着实处理的十分完美,虽然被她果断的处事方式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是丁满一直都知道他们晏大夫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也没有太过深思。后来他去找他哥儿们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听旁边座位上的人提了一耳朵,说是那老管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只是个普通的风湿,怎么这日子都暖和起来了,反而一条腿直接疼到废了,现在大晴天走路都要靠拐杖。当时离他们来医馆找事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丁满本来也只以为是感叹了一下恶人果然有恶报,这人帮着不怀好意的同行来整他们医馆,现在落到这么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但是真正让他暗暗有些心惊的是,他有一次出门办事路过一家医馆,他认识当时来闹事的那两个伙计,就是这个医馆的,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突然去打听了一下那两个伙计的情况,听说一个回去就得了百日咳到现在都没好,另外一个过了一两个月之后突然全身瘙痒,最近才好,丁满偷偷瞄了眼,那人身上被挠破的包现在都还挺吓人了,脸上甚至都有不少。一个人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是这种事情同时发生在三个人的身上,丁满当时虽然心里有些不好的想法,比如说这些事情是不是晏大夫或者阳大夫做的,不然这也太巧了吧,但是他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今天听到欧阳说无忧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将万四给设计了进去,他知道万四这个人肯定是罪有应得,但是同时也更加深刻的认知到了医馆里这两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大夫着实是两个狠角色,耍手段都耍的滴水不漏。他不知道什么叫做阴谋阳谋,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今天无忧这一招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最终万四却进了衙门,也不知道这一招其实在兵法上面叫做请君入瓮,从今天万四下了决定要用强的时候,就已经走入了无忧瞬间为他精心设置的陷阱里,一切手段都是放在明面上,也就是更加的防不胜防。但是作为一个很小的时候就在外面独自打拼多年还债的人,见惯了人情冷暖和世上很多人的心机手段,丁满虽然想不明白这一点,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认为无忧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强悍程度又上了一层,从来没有见过她主动出手,但是得罪她的人日子仿佛过的都不是太好。
      因为骑着马,欧阳和丁满很快就到了巡城卫,小朱和几个看热闹的人还守在衙门门口,见到欧阳和丁满两个人骑马过来,赶紧上来说:“阳大夫,我一直在这儿看着的,万四进了这个大门肯定没出来过。”虽然不知道万四是不是会从后门出去,但是只要这个大门没有走出过万四的影子,欧阳就有足够的理由让巡城卫把人给交出来。欧阳下马,丁满壮小伙子,自己上下马不成问题,听到小朱的话,欧阳跟他说:“多谢你,今天辛苦你了,接下来这边我来就好,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你将这马牵到我那医馆那条街头边上的车马行去,说我改天过去结账。把马送到了之后你就赶紧回家吧,改天请你吃饭专门道谢。”小朱一直跟着欧阳跑,万四怕是早就记住了他的脸,万家家大业大,他和无忧本人自然是不惧的,丁满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会被默认为是他们的人,被惦记也就被惦记了,但是小朱不一样,他对于万家之前就跟街上的任意一个寻常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之前混乱的很,可能万四和他的小厮也不可能记住他,但是等会儿要升堂打官司的时候,被万家人看到他,可能会给他之后的生活带来不便。
      小朱刚开始还是想跟着欧阳一起等结果的,但是欧阳给他解释了一下他的顾虑,他也就明白了。人又不傻,趋吉避凶,他一脚老小都在万阕待着呢,虽然欧阳十分肯定的说这下子肯定能把万四下半辈子搭在大牢里,但是万家其他人在万阕还是执牛耳者,能躲一下就躲一下吧,而且欧阳再三声明他可以搞定,这个年纪可以做小朱叔叔的人说话还是有信服力的,所以他跟欧阳告别了一下就带着马走了。阿芙倒是也还在衙门口等着,之前丁满让她歇了之后就赶紧回家,到底顾忌着她是个女子,但是她估计自己回了家心里也不会怎么安宁,索性就一直待在了这里等着丁满和欧阳过来。本来她还六神无主的很,啥都不知道,一直在瞎跑,也就是刚才见到丁满了之后才从他口中听到一个无忧没有事情的定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但是到底不知道具体情况,小姑娘本来就是心细的性子,着实担心。
      所以她一见到欧阳,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耐下心思等欧阳给小朱吩咐完正事儿,小朱一走她就立马上前去问欧阳到底是什么情况。欧阳简单的跟她说了两句,就让丁满跟她说具体情况,他自己直接上前去敲了放在门口的鼓。现在已经是长宁二十一年,长孙熠登基二十年,五年肃清朝堂,五年专心制外,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整肃天晟上下的官场,不管是在中州还是不在中州,每年派到南北上下的钦差相比于六百多年的国史上的所有帝王都是最多的,他必定是一个能在史书上青史留名的皇帝。做皇帝做到这个地步,连无忧都会发自内心的真心说一声敬佩,当然了,水至清则无鱼,任何地方都有会阳光下面的地方,这也就是为什么仍然会有万四这样的人这么蹦跶的原因,但是,瑕不掩瑜,无忧是对于万阕,乃至整个天晟的官场制度有信心所以才设下这么个阳谋的,若是万阕已经是上下一团黑了,她根本就不会选择走这么麻烦的路。
      长孙熠改革官场的最大举措就是,重案必审,所有有百姓的地方,衙门门口必设堂鼓,堂鼓一响,父母官必须审案,哪怕排到大年三十也必须审。什么事情都有可操作空间,有些官员着实不想审的时候就会实行一个拖字诀,前一个案子一直不结,自然也就不用审下一个案子了。但是总体上,这十年来的天晟官场,是最接近海晏河清这个形容词的。欧阳敲响了堂鼓,对衙门来说,也就是有官司要打了,不过主审的肯定不是主管巡城卫的提辖,而是他旁边主管南城民生事务的司事处,有长史专门审理这样的案件。欧阳曾经将万阕都发展成了天下第一庄的第二个大本营了,对这边的官制了如指掌,万四明目张胆的当街抢人,那就属于犯法,是肯定要坐牢的,只是如何将他坐牢的这个时间变成无限大,这就是欧阳需要操作的地方了。
      司事处的速度很快,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专门管百姓之间不涉及到人身伤害的事情,例如张三欠了李四的钱几年都不还,或者王五偷了赵六的鸡,反正就是鸡毛蒜皮只有金钱往来的事情,一般判罚的结果也就是赔钱,实在赔不出来就坐牢。另外一部分就是管这种涉及到了人身伤害的事情,打架斗殴逞凶斗恶,反正手上都是带了点血的事情,人命官司自然是少,没闹出人命但是也要坐上十来年牢的罪名比起只有金钱纠缠的案件自然也是相对较少的。所以欧阳这边刚敲响了堂鼓,那边衙门里面就走出来个人问他状告何事,衙吏看面前这人跟平时一来就求求青天大老爷给个公道的声嘶力竭的报官的人完全不一样,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也就以为这人是被谁简单的欠了钱或者偷了钱过来报案的,结果发现并不是。欧阳十分冷静的说明了自己要报案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要煽动情绪让旁人觉得他们是受害者,但是表演也是需要精力的,光对着一个人演太浪费了,等会儿到了堂前,他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估计要让堂上那个青天大老爷好好头疼一下。
      这案情可不小,光天化日就敢抢女人的,除了强盗就是纨绔,最近一年里面万阕南城这边连个强盗的影子都没有,而且自从前年来了个钦差在万阕狠查了一段时间之后,万阕城里纨绔基本上都被家里好好教训了一下子,这一年半载的一个个安静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安静了还是后手处理的比较干净,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平时那些招猫逗狗能用钱解决的小把戏,衙门也没有心思一天天的都跟着他们周旋,他们自己花钱就好了。衙吏听了案情之后立马就打起了精神,再听到欧阳口中吐出的万四的名字,更是虎躯一震,这位可是曾经重点打击的对象,南城这边吃公家饭的人都有所耳闻,这才多长时间啊,就被人直接这么指名道姓的报了官,而且,衙吏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欧阳,心想这次,万四应该是碰上了个硬骨头,这人一看就不是用银子可以妥协的。
      腹诽归腹诽,衙吏了解了案情之后,跟欧阳说让他在这边先等一会儿,他进去禀报长史说明情况。都到了这一步了,欧阳的耐心十分之好,衙吏进去禀报的时候,刚才在远一点的地方等着的丁满看着一直跟欧阳说话的人进去了,就静静的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跟欧阳说:“肖哥刚才跟我说,他把话带到了,先是一位夫人听的,后来那夫人派人去外面,那人回来的时候跟夫人说了两句,然后那夫人就跟肖哥说,让您放心的打官司。”肖哥就是刚开始丁满带着巡城卫往曲巷去的时候托去郡守府带话的人,郡守府离南城这边远,他花了点功夫在路上,这时候才赶回来。欧阳听了之后心里就有数了,陈夫人肯定是问了彭郡守,有没有彭郡守的保证欧阳这场官司都是要打的,但是彭郡守保证了,就是另外一层的保证。当时无忧给彭颖看病加上保密这件事情是银货两讫的,不需要还人情,他们应该是在还当时无忧免费帮彭觉看腿的人情,毕竟无忧走的时候还是给彭觉留下了一幅可以缓解疼痛的方子,无忧见彭觉投缘,就没有收钱。无忧自己不放在心上,但是久在官场上混的人,最不想欠的,就是人情债,万四这人在万阕百姓心中可能着实是无可奈何的存在,但是对于彭郡守来说,万家家主他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但是万四,着实只算是一个小虾米,万家就算是再护短,也不会因为一个不才子弟去冒着得罪一城郡守的风险的。
      彭郡守的保证算是锦上添花,欧阳一个人能把万四送进牢里坐着,但是如果不用曾经的势力仅就事论事的话,他现在肯定是不能让万四将牢底坐穿的,彭郡守的保证能帮欧阳为了这个最终目标提供一层加持。当然了,欧阳还会悄摸摸的去搜集其他万四犯过的事情,那些受害者虽然可能也会畏惧万家的势力,但是多有一个人状告万四的话,他的罪名就多了一条,他又不是只有一条缝的蛋,只犯过这一次罪,这个事情,实行起来难度不大,就是需要时间,慢慢来吧。
      衙吏的速度很快,长史很快就做好了开庭的架势,尤其是犯人已经被收押在隔壁的情况下。欧阳从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行动都是急风骤雨,不给人丝毫反应时间,也就是中间将无忧送了回去并且还做了顿饭的时候浪费了点时间,所以到欧阳和万四都已经开始对簿公堂的时候,万家还没有来人帮忙交涉。没办法,这纯粹是万四自己做的,万家的本家本来是在北城,他的父母兄长都在本家,但是他非要是嫌跟他们住在一起管他太多,恨不得离的远远的,大多数时间都混在曲巷的私宅里。是以哪怕他的小厮在他被黄三儿带走的第一时间就赶紧回去报信了,但是从曲巷到北城万家本家,如果是纯走着过去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时辰,就算是骑马在城里行走也需要两个时辰,加上得了消息之后万家的人还得立马从北城赶回到这边,来来回回一点时间都不耽误都需要四个时辰,目测他们要来的话,至少还要一个半时辰。
      万家的人不在,光跟万四对簿公堂,说实话,对于欧阳来说,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了,而是你明明可以一脚就碾死蚂蚁,而你非要拿刀去砍。衙门就是寻常的衙门,欧阳虽然一次都没有亲身站在这里过,但是不妨碍他在这里如鱼得水的从容。他们站在下首,上面是一张偌大的桌案,桌案后面一张太师椅,现在坐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蓄着长髯,一脸严肃。按照惯例,自然是欧阳这方先叙述到底发生了什么,欧阳如实将事情相告,明明全部都是事实,他自己一点添油加醋的东西都没有说,但是愣是将受害者的伤害形容到了极致,尤其是在他的身份是受害女子的丈夫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没有透露出一点对自己妻子的怀疑,字字句句只在针对那个平白无故让自己妻子受害的罪人。义正严辞,字斟句酌,连重音都是经过精心算计的,在除非特殊案件之外审讯必须公开的状况下,他这幅叙述,哪怕没有一点点声嘶力竭的表达,也足够让包括在外面观看的百姓和主审的长史在内的所有人都真切的感觉到了他们所收到的伤害,以及罪人的可恶。
      别说是万四了,就算是他爹亲自来了,那也不是欧阳的对手,面对着对方逻辑叙述都十分有力的控诉,在长史问万四可有什么要反驳的的时候,他倒不至于蠢到直接在公堂说我是万家四少爷,我想要谁就要谁,而是全权甩锅说:“我什么时候抢过人,明明是那女人想过好日子所以勾引的我,那女人长的好看我又不吃亏,就打算带她去家里玩一玩,谁知道这人直接就闯了进来,还愣是说我强抢人,这不是冤枉是什么。”人不要脸是真的无敌,这种事情都能推到女子身上,是真的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而且,这种人渣,怎么配用这样的语气说无忧,欧阳的眸色都带上了一点点杀意,他是真真切切染过血的人,他的杀意,给人的感觉意外的真实,语气也更加愤怒:“你这小人,我夫人什么时候勾引过你,明明是你这半个多月都在一直骚扰她,她多少次都跟你说,她已经是有家室的人,是你一直不依不饶,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你今天的恶行,居然如此欺辱妇孺,要不是我今日及时赶到,我夫人此时怕是已经要投缳自尽以证清白,你居然还有脸说是她勾引的你,她就算是重活一辈子也看不上你这样的人渣,说你是畜牲都侮辱了它们。”由于真切的带上了无忧被侮辱的愤怒,欧阳这番话说出来格外震撼。
      但是所有人都高估了万四厚脸皮的程度,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就是在为非作歹,但是他却愣是咬死了说是无忧勾引的他,就是仗着这个世道女子本就比男子更容易收到舆论的谴责,这人狗屁道理不懂,但就是靠着这点社会上的污秽之处,硬生生的祸害了不知道多少女子。就算万四是万四,这个时候长史也不可能只听他一面之词,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事实十分清楚,就连现在在门口扒着看热闹的说不定都有看到了具体情况的人。长史让衙吏去街上找目击者,而这个活欧阳在站在这里打官司之前就嘱咐丁满去做了,万四这么招摇的人,着实是从头到尾都毫不收敛,丁满稍微问问就问到了不少。丁满在万阕这边人认识的不少,加上欧阳和无忧在万阕如今的名气也是真的打出来了,只要不顾及无忧的“名声”,将事情如实相告,不管多少的人,哪怕对方是万四,也肯定是有那么几个人愿意做证的。而且,对于这个案件来说,事实真的是再清楚不过了,哪怕是坐在堂上的长史根本没有因为是万四就提前认定这人犯了罪,但是不管是欧阳呈出来的证据还是找来的目击证人,所有人都将这个事情说的更加清楚了。
      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因为万四的胡搅蛮缠以及寻找完整的证据浪费了很多时间,这场官司从半下午一路打到夕阳下山,也没有见本来早就该到了的万家的人过来。日色渐薄,万四也从刚开始的十分不以为然到后来的肉眼可见的烦躁,很是不明白中间哪里出了差错,明明自己派人赶紧回家里去找人了啊,黄三儿也答应给他带信儿,没道理家里人没有收到消息啊。万家的无行动成为了压死万四到最后一根稻草,刚开始的时候还言之凿凿的说是无忧勾引的他,哪怕有再多的证据都死不认罪,但是随着审讯的时间越来愈长,一直在上首坐着的长史倒是还好,欧阳在下首跟他一样一直站着,但是脸上的表情除了中间他说无忧主动勾引他的时候有些出离愤怒,哪怕是这情况也因为万四总是在说而变得无甚波动,他的神情就一直是那么冷静。不战而屈人之兵,欧阳对于这种气势战,没有人比他更加擅长。
      于是,在长史再一次总结了所有证据问万四:“万征,现在一共有六个人说亲眼看见你将不良于行的欧阳晏氏捆绑上马车,三个人说看见你那辆马车直接进了曲巷你的私宅,南城巡城卫第六队一十二人接到报案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从你的宅邸里面救出被抢的晏氏,经过衙吏搜查,你的床上甚至还有捆人的麻绳。犯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官现判你当街行凶,强抢民女之罪,你认是不认?”天色已晚,衙门口都点起了灯笼,但是门口等着结果的百姓不仅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多了。长史浩然正气的语气,落地有声的判罚,旁边欧阳镇定自若的神情,站如青松的身姿,门外百姓哄哄闹闹的喧哗,嚷着严惩万四的口号,越来越晚的天色,更重要的是,遥遥无期的家人,一切的一切,都让心智本就不坚定的万四更加的烦躁,所以听到长史的这些话,他下意识的就喊出了:“是啊,人就是我绑的又能怎样,小爷在万阕要什么女人要不到,她一个半老徐娘能跟我这样的人睡一晚,是她的福气。”
      这话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激怒欧阳,他这一下午听到的这样的话语太多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气上一气,后来每次听到的时候都暗示自己在心里想着,如果面前这小子知道他口中那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人分分钟能将他弄的骨头都剩不下来的话,他还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吗。答案当然是不了,万四这样的人,再来一百个也不会对无忧造成任何伤害,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他爱的那个女子啊,有着世上最坚执的灵魂。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欧阳就着实一点都不气了,万四此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蜉蝣一现,朝生暮死,他要做的,就是将一现的时间尽可能的缩短罢了。所以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在万四说完话的第一时间立刻拱手说道:“大人,这贼人已经认罪,还请大人判案罚刑。”
      不管怎么样,万四认了这罪,对长史来说代表着审讯已经有了结果,吩咐人将他的口供给他认罪画押,万四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想办法找人去问家里是怎么回事,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就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好让这场堂审赶紧结束,至于认的罪,只要不是当场执行的死刑,就都是能翻的。他画押了之后,长史当场宣判万四二十年刑狱,即刻入狱。结果一出,一直等在门外的人群着实欢欣鼓舞,能将堂审听到圆月初升的这些人,大多数是曾经被万四伤害过的女子的家人,多年来的痛苦,也终于是有了结果。
      看着这些人,看看万四,看看长史,明明是完全的胜利者的欧阳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神情的变化,他只是看了看天色,心里只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无忧一个人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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