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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 204 章 这个年欧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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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欧阳和无忧两个人过的十分平淡,这是他们来万阕后的第二个年,第一个年是他们和无涯一起过的,今年的情况不一样,无涯在独孤家参加婚礼,雪路难行,估计是肯定赶不回来了,再加上无忧今年腿也不好,两个人就十分简单的过了个年。
无忧拆夹板的时候都腊月底了,年底好容易暖和一点,结果拆了夹板没两天万阙就又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那真真的是落的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就一天一夜的功夫,半点都没有停的,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院子里面的积雪都过膝盖了。这种情况,哪怕是无忧功夫再好,欧阳也不敢让她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这么个冻死人的天气,雪一化地上全是冰,穿鞋的人走上去都不敢说自己能站稳,拄拐的人肯定是更加的危险。
于是乎,无忧这拐还没拄上两天,又不得不因为天气情况放弃了这个美好的想法。听左邻右舍的老人说,万阙好多年没有这么冷过了,就他们去年来的时候,虽然也是很冷的状态,但是也没有到今年的这么冷。今年年前,从十月底开始,就没有个暖和的时候,雪一场接着一场,连欧阳都说,他这么多年在青州这地界活动,名山海拔高更冷,也没有见过下雪下成这样的。无忧这腿伤的也是时候,天寒地冻的也不用做什么,正好养伤,要是腿没伤,这大冷天的他们还得见天的去医馆干活,或许干着干着因着天冷他们都会把医馆给关了。
借着无忧这场伤,欧阳也找到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家里的事情也终于有时间处理了,欧阳就趁这段时间好好锻炼了一下厨艺。今年过年的时候,他一个人折腾出来了一桌子年夜饭,虽然说不到山珍海味的地步,但是鸡鸭鱼肉也都是齐全的,甚至还开了油锅炸了酥肉,无忧这么个全程在厨房只能在烧火的地方有一席之地的人着实佩服的很。欧阳在前面做她在后面偷吃,拄着个拐都不能影响她无影手的发挥,边吃边毫不吝啬对欧大厨厨艺的夸赞:“你这手艺屈居一室太浪费人才了,要不过了年我们把医馆卖了,重新开个酒楼饭店什么的,肯定生意好得很。”欧阳正在炸油饼,炸一个无忧偷吃一个,终于在她伸第三回手的时候他拿油呼呼的筷子阻止了她:“好了,现在吃这么多等会儿还要不要好好吃饭,现在去乖乖把手洗了,帮忙把桌子布置一下,马上就开饭。”完全不理会她夸张的称赞,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厨艺如何,养她一张不怎么刁的嘴绰绰有余,至于其他人,他也没那么心思每天在厨房里面泡着给不相干的人做饭吃。
好歹是过了个年,他们两个就终于将吃饭的场所从随随便便的厨房换到正儿八经的花厅,花厅也真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欧阳鼓捣年夜饭鼓捣的十分用心,花样也着实是比较多,不过考虑到他们两个人的饭量,每一道菜的分量都不是很多,就是尝个鲜的量,比如说炖的鱼汤,也就一条小鲫鱼在里面,其他的菜以此类推,有凉菜有热菜,有面食有米饭,一看就是可以吃很久的感觉。而且今天大过年的,周围的人家都是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飘着食物的香味,一条巷子家家户户外面都挂着大红的灯笼,从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就有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欧阳回来做年夜饭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医馆,终于打开了一个多月没有动静的大门,门口那张丁满临走前托人写的告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墨迹都模糊的不成样子,欧阳索性就给它揭下来扔了。一个多月没有人来往的医馆,除了没有什么人烟气之外倒是也没有别的毛病,丁满走之前和阿芙将这边收拾的很是干净,欧阳也没在这边耽误太长时间,将里里外外的春联都给贴上了之后就重新锁上大门离开了。去年虽然也是在这边过的年,但是欧阳和无涯来的太晚了,二十九才到的万阕,无忧不轻易在外面留下墨迹,自然也是不可能写对联的,只好去外面□□联。今年不一样,腊八开始,闲在家里别的啥事儿都没有的欧阳就开始着手把里里外外的春联都给写了,从买红纸开始,无忧帮忙裁剪,内内外外十几个屋子的春联都是他一个人写的。左邻右舍的知道他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读书人,这时候过年的习俗就是谁家附近有读书人,这周围一圈的春联肯定是要包揽了的。从徐家开始,左右两边的邻居都自备了红纸过来请欧阳写春联,欧阳字写的好,才华也有,写出来的春联比那些卖的质量要好处不知道多少倍。
无忧脚上不怎么能使劲,但是现在可以开始慢慢的蹦了,就在书房里面蹦来蹦去的给欧阳收拾红纸,晾干墨迹,两个人整整在书房里面折腾了一整天,才将自家还有别人拜托写的春联都给解决了。等待墨迹干的时候,无忧看着一屋子红底黑墨的春联福字,又发掘出来欧阳另外一项生存技能:“你这手字也着实不错,改天在南街上面支个摊子卖字画什么的,加上欧大庄主这姿色,估计哪怕就算是上了年纪,也有不少春闺梦里人愿意将您这假读书人送上京赶考吧。”她仗着腿伤,这段时间嘴上着实是放纵的很,一点都不收敛,嘴上跑马,口嫌体正直,就仗着欧阳顾虑着她的伤不能把她怎么样可劲的作。欧阳刚开始还配合着她演戏,后来次数多了,他都懒的理她了,知道她就是闲的没事嘴上不饶人,不理她还好,一理她她能一个人给你整出场梨园大戏来。
反正年货大多数都是欧阳备的,偶尔有时候天气好外面没有什么雪水化冰的时候欧阳就推着轮椅带着无忧出去买点东西,他边买无忧边吃,不过总体来说进欧阳背篓里的还是比进无忧肚子里的要多,能留出点东西带回家过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欧阳花在煮饭上的时间很长,导致到了很晚他们俩才吃上晚饭,不过就无忧在厨房里面的那个偷吃速度,欧阳也着实不用担心她会饿到了。今儿个大过年的,欧阳也大发了一次慈悲,重金购入了一壶醉红尘,这可是无忧最喜欢的酒之一,欧阳在无忧眼皮子藏酒已经藏出了经验,到他正儿八经的拿出来那壶酒为止,无忧在家里真的是一点味道都没有闻到。不过这丝毫不妨碍她看到酒壶出现的时候她出现了星星眼,腿伤之前她就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加上腿伤,算起来最近一次喝酒的时间还是上次无涯和小九过来过中秋的时候欧阳大发慈悲赏了她几口酒喝。
欧阳拿了两个酒盅,视无忧的星星眼如不见,给两个人都满满的倒了一杯,但是暂时没有给无忧,而是先叮嘱了一下:“你的腿还没有痊愈,今天大过年的,喝两杯烘托气氛,但是不可贪杯,对伤口不好。”无忧饮酒的量基本上是被欧阳全方位多角度的控制着,多喝一滴都是不行的,今天也是这样,那个酒壶全程都在欧阳手边。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欧阳手里的酒盅,箭在弦上,现在欧阳不管说什么她都是会答应的,眼睛没有转移焦点,头却上上下下的点着:“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喝两杯就行。”欧阳十分无奈,只好先将手里这盅给了无忧,脸上带笑,一脸宠溺无奈:“你个酒鬼。”
对于酒这个东西,无忧估计是半辈子都戒不掉,但是对于欧阳来说,幼时是因为练的功法所限,大成之前不能饮酒,后来勤学苦练,功法大成之后,可以饮酒了之后,他也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而且也对杯中之物没有什么贪恋的,所以一直饮的少,江湖上有点地位的都知道,欧阳夏不好杯中之物,茶都喝的少,每年少数的几次跟江湖上的人交流吃饭的时候,不好饮酒,但是为了表示尊重,一向都是以茶代酒。他喝酒喝的少,少数的几次喝酒都是陪着无忧喝两盅,烘托一下气氛,刚开始的时候喝还很容易醉,但是后来也慢慢的锻炼出来了,最起码一杯两杯的是没有什么事情的。
无忧拿到酒盅之后,倒是没有急赤白脸的直接拿起来喝了,而是默默的等着欧阳也倒好了一杯酒,举杯相邀,伴着窗外时不时轰轰隆隆此起彼伏的烟花炮竹声,看着欧阳黑曜石一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的眼睛,神色认真:
“祝我们俩,岁岁年年,犹如今朝。”
她说这种承诺性的话的次数比欧阳都要少,虽然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十分守诺的人,但是对于欧阳,无忧说到的事情从来都是从一而终。欧阳听的心头一热,这么多年过去,无忧仍然是那样一个随便一句话就能引起他的心潮浮动的人。于是,他也举起了杯,跟无忧碰杯,音色温柔的连屋内的烛火都自愧不如:
“三生有幸,有你陪伴,白头偕老。”
到底他们也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年,他们今年的正月比去年的正月要热闹多了,最起码来来往往拜年的人比去年他们刚来的时候要多的多。去年的年货都是无忧自己买的,本来就不是很多,到最后也只是他们三个吃的比较多,今年欧阳置办的年货,量比去年要多上不少,不过来来往往来拜年的人比去年多,所以哪怕少了个无涯,但是年货消耗的速度也比去年快的多。徐家跟他们的关系一直比较好,知道今年大过年无忧的腿还伤着,尽管欧阳一个大男人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认知中的男人不进厨房的规矩,应该是不缺吃的,但是三十儿晚上严氏还是让他们家大郎二郎给他们两个“孤家寡人”送来了两大碗饺子,还有一簸箕没有煮的,让他们初一早上下了吃。本来欧阳和无忧还打算吃完年夜饭就准备准备开始包饺子的,但是严氏特意让孩子给他们送了过来,他们也就自然减了这道工序,咂摸出来了几块糖果点心啥的给让徐家的大郎二郎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鲜。有来有往嘛,无忧受伤以来徐家一直也挺照顾他们的,欧阳有时候不在家的时候严氏还惦记着无忧这个“大妹子”,时不时的就送点吃的过来,甚至直接过来照顾她,他们两个也投桃报李,能捎带的东西多少都惦记着点徐家,春联这种东西更加就不用说了,其他家拜托欧阳写春联好歹多少要意思意思给点润笔费,但是对于徐家,他们想给,愣是被欧阳三言两语给婉拒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人家的钱。
整个正月里面,虽然说是还是冷,但是比年前还是好上很多的,最起码雪没有年前下的大了。无涯年前来了信,说是赶不回去过年了,让他们两个千万不要因为没有他而糊弄着过年了,一定要仔仔细细的准备。字里行间都没有说是问候无忧的腿,像是完全不知道她的腿受伤了一样,但是单独寄给欧阳的信里面是仔细的询问了无忧的伤腿的情况,无忧的武功无涯还能不清楚,怎么听报告说被块匾给砸到骨折怎么不相信,只不过无忧给他写的家书里面并没有提及这个情况 ,应该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事儿,所以他只能婉转迂回的写信来问欧□□体情况,看严不严重。欧阳将无忧怎么受伤的情况跟无涯写了,不过跟他说无忧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让他不要担心。天下第一庄现在的事情他并不那么清楚了,这封信寄出去了之后,无涯的回信年后很快也传回来了,说请欧阳好好照顾无忧,并且另附了一封给他们两个人的家书,说是从荆州独孤家离开之后他也不能回万阕陪他们过元宵,得在西边处理一些事情,保守估计要两三个月,等他大概二三月回来的时候再来找他们玩。
无忧看了信,没好气的说:“孩子大了不由娘了,过年也不回来,元宵也不回来,写信也越来愈敷衍了,欧阳你说无涯这算不算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一听这熟悉的戏精的语气,欧阳就知道无忧又发作了,无涯那个人,面对无忧的时候从来都是话痨,给他的信,虽然闲话也说了不少,但是加起来三页顶天了,而给无忧这封信,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加起来七八页,塞在一封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从他手上递给无忧的时候十分真切感受到了,原来一封普普通通什么都没有附带的只有纸的信也能有这种重量。面对着这段时间不定时开始小作的戏精无忧,欧阳已经形成了十分行之有效的应对方式,就是置之不理,不过倒是替无涯给正儿八经的解释了一下:“西域那边之前天下第一庄的势力一直都没有渗透过去,那边条件不好,一直没有机会,前段时间听说那边几大势力内斗的很厉害,去年无涯和我也关注了很久了,现在看来,应该是那边有空子可以钻了,无涯这趟过去,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有不小的成果。”无忧本来也就是小作一下,年纪大了反而玩起了这种小女生的把戏,之前欧阳配合一下还怪好玩的,欧阳一旦不怎么配合了,她也就很快转换了状态,无涯的事业心就她看来,可比欧阳强多了,年轻人在外面闯闯挺好的:“那希望他能顺利,这小子也是厉害,年纪轻轻,胆色不小。”
既然说起事业的事儿,无忧也就跟欧阳说起了医馆的事情:“话说这医馆也关了快四五十天了,我这腿现在正常生活也没啥问题了,要不你先去把医馆开了,丁满应该马上也快回来了。”她说到这个事情,欧阳也正思考着呢:“我也正想找个时间跟你说呢,想说过了十五打算把医馆重新开开,就是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无忧正剥着橘子,她吃橘子喜欢仔仔细细的连白色的筋络都给去掉,剥好之后一份为二,分了欧阳一半:“我现在用拐杖用的很熟练了,简单的饭菜也能做,你放心的去医馆吧,总不能一直都关着医馆,搞的那些人天天来家门口蹲着看能不能捡个漏吧,而且丁满的告示本来就说的是年后,也该重新开张了,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开张之后要不将每天看病的人再减一半吧,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个人继续敲定了重开医馆的细节,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按照之前的模式来就行,不过就是无忧不在,欧阳一个人要辛苦一些,所以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等到丁满回来了,医馆里面要是有抓药的还是尽可能随便抓,不过专门看病的病人的话就直接减少到五个,这样欧阳也能轻松一点。其实欧阳倒是挺无所谓的,刚开始他们的生意还没有现在那么好,加上别人还不太认可无忧的医术的时候,医馆里面不管来多少客人,都是欧阳一个人看诊的。只不过现在跟之前的区别就是,之前无忧也在医馆,身体健健康康的,但是现在他主要需要担心的仍然是无忧的腿,虽然现在无忧的腿比一个月前要好太多了,但是仍然不能久站,他的精力仍然是需要放在无忧身上。所以欧阳和无忧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每天早上欧阳晚一点去医馆,把家里的事情给大概处理一下,最起码要把大黄二黄给喂了之后再去医馆,厨房的事情也做好了再走,这样无忧一个人在家里面就不会太吃力。
就这样商量好了之后,等到过了元宵节之后,欧阳就过去将医馆给重新开开。不过现在还在正月里,年节的气氛还很浓厚,欧阳和无忧在这边没有什么亲戚,但是这一年里面还是多了几个还可以串门的好友的,无忧身体不便,基本上就是欧阳去外面拜年了,旁人来到家里拜年的话,如果是欧阳仍然在外面的话,无忧就拄着个拐杖接待了,年货都放在花厅里面,欧阳每天都会补充,唯一缺的可能就是茶水了,不过主人家不方便,来拜年的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大人基本上拜个年就走了不怎么吃东西,小孩子的话拿了瓜果点心什么的比茶水开心多了。可怜无忧啊,生生的被逼成了铁拐李,一副拐杖用的炉火纯青,比正儿八经的走动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万阕这边过年有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饭的规矩,基本上整个正月里面就是每家每户在拜年和吃饭的轮回中度过的。无忧还是老规矩,伤了腿的人大正月的去哪家兆头都不太好,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有人请他们吃饭的话,欧阳就挑着几家关系比较好的去了,每次出去吃完饭回来,都要下厨房再给自己下碗面吃吃。没办法,男人在外面吃饭,到哪里都是需要喝酒的,尤其是在这种北方之地,几十年来都是喝烈酒御寒,这边的七尺大汉,哪个不是肚里能装上半斤烧刀子的,欧阳这个年纪的男人,放到外面去,越说不喝越是要被人灌,他这几年禁酒禁的没有当年功法没有大成的时候严,北地习俗他也是知道的,实在是推脱不过了,也就装模作样的喝上那么一两杯,一杯酒盅的酒从席前喝到席后,还没喝完酒就有人帮着满上,到最后欧阳都不光明磊落了,借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往酒盅里面倒水。他酒量一直都不太好,连无忧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北地的酒又都烈的很,跟平时他和无忧喝的都不太一样,回来胃就不太好受,无忧一直知道他这个酒量,没办法,只能拖着伤腿给欧阳煮解酒汤。
被人家请了很多次饭,他们也得还回去一次,只可惜啊,人家家里都是老娘媳妇儿女儿帮着做饭,他们家的唯一一个女子无忧,伤腿之前做饭都从来不是她的活,更何况还伤了条腿,平时他们家做饭的都是欧阳,只可惜,欧阳的手艺煮他们两个人吃的饭还行,毕竟两人吃饭都清淡,也不怎么吃大鱼大肉,但是万阕这个北方地方,平时吃的就很重油重盐,而且大过年的,忙碌了一年大家都指望着能开个荤,你这请吃饭还请人家吃萝卜白菜什么的也着实不好意思。所以后来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打算找个酒楼请一桌饭,把所有要请的人都请在一起,这样也不用将人请到家里,他们家也没有劳动力收拾屋子,请到酒楼吃饭的话多给点钱也能省点功夫。活了几十年,无忧也是着实第一次过过正常人群里面的生活,这些事情,都得欧阳提醒她她才能想得起来,每次商量这些事情的时候,她都觉得两人是真的像是一对俗世中的夫妻一样。
他们两个人在万阕的亲朋少,十五之前不管是别人请的饭还是请别人的饭都已经结束了,过元宵节的时候就十分安逸的无事一身轻了。花朝节到哪里都算是一个大节,团团圆圆的节日,寓意也好,历史也久,去年这个时候两个人刚到万阕,但是也将灯节逛了个遍。今年,无忧抱着身残志坚的想法,打算拄着个拐跟欧阳一起出去逛逛,欧阳本来是不太同意的,毕竟花朝节的时候人山人海,万一挤到了,着实对伤口不好。但是无忧非常坚持,从腿伤了开始,除了极偶尔的情况下,欧阳推着轮椅带着无忧出去玩玩之外,她整个冬天都没有出过门,雪下的也大,无忧也没有做对自己不好的事情。但是现在,她骨头也长的差不多了,多走走也算是复健。无忧要是固执起来,那是谁说都没有用的,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她,不过说好了,只要她腿一疼,就要立刻回家。
徐家跟他们两个关系一直都不错,平时城里有什么活动,都打算着邀着他们两个一起,而且元宵节,他们家的米店也不开门,他们家的骡车就可以直接用,不用转门再去租车了。徐家大房二房三房加起来七八个孩子,某种程度上还算是比较喜欢欧阳和无忧的,尽管无忧着实不算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人,但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们家的零食着实是比较好吃。欧阳和无忧的生活过的富裕,家里什么吃的玩的都是最好的,随便到隔壁跑个腿,最起码也有两块甜腻腻的麦芽糖吃。现在这个时代,糖还是比较珍贵的,寻常人家平时是绝对舍不得给孩子吃糖的,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尝个鲜,但是在欧阳和无忧这里,这些都是寻常的零食点心,无忧嘴馋的时候喜欢嚼一点,所以家里都是常备的,哪家孩子来了就随手给上一点,挺收揽人心的,尤其是孩子的心。
借着徐家膘肥体壮的大骡子,无忧少走了不少路,到了花灯街的地方徐家才将他们给放了下来,约了晚上哪个时间在哪个点见面,就跟他们告别了。这条街跟去年他们去的不一样,是另外一条花灯街,万阕这么大个城池,每年城东西南北都最起码各要举办上两场往上,要想将这个城里的所有花灯街逛完,最起码要在这边待上十年往上。无忧一落地,就将拐杖给架了起来,不过她现在好很多了,不需要两个拐杖,只用一个就可以了,所以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支,尽管欧阳十分怀疑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能给自己腾出来一只手边逛街边买东西吃。不过他能怎么办呢,也不能拦着她,拦也是拦不住的,只能由着她的意思去。
这条街此时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提着灯笼的人,无忧这么个拐一出来,比她的脸还要引人注目,由于过于身残志坚,大家深受感动,都十分自觉的没有往他们身边凑,主要还是怕凑着凑着无忧就给他们倒一下,都是防碰瓷大师,要提前做好准备。无忧坚持着要出来的目的虽然是在家待久了想要出来玩玩,但是更加想要的是能在外面吃点东西,这快两个月里面,大部分时间只能过欧阳煮的东西,虽然欧阳的确已经很努力的在变着花样煮饭了,但是人嘛,时不时的还是要来个调剂的。欧阳也知道她的尿性,难得出门一趟,由着她,给她买了不少零食。只不过平时如果出来逛街的话,无忧买零食都是只吃两口尝个鲜,然后就全都交由欧阳处理,但是前两天欧阳的胃因为喝酒有点不舒服,这两天吃东西都吃的十分清淡,不适合吃这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所有无忧今天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是说的:少给点少给点。
好在她的胃口着实也不大,吃了三四样之后就没有再打算吃了,主要也是单手拄拐,胳肢窝受到的压力太大了,撑了一会儿就撑不太住了,只好默默的收回吃东西的手来维持身体的平衡。不用吃东西了,两个人就开始认真欣赏花灯了。万阕好歹算是北方大郡,每年的上元佳节也着实是花样百出,这么挤的街道里面,愣生生的还是给腾出来一两个玩杂耍的地方,那火喷的,直勾勾就差一点就能到围观群众的面前,着实精彩。无忧拄着拐靠在欧阳的肩膀上在那里站着看了一会儿,努力的想要搞清楚这些江湖艺人技艺的秘密,小声的跟欧阳商量着,探讨着喷火是怎么弄出来的,这个他们两人居然都没有怎么看出来,但是后面那个尖枪顶喉咙的欧阳倒是提出了一点意见:“如果是练的纯外家功夫的话,倒是也能做到。”他和无忧练的功夫心法内功居多,如果这些艺人不是耍的小手段而是纯靠自己的话,那他们俩也不一定能做到。
表演实在精彩,他们两个虽然看出了有些表演虽然的确是有些猫腻在里面的,但是人家毕竟只是艺人,这些东西只要寻常百姓看不出来端倪,那就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他们两个当然不会无品到当场去拆穿人家。一场表演结束之后,四下叫好,有人捧着锣过来收打赏,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反过来的锣面里面已经积攒了不少铜板,也有少数的碎银子在里面。来收钱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大冷的天里面也只穿着干练的单衣薄衫,不过一场下来也是大汗淋漓,十分精神,走到他们面前,锣已经伸出去了,才看到无忧手里拄着的拐,以为这是个残疾人,就把锣给收了回去,他们走江湖卖艺的,也有不成文的规矩,从来不收残身的人的钱,有时候有余力的时候还会尽可能帮衬一把。虽然面前这两个人穿着干净不像是食不果腹的人,但是小姑娘还是不好意思收他们的钱,不过欧阳倒是从荷包里面摸出了一角碎银子,放到了小姑娘的锣面里面,跟那锣里面的放在一起,算多的,但是不是最多的,笑着给小姑娘说了声:“你们表演的很好看。”这么个大叔还是很友善的,他夫人也很好看,小姑娘郑重其事的给欧阳道了个谢。
看过了杂耍,两个人继续往前面走,无忧手得拄拐,欧阳就自己买了个花灯拿在手上应应景,另外一只手随时放在无忧腰边以防她站不太稳。他买的花灯是个猪头形状,匠人手巧,做的十分憨态可掬,有一种诡异的呆萌感,无忧一眼就看中了,不过深层的原因可能还是今天不需要她自己拿花灯,欧阳这么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手里拿着一个猪头灯,光是想想就十分的搞笑。欧阳也真的是宠无忧宠到了一种限度,这样的事情都干的十分从容自然,没有半点不情愿。虽然是晚上,但是这条街上灯火通明,每个人手上都有花灯,真真是将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再往前走走,居然还有耍猴的,这个真的是很少见的事情,这些耍猴的人一辈子跟猴子生活,大江南北走哪儿算哪儿,耍猴人的孩子都是跟猴子从小一起训练的。寻常的耍猴人都是一人一猴随便找个地方表演,今天这耍猴的看上去倒是大部队,有十来只猴子,特意租了一个挺大的地方搭了台子表演,猴儿过杆钻洞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像是一个小型的马戏团一样。这着实是很少见,哪怕是万阕都见的少,所以这猴戏这边聚了好多人,左三圈右三圈的,但是由于搭的台子高,欧阳他们两个在外圈也看的比较清楚,这下子连欧阳都来了兴致,不用无忧催促,他就主动停了步子,无忧随后也赶紧停了步子,然后就自发的靠在了欧阳身上,欧阳空闲的那只手也就放在了无忧后腰上支撑她的身体。
一只猴子就挺好玩了,这一下子十来只训练有素的小猴子,被训练的甚至都能手拉手钻火圈,一群人看的直叫好。有专门的人负责烘托气氛,每次猴儿们做了什么十分惊艳的动作之后,就有人带头鼓掌,还有人拿着钵上来收钱,这下子里面的钱跟前面杂耍的简直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今天本来就是上元佳节,大家都愿意花钱买个好彩头,刚才看着前面杂耍那边收的钱都比寻常时候要多上一些,但是现在这边耍猴的,他们来的算晚了,前面肯定收过好几波,现在看着那钵里面的铜板也多,银子也多,无忧眼神好,老远就看到里面甚至有个五十两银子的银锭子,不知道是哪位富人看的开心了打赏的。欧阳观察了一下,这耍猴戏的台子正对着一个酒楼,酒楼二楼的窗户大开着,看样子那边应该是有贵客的。
他们两个就在那边站着看完了一整场猴戏,这可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无忧凑到欧阳耳朵边上跟他说小话:“我记得我刚到名山的时候,上面还是有不少猴子的,看样子万阕这边有不少猴儿。”欧阳接着她的话说:“你去的时候猴子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我刚到名山的时候那山上都成猴子的天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山上没有什么大虫熊瞎子的原因。”“可能是吧,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嘛,不过猴子也不好训的,这些人把这些小东西训练成这样,也是不怎么容易。”他们看的的确享受,旁边一阵一阵的叫好声也不是假的,欧阳也大方,小伙子来拿着钵收钱的时候,放了五两银子进去。这放在刚才杂耍那里绝对有点多,但是放在这边,有那五十两银子的镇守在,他们给的多少都不会太引人注目。
看完了这场猴戏,两个人又往前面走了一点,无忧很久没有出来玩了,兴致很高,不过到了最后着实有些难受,腿倒是还好,但是一直走着,胳肢窝被拐杖硌的着实有些疼痛难忍。哼哼唧唧的跟欧阳说手疼,欧阳能有什么办法,无奈的一笑,把猪头灯放她手里,然后拿起来她的拐杖,干脆的将她背了起来。与徐家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欧阳将无忧背到了之前跟徐家商量好的地方,等着他们驾车过来接他们。到了约定的地方,欧阳就将无忧给放了下来,不过还是主动伸出了一只手给她靠着,今天走了挺长时间的,她这段时间虽然每天都很认真的在复健,但是今天一下子走了太久了,对她的腿也是一种负担,适可而止,慢慢的进步嘛。欧阳站在她的右手边,这样她就可以以她自己的右脚为支点靠着他站一站,左腿虽然脚仍待在地面上,但是没有施力,就只是悬空放在那里,虽然身体整体不怎么平衡,但是对于她的左腿来说是非常舒服的一个姿势。本来无忧就差不多比欧阳矮大半个头,整个身体这样一斜过来,人就只能到欧阳的肩膀附近。
他们约定的地方还是比较繁华的,周围人很多,灯火也很亮,两个人站在这边上边聊天边等徐家的大骡车过来。他们家有挺多孩子的,所以也不好玩到太晚,所以也比约定的时间早一点回来,本来以为他们还得等欧阳和无忧一会儿,结果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在这边等了一会儿了,赶紧招呼着他们两个上车往家里走了。徐家的小孩子每人手上都是一个花灯,什么兔子的老虎的猴子的花的草的都有,也难为他们家大人了,一人一个也很舍得花钱给他们买。不过欧阳和无忧一上车,所有孩子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就都聚集在了无忧手上那个大猪头上。今年是猴年,整条街上有一半的摊子都在卖猴儿的灯,其他的就是些比较讨喜的动物,几个娃子逛了一条街也没有发现哪里有卖猪头的灯,也不知道晏姨和阳叔从哪里找到的。
无忧看徐家的小八姐儿眼睛都盯在她手上的猪头灯上了,但是还是努力强忍着没有上来问她要,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手上的兔子灯一点都不想要了,果然是物以稀为贵啊,平时谁喜欢这大猪头啊。不过无忧当然也不会跟个小孩儿抢东西,看小八姐儿看的实在是太可怜了,她把手上的猪头灯递了过去,跟她说:“八姐儿跟姨姨换一个灯?”八姐儿平时还是很怕无忧的,毕竟无忧这人脸上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神色,不过娘亲老是跟他们说晏姨姨是个好人,而且平时晏姨姨给糖吃也给的很多,所以这个时候八姐儿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是还是将手里的兔儿灯递了出去,无忧看这小娃子实在是乖得很,两盏灯就都给了她,本来就是买来消遣的东西,过了今天这灯,除了小娃娃,他们两个大人还能带的出去不成。回到家里的时候圆盘似的月亮都挂的老高了,欧阳也没有再难为无忧,跟徐家道过别之后就直接背着无忧进门,洗漱睡觉,睡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无忧的腿有没有什么问题。
过了元宵节,正月十六的时候欧阳过去将医馆重新收拾了一下,丁满要到二十才能回来,不过欧阳十七的时候还是重新把医馆开了,阿芙住在城里,老早就过来帮忙了,丁满不在,欧阳也没有难为自己,只给看诊的人抓药,其他的想来抓药的人过来他也正在看诊,等到他看完了也就直接回家了,不会在医馆待太久,直到丁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