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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是一年春好处 ...

  •   三月三,花香散,风吹杨柳柳扶烟,
      绿荫初现入人眼,长堤侧旁留人参。
      杏花时节梨花雨,不怪东风惹人懒,
      最是一年春好处,时不待我我待时。
      每年的三月三,草长莺飞,春回大地的时候,中州都要举行盛大的春日祭。三月三前后三天,在洛水两岸,琳琅满目的商品,精彩绝伦的表演,仿佛是只属于春日祭的事物。来自天涯海角的人汇聚在这里,感受这个王朝中心的庞大与繁华。各地不一,但是在中州人的心中,春日祭大概是天晟除了除夕和上元节外最重要的节日了。
      今天是三月初一,离春日祭还有一天,尽管还不到时间,但具体日子对于繁华的中州城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关心的问题。走在中州城里,哪怕不是在洛水两岸,凡是茶馆,客栈,戏坊等等这些人群聚集的地方都能听到这个话题。洛水旁更是热闹,早早有报备了的商家去摆了摊子,搭了台子,租了舫子,势要在今年春日祭的比拼上拔得头筹,拿到皇家一笔不菲的奖赏,吸引更多的百姓选择他们的商品。
      从洛水两岸旁走出老远,那喧嚣的声音还是能传入耳朵,附近的茶楼都沾了光,靠窗的座位早早就被都被京中的权贵定下了,价格先不提,跟那些人攀上关系,是这些在京里做生意的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所以说这附近地盘的租价可比其他地方的贵上不止一倍。再说在中州这种地方,说的不好听些,从楼上掉下个杯子,打到的可能都是宰相他大舅子。达官贵人一多,事情自然就多,但反过来,机会也会更多。
      比如说现在坐在望山楼二楼视野最好的窗边上的两个看上去加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娃娃,男孩器宇不凡,穿着亮蓝色的锦袍,看上去不到十岁但眉眼已经透出了一股英气,女孩粉雕玉琢,将将五岁的样子,浅粉色的小袄,眯着眼好像还没睡醒,头一点一点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磕到桌子上,有种小鸡啄米似的可爱。但陪着他们的小二可没胆量上去摸一下她那不安分的小脑袋,虽然看着这小孩的样子真的很想这么干,不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这两位是云大将军的嫡系血脉,一母同胞的兄妹,哥哥云惟,妹妹云忆。
      云大将军云忠是天晟的镇国大将军,在天晟是战神一样的存在,多年来镇守边疆,令那些胡人闻风丧胆,尽管这几年一直在中州城练兵未去边疆,但是威名不减当年,他在中州训练出了无数的精兵强将,对于所有的武将来说他是座师一样的人物,天晟人对他很是爱戴。虽然云夫人生云小姐的时候难产不幸去世,但云大将军对这对兄妹的疼爱是全中州人所共知的。
      据说在云小姐两岁的时候,被大将军的继夫人带去普济寺上香的时候,不小心被溜进中州的西北贼人掳走,大将军一怒之下横驰百里,直抄了贼人老窝,不仅如此,回府后还直接休了那个倒霉的继夫人,连同那个夫人生的孩子,本来子凭母贵由庶子变成嫡子,结果又因为母亲活生生成了不受宠的庶子,亲娘有生之年是见不到了。说起来那孩子还比云忆大两岁,事发时不过四岁多点,应该没什么印象吧!自那件事以后,全中州的人都知道,跟云将军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以,跟云公子闹着玩也可以,但绝不能跟云将军和云公子开关于云小姐的玩笑,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起云惟,普通民众估计没什么感觉,但熟悉他的人可知道,这小子平时看着还挺好相处的,喜欢开点玩笑,闹着玩也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伤害他妹妹,有意无意都不行。本来云惟玩的圈子里有一个叫古奇的人,是京中一个侍郎的嫡子,两人玩的还不错。结果有一次聚会,云惟把云忆带去了,本来是打算带着小孩玩的,那时候云忆三岁多点吧,长得又萌,声音又甜,一下子俘获了一堆少年的心。当时是在马场,有人向云惟约战,就是比赛马,云惟看到古奇信誓旦旦保证会照顾好忆儿后就去了,结果比赛是赢了,但回来一看,云忆头上破了好大一条口子,哭的惨兮兮的,一见到他就扑到他身上哭,古奇在一边连忙摆手解释,说他看到忆儿挺好动的,就想教她骑马,结果还没上去就摔下来了……云惟忙着安抚云忆,没空理他,先回家了。事情如此解决了,让古奇觉得很不对劲,以云惟的个性,他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在惴惴不安的度过几天后,古奇果然遭到了云惟的报复:云惟差点打断了他一条腿,开头的话是:忆儿才多大你就敢教她上马?结尾的话是:老子让你以后都上不了马。不过云惟下手留了情,没让他真的再上不了马,只是从那以后,古奇就再也没进过云惟的圈子玩了。有古奇的前车之鉴在,云惟的朋友之后就再也没尝试过去触碰他的底线,也就是云忆。所以说,云将军和云惟真的是爱女(爱妹)成痴。
      “忆儿,好容易出来玩一趟,你老打不起精神干什么?”云惟刚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估计觉得苦又赶紧放下,看到云忆一脸的困意,正好找个借口不喝茶叶。这茶是忆儿点的,小小年纪不喝糖水非要喝这苦不拉几的茶水,真是搞不懂她这小脑瓜子整天在想什么。
      “还不是哥哥你昨晚非要拉着我玩什么六博棋,那么简单的游戏居然还要想半天,你又在那里不让我睡觉,要不然我今天才不会这么困呢。”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声音格外的好听,带着软软的糯音,清脆的像春日的布谷声。
      云惟瘆瘆地噤声,他果然不该问一些暴露他智商的傻逼问题:在忆儿面前还想指责她,除非她心情好懒得理他。
      “明天才是春日祭,你要是困的话今天完全可以在府里休息,干嘛还要出来?”说是噤声,云惟可不会真的一直不说话,尤其是在一个人可以呆坐一天的妹妹面前。
      “我和曹姐姐约好了一起坐画舫游洛水,提前一点的话画舫不会太多,明天的话肯定会有很多的人,所以就今天来了。”云忆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精神,抬起头来说话,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可爱。至于她口中的曹姐姐,是礼部侍郎曹大人的嫡次女,明年就是及笄的年纪。本来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抛头露面,但谁让明日是春日祭,相邀的又是云将军宠到骨子里的掌上明珠,曹夫人想了想,还是准了这事。天晟治国严谨,平日里并没有未婚女子到处游玩的场面,除非是比较盛大的场合,例如上元佳节或者这春日祭。但这条禁令对云忆并不奏效,一来她岁数小,二来谁也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开罪云大将军,所以只要她爹同意了,基本上她想去哪就去哪。这样一来,曹蔷沾了云忆的光,有幸提前一天看看春日祭的盛况。
      至于约曹蔷出来的理由是不是那个莫须有的约定,那除了两个当事人就谁也不知道了。曹蔷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个小妮子的,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这里暂且略过。
      “对了,阿熠说春日祭他也会来,还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云惟终于想起一件有意义的事来。
      至于阿熠是谁?当今天下是长孙的天下,而如今的东宫太子,是名长孙熠。与忆同音不同字,一直是让云惟觉得阿熠和忆儿十分有缘分的事情。他可以如此随意地叫太子,是因为云惟是太子侍读,同太子关系一向很好,私下里就是阿熠阿惟这样唤着的。
      长孙熠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立他为储是理所应当的事,不同寻常的是,在天晟,嫡长子一向一出生就会被立为继承人,但出生于当今圣上执掌天下之后的他直到六岁才被昭告天下是天晟未来的君王,这个比云惟还小几个月的太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是皇家外的人能够知道的。
      “阿熠?春日祭他不是要和圣上一起吗,怎么会有空自己出来玩?”云忆表示很疑惑,太子殿下可不像他们这些平民,想什么时候出去玩什么时候出去玩。
      “不知道,可能只是来看看吧,想起太傅留的那些任务,我觉得他出来玩的可能性不太大。”云惟不合时宜地吐了吐舌头,他是太子侍读,有些课他是要跟长孙熠一起上的,留的课务虽然不太一样,但该完成的一样都不能少。看云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了,而长孙熠的课务……绝对比他只多不少。
      云将军也给云忆请了先生专门教导课业,只不过云忆现在还小,所有人都认真不起来,又因为她是个女孩,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并没有太多人关注才华,只是有条件的家庭才会专门请先生教导女孩,让她们认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的瞎子。只是云忆的课程虽然被云将军盯的很紧,但绝对不像长孙熠和云惟那样忙碌。毕竟他们一个要继承帝国,一个要延续家族,需要与之相配的才华。
      “只是因为哥哥太懒了才会觉得太傅留的课务多。”云忆不屑地瞥眼,十分鄙视云惟这种无病呻吟的行为。
      好吧,他承认,他妹妹确实不是一般人,竟然觉得太傅布置的任务很少。不过,好像还有一个不是一般人的,当然是那个无论什么课务都能做的十分完美的太子殿下了,妖孽和妖孽的奇葩组合,难怪一直相处融洽。
      是的,阿熠和忆儿的关系很好,尽管他们在今年的宫宴上才第一次见面。天晟每年除夕都要在宫中办一场宴会,宴请在京中的朝臣,三品以上的大臣可以带自己的家眷参加,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得需要五岁以上才行,也是天晟宫中每年一度的大事情。而云忆年前才刚满五岁,恰恰好可以进入那场夜宴。虽然阿熠和忆儿相识于那场夜宴,但那天留给云惟的记忆并不美好,因为那天晚上,忆儿整整消失了两个时辰!在宫中消失了两个时辰,想想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云将军都快失态了,最后甚至惊动了圣上,请出了御林军搜宫,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最后还是长孙熠找到了在某个亭子里睡觉的云忆,在没弄醒她的情况下背着她到了众人的面前。
      虽然是因为云忆才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但因为太医诊断云忆服用了大量的蒙汗药,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可以致死的量,就再没人发表针对她的言论了。那场危机,因为发现的早,云忆是救过来了,云将军当时的脸色没人想去再回忆回忆,圣上下令严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众人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故”了。莫言天家事,莫言天家事。
      虽然事出凶险,但好在忆儿逢凶化吉,不知道云将军背地里有没有什么动作,但至少明面上事情是圆满解决了。其余的效果且不谈,阿熠和忆儿就是这么认识的。后来太子还专门派人送了补品到大将军府,为了表示感谢,云将军和云惟也曾亲自去东宫道谢,一来二去,在众人的眼中,云将军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子党。
      后来云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转,碍于身份,长孙熠并未上门探望,只是托云惟带话。云惟很是奇怪为什么阿熠对忆儿这么关心,若说是那天夜宴发现了忆儿,当时的忆儿也是应该处于昏睡状态啊,看样子,那天绝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皇家给出的解释云将军自然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那天忆儿是被下了蒙汗药,只不过不是致死的量,云将军在战场上救过那个老太医的孙子,这点忙他还是愿意帮的。而云将军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给幕后之人一个大大的警告,包括当今圣上。皇宫出的事,皇上就算没参与也必定会是事先事后的知情者,后来把事情闹大,也是这个目的。
      一切都是在算计中的,唯一没算到的就是阿熠和忆儿的关系。长孙熠,当今东宫太子,圣上百年后要接管这个国家的人物;云忆,大将军之女,虽不是养在深闺的平常女子,但总有一日要出嫁,两个看上去除了同音不同字的名字外毫无关联的人,在一个夜晚的相遇后,居然有了交集!
      云忆的正常在云惟的考虑范围内,毕竟她还很小,也没什么特殊不同的反应,令云惟没想到的是长孙熠的反应,他太认真了。对,就是太认真了。从来没见过他对其他事情这么上心。云惟曾经就这件事情问过云将军,他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没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说:太子不是一般人,你要好好跟着他,这样云家才能……
      是的,云家就是太子党,从云将军把云惟送去当太子侍读的那一刻就已经告诉了全中州他们是太子党。
      “对了,忆儿你不是说春日祭的时候要去姑姑那里住吗?怎么还不见你收拾东西?”云惟口中的姑姑是云将军一母同胞的妹妹。云家是平民出身,家里只有云将军和小他一岁的妹妹两个孩子,云将军从军的时候这个妹妹也偷偷跟了去,仗着在家里跟父母学了些草药的知识,跑到军中当了军医的副手,帮忙熬熬药,包扎一下什么的。小妮子隐藏的挺好,过了很长时间后云将军才意识到她跑到了军中,但此时大军已经快返程了,只好让她随行。到后来嫁了一个军中的将军,圣上还赏了个二品的诰命,日子过得很是美满。他们的姑父长年在外戍边,姑姑倒是一直在京中住着,爷爷奶奶在云惟一岁那年双双离去,守了三年孝后,父亲和姑姑两家就算是彻底在中州安了家,互相也有个照应。两家的来往很频繁,不光是逢年过节,平时没事的时候两家的小辈也会不时约着玩,当然,这个小辈指的是嫡系子女,庶子庶女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嫡子女得到的对待的。就嫡系来说,云惟和云忆有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姐,表姐最大,姑姑成亲早,表姐过两年就可以议亲了,两个表哥是双胞胎,十一岁,淘的漫无边际,经常让姑姑头痛的要死。
      “姑姑说最近府里出了点事情,过几天再来接我。”云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小小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姑姑家了,姑姑家有一只可爱的小猫,一身雪白的毛,是极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云忆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和那只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小猫玩好长时间。姑姑也很喜欢那只猫,只要不是重要场合,去哪的时候都会把它带着,平日里是不会让旁人看的,只有云忆来的时候才会大发慈悲,让那只猫脱离她的怀抱一时半刻,连表姐要看的时候都要看姑姑心情。久而久之,那只猫脾气比人还大,可傲着呢,只不过它那小小的身体做起傲娇的表情来……那叫一个萌杀人啊。至于姑姑府中出了什么事,云惟好像听到什么人说过,是府中姑父的一个妾侍怀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然而……姑父已经在外戍边快一年了。出了这等丑事,姑姑自然不会让云忆过去的。
      “这样啊!那明天你跟不跟我们一起?”明天的话,云惟约好了和阿熠一起逛春日祭,但是刚才忆儿并没有正面回答要不要跟他们一起,所以才问一下。
      “就不跟你们一起,想也知道你们明天肯定不会好好游玩的,我才不要跟过去受罪呢。”说完还恶作剧地吐了吐舌头,萌死了。
      云惟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好妹妹,你说话能不能这么一针见血啊!
      “曹姐姐好像来了,我下去看看。”云惟还在六魂出窍的时候,就听到云忆来了这么一句,赶紧说:“我跟你一起去。”废话,要让这小祖宗一个人行动,他爹不得扒了他的皮。阖府上下,最不能得罪的除了他爹,也就是这小祖宗了。连云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爹格外地宠这个多灾多难的妹妹,可能是因为她的确是爹唯一的女儿吧。
      “曹姐姐,我在这儿!”曹蔷还未上楼,就看见云忆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一起出现的当然还有那个好像妹妹跟屁虫的哥哥云惟,只要忆儿不是跟父亲一起出来的,就绝对少不了他的身影。没办法,谁让云忆那么多灾多难呢,父兄不放心是难免的。一边感叹云忆的身世,曹蔷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真的想说忆儿虽然经历了很多磨难,但她也真好命,托生到这样一个家庭,虽然生母早死,但父疼兄宠,阖府把她当明珠一样放在手心,不得不让人感叹,老天爷真是公平啊!
      “曹姐姐你在干吗?怎么还不上来?”大约她发呆的时间有点长,云忆等得有点不耐烦,就直接喊了一句。
      “就来。”曹蔷到底是官家女子,说出来的话柔柔弱弱,若不是云惟自小习武耳力很好,站在楼上几乎都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就那么几步路,再小的步子很快也就到了楼上,同行的只有曹蔷的一个侍女,云忆以前也见过,好像是叫什么兰若的,记不太清了。而有云惟在的话,基本上云将军也不会要求云忆带很多的府丁,虽然云府的府丁……大部分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所以跟兄妹两来的只有云惟的书童,叫墨生。至于云忆的侍女,因为当时云忆在普济寺被拐走的时候就是因为侍女偷懒,结果让强人有机可乘,最后云将军下令,不再给云忆分配侍女,有一个服侍日常生活的奶妈刘妈妈一直待在云忆的身边,只不过不会跟云忆出门而已。
      曹蔷落座后云惟就去了另外一张桌子,毕竟现在男女之间的大防还在,男女七岁不同席得规矩还是需要遵守的。自然而然墨生也去了另外一边,只有兰若来了这边,只不过有主子们在场的时候丫鬟是不允许上桌和说话的,有些开明的主子在家的时候会让信任的丫鬟或者小厮与自己同桌而食,但在外面的话,谁都要讲规矩。
      “曹姐姐,夫人没有难为你吧?”云忆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靠在曹蔷的耳边说。现在的曹夫人并不是曹蔷的生母,像云忆一样,曹蔷的生母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曹蔷和她姐姐,后来曹大人又娶了一个夫人,就是现在曹蔷名义上的母亲,不过那个夫人怎么说呢,有些势利眼,对曹蔷姐妹并不算太好,因为曹夫人给曹家生了嫡子,而且曹蔷姐妹都是女孩,所以哪怕曹大人知道这些事也是听之任之不予理睬的。这直接导致了曹蔷现在的悲惨遭遇。
      “听说是你约我,她并没有说什么,只冷冷的叮嘱了一句别再丢曹家的人之后就让我带着兰若出来了。”是了,前段时间曹家出了个丑闻,就是曹蔷引起的。前段时间曹家在商量着给曹蔷议亲,曹夫人就从自己的娘家挑了个侄儿,家世还是不错的,三品朝臣的嫡长子,配得上曹蔷,只不过那个男人吧……怎么说呢,就是腿上有点小毛病,而且好像还是肺痨,直接导致了他家世不错但二十好几还没成亲的情况,当时曹夫人就想把曹蔷的姐姐曹薇许给那个侄子,只不过当时恰逢科举,有一个人表现出色,虽然没有进三甲,但还是让圣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于是在科举后圣上赐婚,把曹薇赐婚给了那位进士。因为是圣上的赐婚,曹夫人也没办法,只得风风光光地嫁了曹薇,和曹家两姐妹交好的人都挺替她高兴的。没想到曹夫人心思不正,又把主意打到了曹蔷的身上。
      因为和云忆玩得很好,曹蔷本身虽然还是一个大家闺秀,但多少带了些叛逆的性格,知道继母的打算后,她没有像姐姐那样选择沉默等待,而是直接跑到林公子常去的那个青楼,以未婚妻的身份守在那里,就林公子选定了婚期还在逛青楼的行为表示了沉重的愤怒,大闹了一场,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林公子的身体状况和这门婚事与曹夫人的关系,直接打了曹夫人的脸。出了这种事,无论是林家还是曹家都不可能承认这门婚事了。曹夫人气的把曹蔷禁足了足足两个月。虽然过程有点丢脸,但好歹结果是好的,所以丢脸什么的都去见鬼吧。
      “话说这种时候干嘛说她,搞得人心情都不好了,我就不信她这个老巫婆能管我到死,我肯定比她活得久。”等等,这妹子的画风是不是变了,传说中的温婉如水,温柔如花的曹家二小姐呢?偷偷听她们对话的云惟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啊!是不是所有人跟他妹妹在一起待久了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这话说的对。对了,曹姐姐,你今天让我约你到底干嘛?”
      妈呀,感情忆儿根本就不是约人出来的,而是被动约人出来的,啊啊啊啊!好烦,小妮子的世界男孩子果然不懂。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你就负责把姐姐安安全全地从府里那老巫婆手上带出来就行了,其他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哥哥不是来了吗,让他带你出去玩,反正马上就是春日祭了,街上好吃好玩的多的是,姐姐先在这待一会,等会儿会有人带姐姐出去玩的。”曹蔷……真是霸气侧漏啊!
      “你你你你……你这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好吧,五岁的小姑娘词穷了,这大概是她脑海里想到的唯二的两个形容曹蔷的四字成语了。
      “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样。”转眼间,刚才气的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瞬间变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赖在凳子上不走了。还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但鼓鼓的腮帮子让她的动作一点成熟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小孩偷学大人的可爱感觉。
      “你你你你……”这下子轮到曹蔷无言以对了,云忆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人物,整个中州看到她都发憷,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中州一霸了,比她哥的名声还大。
      “我倒要看看你利用我都要出来见的人是谁,真当我好欺负吗?”云忆气鼓鼓地说。
      “噗!”云惟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小丫头真是太逗了,还好欺负,试问一下你会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好欺负吗真是太搞笑了。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看到她们转过头来,云惟连连摆手,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让他的话可信性变得很低,其实他想说,云忆刚才转过来的气呼呼的样子简直萌化了。不学乖的家伙!
      云忆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就转过去了,没什么杀伤力。倒是曹蔷,煞有意味地看了云惟一眼,她们跟云惟的桌子其实离得挺远的,而且两个女孩子哪怕再剽悍说话声音能有多大,这样都能听清楚,如果不是天生的话,只能说明云惟现在武功确实不弱。
      见到曹蔷的目光,云惟直起身子,毫不示弱地与曹蔷对视。他的任务是保护忆儿,无论何人伤害那个小女孩都要先打倒他,哪怕是与忆儿玩的很好的朋友,这是一个哥哥的职能也是义务。长兄如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曹蔷瘆瘆地收回目光,回去那边跟云忆继续打嘴仗。但刚才云惟的目光,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挑战,没有杀气但是带着浓浓的警告,警告自己不准伤害旁边的女孩。自嘲地笑了笑,凭她,哪有能力能伤害得了她?别看那姑娘小小一团,一点杀伤力没有,她可是亲眼看见她凶残的一面:那样一个大活人死在她们面前,她吓得花容失色,而云忆,一个当时不到三岁的孩儿,一点表情都没有,反而理所当然地淡定的不以为然,好像已经见惯了生死。甚至她还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好久都没有见到死人了。那种样子,真的不像是一般人。她不知道是不是将门里的子女都对生死如此看淡,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云忆绝对是将门中的另类,更是一般人中的另类。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决定,能跟她交好就绝对不交恶。
      其实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和云忆玩得很好,其实云忆这个人,她是完全当作大人来对待的,以她长年累月查人的目光来看,她一直没有对她说实话,或者说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就让人觉得是假的,反正就是她觉得云忆把她完全看穿而她连云忆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真正的知道的状态。至于为什么曹蔷没有向别人诉说云忆的不对劲,第一是因为她不想与云忆交恶,第二嘛,说实话,和云忆交往的确存在利用她对付家里的老巫婆的心思,她相信云忆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为何要放着这麽好的资源不用呢?她又不是傻瓜,哪个选择给她带来的好处多她心知肚明。
      “曹姐姐,你怎么老是走神?有什么事吗?”看她再一次陷入沉思,云忆又一次提醒了她。曹蔷眨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云忆看似丰富的表情后隐藏的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阅尽世间沧桑。
      “没事,姐姐在想那个欠揍的怎么还不来接姐姐。”曹蔷整理整理了心情,故作玩笑。
      “我敢打赌,那个人绝对是姐姐的情郎!”云忆兴冲冲地说道。
      “去你的,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情郎啊。别给我瞎说,坏了我姑娘家的名声。”
      “姐姐你真不害臊,”云忆刮了刮脸,“你前段时间已经把名声坏的差不多了,不在乎多坏一点。”
      云忆这么说,曹蔷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回问:“所以嘛,哪家情郎会看上我这么个名声糟透了的姑娘?”
      在这个年代,一个姑娘的名声是极其重要的,哪家儿郎娶妻,一定要先找至少三个人去打听姑娘的名声。像曹蔷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不会再有谁上门提亲了。估计曹夫人也绝对不可能想到曹蔷会用这种破釜沉舟的方法,毕竟伤敌八百,自毁一千。其实,世界人包括兰若在内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计划是云忆想的。
      曹蔷难以忘记那个时候,她已经绝望,喝的烂醉,生平第一次喝酒就醉成那样,人事不知。后来云忆来曹府,不知道怎么让她清醒了过来。她记得当时她醒过来的时候,云忆坐在她的床边,逆着光,手里拿着她那把传说从来不离身的匕首,一直在把玩着,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而那时她的第一印象居然是终于见到她的匕首了。天晟有一个流传很久的习俗,在孩童的周岁宴上,孩子的父母亲戚会准备很多东西让幼童进行抓阄,中州里对这个习俗更是看重,几乎都凭着这个来判断孩子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是在云忆一岁的时候,当时她已经十岁了,虽然到了避嫌的年纪没有去参加云忆的周岁宴,但她的父亲作为云将军的同僚去参加了,回来的时候说了说那时的情况。云将军不愧他宠女上天的传闻,一向低调的云府办起了盛大的周岁宴。一切都很完美,但是云忆在抓阄的时候居然放弃了文房四宝,也放弃了绣布花针,放弃了金银珠宝,放弃了刀枪弓箭,放弃了几乎所有东西,选择了一只收拾东西的护卫不小心掉在里面的匕首!据说那只匕首是那种地摊上十文钱买一只而且买东西多了的话老板还搭送的那种,连刃都没有开,但云忆偏偏选中了它,而且死都不撒手。云将军倒没有反应,众人附和几句将门虎女的话之后这事就带过去了。
      然而在云忆还没有被强人绑架之前,也就是说她还有侍女的时候,兰若偶尔从那个叫萍儿的倒霉侍女口中听到过一些消息,大体意思就是说云忆不仅没有放弃她那个看上去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匕首,并且每时每刻都随身携带。云府的下人口风都很紧,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军队里直接退下来的,所以外人想打听点云府的消息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口风不紧大概也是萍儿倒霉的原因之一吧!总之,曹蔷对云忆的这个匕首是好奇已久,那天是第一次看见,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处于极度脱力状态,就想去看看那个匕首,没想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要倒下去的时候,云忆一把撑住了她,虽然她不算重,但绝对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够撑得住的。然而云忆做到了,而且很轻松,于是她的神秘感在曹蔷这里又多了一层,但她绝不会傻到去问云忆为什么她能举得动自己,那几乎是找死的行为,她自认为的。
      “不想嫁?”
      云忆那天不像在人前的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气息,很危险。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却是确定的语气,而且隐隐的让人觉得她的话……不可反驳!
      她躺在床上,背后是大大的垫子,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于是她很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要把自己的委屈和苦闷一股脑的全发泄出来,只是一个点头,她的眼眶就已经盈满了泪水,只是不曾掉下而已。
      “好,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云忆的口气听起来很是虚无,在未开窗户的房间,初春的傍晚,光线暗的她几乎看不清云忆的脸,她甚至怀疑坐在她床边的到底是不是云忆。不过那独一无二的软糯音色告诉她她面前的的确是云忆,那个整个中州隐藏的最好的小女孩。
      “第一,你放弃中州的身份,远走他乡,我会帮助你重新获得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到时候嫁人生子,与中州的一切再无关联。如果你一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你会知道后果。”云忆的手段,她的确知道。
      曹蔷觉得她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她费力直起身子:“如果我不呢?”
      “那就是第二个选择,你放弃曹小姐的名声,去青楼找那个姓林的大闹一场,把所有的情况弄的人尽皆知,一来曹家不会嫁你,二来林家不会娶你。”
      “也就是说,选择前者的话我放弃荣华富贵,选择后者的话我放弃半生幸福,”她冷笑了一声:“云忆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两全的办法?”
      “我有,”云忆承认的毫无愧疚:“但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帮你呢?你又到底是我什么人呢?我帮人的话从来是看心情的,不是所有人所有事我都有心情去插手,再说你又凭什么认为你不放弃就可以无条件得到什么呢?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得到了什么,就会同等程度地失去什么。”
      “那你呢?你得到了那么多,父亲的宠爱,兄长的关心,圣上的喜爱,太子的另眼相看,整个中州的畏惧和喜爱,你又失去了什么吗?”她最后是真的嘶吼出来了,一直以来对云忆的畏惧,嫉妒,害怕,不满,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暴露在云忆面前,小心翼翼维持的关系就如此简单的撕破了,如此简单!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远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与曹蔷的歇斯底里相比,云忆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仿佛曹蔷并不存在一样的人物:“我等你一刻钟,告诉我你的选择。”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里之后一样,曹蔷吼过之后全身就像没有力气一样,刷的瘫倒在床上,口中喃喃地念着:“我还能怎么选择,生也是死,死也似生!”
      云忆说给她一刻钟就是一刻钟,说了那话之后就一直把玩着她那把匕首,翻左翻右,各种姿势,仿佛那把匕首是一个无尽的宝藏,等待着她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发掘。
      曹蔷眼中含泪,抬眼望向床顶,胸中良多感慨。她已经失去了刚才质问云忆的勇气和魄力。良久良久,谁都没有说话。不过寂静早晚是要被打破的,只是打破寂静的,向来都不是云忆。在没人说话的时候,云忆可以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寒夜,一个又一个的白天,一个又一个的寂寞年节。
      “我选后者。”
      似是用了一生的思考能力,曹蔷给了云忆这个答案。
      “好,恭喜你选择了坎坷却精彩的人生,祝你好运!”
      云忆的声音还是那么缥缈,远的不似人间的存在……
      于是,一个计划,在一个女孩的精心策划下,不动声色的改变了另外一个女孩的人生轨迹。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在这个计划里是怎样的存在。只是自那天起,曹蔷更加的畏惧云忆,尤其是在人前的云忆,因为知道云忆另一个样子的她,真的觉得云忆,不该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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