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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 177 章 回去比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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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比来的时候快速了许多,因为还是来的时候那条路,无忧没有兴趣游山玩水,所以回去的路上基本上没有做什么停留。欧阳和无忧的脚程十分之快,都是体力武功十分之好的热,坐骑又都是良驹,不需要特殊休息的时候基本上日行三百里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像今年春天两人从中州赶回到名山的时候,寻常人要走十天半个月的路他们两个人几乎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路上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能耽误他俩,建州城离名山将近两千里路,两个人赶路赶的比较快,五六天就到了。同来时相比几乎是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江湖儿女活在路上是常事,欧阳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路程的,无忧虽然没有怎么正经的赶过路,但是她多年前仅仅是靠着一双脚就差不多丈量了天晟的南北上下,这点路程自然不算什么,更何况这种赶路还有马匹做代步。倒是欧阳,虽然是看着这段时间无忧的功夫恢复起来的,但是她还是没有怎么经历过这样的赶路,会不由自主的将速度放慢下来。无忧自然是感觉到了的,年轻的时候她和欧阳赶路的时候几乎是千里行军,不必朝廷专门设置的官驿慢上多少,欧阳赶路的速度有多快她是知道的。如今虽然十几年过去,不再拥有少年人的精力,但是同样随着时间变化的还有精进了十几年的功力,这点路程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不过无忧只是看在眼里,自然是没有多说什么话的,欧阳迁就无忧的行进速度,改日无忧也可以因为欧阳做出改变,这两个人是相互成全的。
两人赶着第五天傍晚到了万阕,之后最多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赶到名山了。两人在万阕郡城中歇息了一晚,因为万阕可以算是名山的户籍所在地,所以欧阳在这里还是有点势力的,两人住在了欧阳在这边的私宅里,打扫的很干净,有一个管家在这边专门处理这些事情,无忧看到欧阳来了之后就直接和那个看上去是管家的人进了书房,谈了一段时间的事情,期间有侍女带着无忧帮忙安排洗漱和住宿的事情。看得出来这里是欧阳常来的私宅,所有的布置大体都是按照他平时的风格来的,简易的很。无忧也很是赶了几天的路,有些疲累,所以洗过澡之后,也没有等欧阳,就直接休息了。
万阕的这个私宅欧阳其实挺常来的,宅子里面的下人也都是欧阳用习惯了,虽然没有天下第一庄里面的哑奴贴心,但是也算是做事比较靠谱的那种。知道欧阳和无忧入城来的时候就开始将事情准备起来了,宅子平时收拾的就比较干净,欧阳自己住着也舒服,然后管家趁机将堆积的事务整理了一下准备到时候呈给庄主让他做些布置和定夺。所以一来到这边欧阳就被管家叫走了,无忧被侍女直接带去洗漱休息,照顾的十分周到。
无忧自然是睡在了欧阳的卧房里,经过建州城的群英会,整个江湖差不多都知道了雁无忧和欧阳夏的关系,两人也从来没有遮遮掩掩,这里好歹是欧阳自己的地方,这里的人自然会看主子眼色做事。欧阳在书房处理完事情之后,听到下人说无忧已经歇下了,于是只在外屋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卧房,无忧已经是睡熟了,尽管他已经将呼吸和动作放轻到了极致,但是无忧还是被吵醒了。睁着迷迷糊糊的睡眼望着他的方向,迷迷糊糊靠坐起来,浑身都是睡意,欧阳加快几步上前,脱了外衣上床,将无忧小心的环抱着,放低了声音:“累了?我听他们说你睡了有一会儿了。”
已经是更深露静,夜晚静谧的不像话,欧阳刻意放低的声音响在耳边,十分安逸。无忧完全还没有清醒,声音还带着慵懒和睡意:“有点,明天早上几时起来赶路啊?”她将醒未醒的时候是最没有攻击力的,这是欧阳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的认知,年少无知的他曾经无数次为这一点点的真情流动倾到,如今当年梦中的人真真切切的在他怀中,哪怕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有时候午夜梦回,还是有不可置信的感觉。夜晚真的可以放大太多太多的情绪,悲伤也是,幸福也是,都能在这夜色中放大到将一颗心盈的满满当当。
下意识的紧了紧抱着怀中人的手,欧阳亲了亲无忧的眼角,声音越发的温柔:“不着急,安心的睡吧,明天不赶路,万阕里面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过两天再走。”这里到底是离名山最近的郡城,在这座城池里面,天下第一庄的势力渗透的十分深入,好容易下一趟山,去建州的时候因为不好控制时间所以没有在万阕多加停留,回来的时候刚好欧阳可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好处理一下。无忧自然是毫无所知的,她只听到明天不用早起赶路,然后就十分心安理得的在欧阳的怀抱里面重新闭上了眼睛,然后就重新进入了睡眠状态。欧阳知道无忧这么多天跟着赶路辛苦的很,所以也刻意有想让她休息休息的想法,万阕是他的地盘,跟外面的紧张状态不一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最起码他能够控制得住,所以早回名山几天或者是晚回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看着无忧睡着了,欧阳轻手轻脚的将怀里的无忧放平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睡觉。
这几天的赶路欧阳虽然没有怎么伤元气,但身体上的疲累是无法避免的,是以这一觉也是睡的十分舒服。除了犯懒病的时候,无忧也不是渴觉之人,加上她昨晚本来睡的就比欧阳早,第二天一早就醒了,不过醒的时候欧阳还没有动静,无忧就仅仅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心里默背着心经,等着欧阳的呼吸开始变化了之后才笑着看向刚睡醒的他:“早啊。”欧阳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的胳膊,她还在怀里,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声音却带着清醒了:“早。”
两人没在床上赖多久,都不是喜欢赖床的人,大冬天的,北方的屋子里面烧着火炕,暖和是暖和,但是睡了一晚上着实有些干燥,虽然外面很冷,但还是早点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比较舒服。这边的宅子里面有侍女,虽然欧阳和无忧平事都习惯了亲力亲为,这边的侍女也都只是做了做分内之事,只是在知道他们起身之后将热水端到了旁边的净房里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出门在外本来就没有太多要求,这几日两人的生活条件都是比较简陋的,不过今日两人也算是回了家,顺便享受了一下奢侈的生活。
宅子里面到处都烧着暖炉,十分安逸,虽然他们两人练武练到这种境界,对温度没有太大的感知,不过宅子里面还很是有些普通人,大冬天的讨生活不易,有条件舒服一点就舒服一点吧。吃早饭的时候,欧阳对无忧说:“我今日要去城里拜访一些人家,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去还是打算自己在城里玩一玩。”万阕是再典型不过的北方城池,坚墙厚壁,建立了百多年,城墙根儿下都是历史。前几天无忧和欧阳看到南地的人民基本上都还是夹袄,几天后来到北地,所有人都是棉衣加身,恨不得不露一寸皮肤在外面,所有的户外活动都尽可能的减少,若不是非得出门,在这冰天雪地里面简直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不出来。
欧阳私心里自然是希望无忧能够跟他一起去的,只是他也知道这不实际。雁无忧虽然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但是若说真的对江湖有什么深刻的了解,也是没有可能的,他要去拜访的几家人都是江湖上的人,无忧虽然身份地位都够站在他身边,但是她肯定是会觉得无聊的。在那边又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他谈事情让她仅仅是在旁边坐着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的答案九成九都是不去。无忧虽然对他比对世上大部分人都优待,但是还没有到为他委曲求全到这个份上。
果不其然,欧阳还是十分了解无忧的,听了他的选项之后,无忧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就选择了后者:“你去吧,我就在城里随便逛逛。说来也是巧合,当年我随口编了一个户籍,最后居然还真的回到了这个地方。”无忧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在欧家高手的追杀之下救了中毒的欧阳,一个人废了欧家十几个精心培养的高手,后来欧家当时的掌权人亲自带着人来追杀他们的时候,无忧随口编了一个青州万阕的来历。当时她甚至都没有去过万阕,也是为了转移视线,没有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欧阳听着这话,并没有继续往下接,只是笑着往她的碗里又夹了一个小包子。当年她的随口一说,却在最后他考虑天下第一庄的建址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青州属于天晟边境的州,虽然天晟九州大部分都处于边境,但是沧州条件最差,青州的条件仅次于沧州。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做生意的人才会将根据地建立在这些地方,例如不怎么受世人待见的鬼阁,就位于天晟最西边的衮州。天下第一庄虽然中间经历了一段时间十分不好的风评,但是欧阳刚开始建立天下第一庄的时候,是打着江湖正道的旗号的。后来天下第一庄熬过了那一波极差的风评之后,就成功的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很多人就在说,为什么欧阳夏宁肯将天下第一庄的据点分布在天晟的南北上下,却不肯将天下第一庄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名山上挪下来。当然关于这个问题最为人接受的答案就是名山地势特殊,山上有不朽大阵,能保的天下第一庄不受外敌侵犯。谁能想到,欧阳将总部放在万阕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无忧多年前的戏语罢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欧阳也没有在无忧面前邀功的想法,只是说:“那也好,等会儿我出门了你再走,若是觉得需要人的话就找顺云安排,外面天寒地冻的也被走太远了,就在附近逛逛就好了,我也不会太晚回来的。”顺云就是这个宅子里面的管家,欧阳说着又拿过无忧的荷包,打开一看,果然是干干净净,一个铜板都不带剩的。然后又打开自己的荷包,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数了八两银子放在里面,一个铜板都不带多的。无忧看着欧阳的操作,哭笑不得:“你何必每日都这么谨慎的,我真的要是想花这个钱的话无论如何都是要花出去的。”这个道理欧阳跟无忧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雁无忧这种人,就三十平日里面再怎么戏说,真的到了关键时候,她要做什么连欧阳都拦不住,更何况是区区银钱。
但是欧阳这样做自然是这样做的道理的,他重新将装了银子的荷包系回到无忧腰上:“这八两银子不是要限制你什么,只是希望当你在花钱的时候,作为一个提醒,让你想起我罢了。”欧阳有两件不喜欢无忧做的事情,一是滥饮,无忧喝酒是从小喝到大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有数的,但是欧阳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还是两人少年的时候,无忧对着月亮,抱着烈酒坛子喝了个天昏地暗,最后直接吐血昏迷,那一次给欧阳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哪怕无忧现在酒量今非昔比深不可测,他也不想再看到滥饮的无忧了,太让人心疼了。一是酒,二就是色,欧阳倒是完全不担心无忧会移情别恋,也不担心无忧会做些什么,那个人的前半辈子都是没有心的,他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十几年的等待,才让她多看了他几眼,至于那些烟花之地的莺莺燕燕,欧阳还是不屑于与他们去争夺什么宠爱的。只是无忧每次坐在烟火之地的时候,感觉都太虚无了,虚无的一无所有,虚无的仿佛随时都可以离这个世界远去,或许是因为那种地方太过于醉生梦死了,人就很容易有虚幻感,欧阳怕有一天无忧就沉迷于那样的环境中,不愿意再出来,不愿意再面对这个对她来说本身就没有多少留恋的世界。他煞费苦心步步为营,不过是为了多留她一段时间罢了。所以但凡是她能够因为看到这荷包里面仅有的银子,克制了一下自己,那就代表她还可以因为他再忍这个世界一段时间,这就是他唯一的目的。
她的荷包是特制的,里面永远只有不超过八两的银子,但是拆开之后,夹层里面是有大额银票的,以无忧的敏感度,估计一上手她就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了,如果她真的是有不时之需的话,自己会将荷包拆开拿钱用的。欧阳如此煞费苦心,不过是为了在无忧的心里留下一个念想而已,并不是真的为了限制她的花费,以她的本事,银钱是不可能真正的限制住她的。
吃过早饭,欧阳和别人约好了时间过去,所以比无忧先离开宅子,顺云虽然得了欧阳的吩咐要满足无忧的任何需求,但是同时也被吩咐了不要打扰无忧的任何活动,所以欧阳离开后他并没有围着无忧身边转,只跟无忧说若是有事找他的话随便在府里找个人说要找他,他就会过来的。无忧点头答应了,不过转身她就直接出了门,连顺云的面都没有见。
已经是快腊月份了,南方还好,北方那可真的是叫做一个天寒地冻,据昨天带着无忧洗漱的侍女说,万阕这个雪啊,从冬月开始就没有化完全过,一直是下了化化了下,整个城里永远都是白茫茫的。无忧在名山上住过两年,知道这北地的天气状况,若是那烧不起炭火的穷苦人家,每年冬日真的说不定会冻死一家人。不过对无忧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妨碍的,欧阳知道她今日定然是会出门,早早的将她给裹的严严实实,无忧那么纤瘦的身材都愣是被欧阳裹的真的像是地地道道的万阕人,也是十分之绝。
其实练武之人到了他们这种地步,对温度的感知是不会太敏感的,因为身体已经自动形成了可以调节温度的机制,不过似乎是因为欧阳修炼的功法的原因,蓬莱心术提倡道法自然,大部分时间里面欧阳都还是喜欢按照正常人的方式生活,连带着无忧也被这么要求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多穿点自然是会暖和点的,无忧也不在乎每时每刻欧阳都把她裹成熊的,曾经她一件单衣大冬天从中州走到兰州,如今身边多了个人,有人提醒着添衣加饭,生活已经足够美好了。
欧阳在万阕的宅子位置比较偏,无忧刚出门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几个同她一样裹成熊的人,但是往城中心多走了两步,人就渐渐的多了起来。大小是个郡城,天晟二十七分之一的人口,哪怕这个时节比不上南方的生机勃勃,每日也是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无忧裹成熊在这群来来往往的当中完全不显的突兀,或许是因为她穿的实在是太接地气了,人们甚至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的长相,甚至有背着摊子出摊的人听说她只是打算去城里逛逛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走,顺手带个路什么的。
无忧自然是婉言相拒,她虽然是刚来这个城池,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瞎逛的感觉,走到哪里算哪里,完全享受这种随遇而安的感觉。走了不多久,感觉人越来越多,虽然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但是不妨碍无忧知道自己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城中心了。跟寻常乡镇隔天或者隔三天才能有集市的状况不一样,小到县城大到郡城每天都是有集市的,一来人口多需求大,做生意的的确有赚头,二来也是为了方便民众。一条街一条街的作用和功能都不相同,可以看得出来万阕城还算是规划的比较好的城池,或许北方的城池或多或少都有点规规整整四四方方的感觉,在街头都能看出来街尾卖的是些什么东西,十分简洁明了。
早上吃的很饱,无忧此刻没有什么吃小吃的想法,就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冰天雪地的,各家店铺门口的大道上的雪倒是扫的很干净,但是屋顶上却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看雪看太久了对眼睛不好,无忧尽可能的不把视线往高处抬,基本上都盯着自己身边这一亩三分地。无忧不久前才去过的建州城是新建的城池,比万阕大概要年轻上几十岁,无忧那几天闲来无事前前后后将建州城给玩了个遍,建州算是比较大的城池了,但是比起万阕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无忧年轻的时候靠着双脚几乎丈量过天晟每一个稍微有一定规模的城池,无论是郡城县城甚至只是个镇子,但是很少有城池能够达到万阕这个规模。
虽然她之前各种因缘际会导致没有亲自来过万阕,但是她可以一来她阅读过天晟地理志,知道万阕城的官方大小是多少,二来她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南方城镇奇形怪状比较多,不怎么好准确估计大小,但是北方的城镇为了御敌基本上都是四四方方的形状,连中州城都不例外,所以靠着从郊区大概走到城中心的时间就可以大概估计一下城池的大小了。无忧教程不慢,轻功加身的话可能比一般赶着牛车的人走的还要快,但是哪怕是这样,无忧从欧阳的私宅走到万阕的城中心也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可以想见这个城池到底有多么大了。还好很多小贩基本上就是在城门的附近卖些东西,如果非得进城中心的话,估计来来回回至少得花好长时间在路上。
同其他任何城池一样,但凡是最中心的地方,一般都是不怎么做生意的,这里住的是当地达官贵人和显赫家族,还有官府所在。无忧在靠近城中心的边缘,见到一墙之隔之外同这城里的热闹完全格格不入的街道,自然就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脚步不再往前,今日估量万阕大小的任务已经完成,着实也不需要再往里面走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平民小百姓,虽然当年在宫中的时候云忆深居简出,除了后宫中的那群人没有什么外面的人见过她的真容,但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例外了。虽然她不怕事,但是不想老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会主动在独孤绝面前坦白是因为儿女亲事,双方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来往的,但是对于这些见了一面这辈子都不会见下一面的人,着实没有什么必要为自己惹上麻烦。
于是无忧十分自然的转身往回走了,这次的脚步就十分的不慌不忙,完全没有考虑到她花了两个时辰才从欧阳的私宅走到城中心,接下来怎么回去的问题。万阕还算是繁华,总是有点郡城的风度和样子的,最繁华的地方当然是离城门不远不近的地方,这样可以有本地居民和外来人员掺杂在一起,是做生意的好去处。而且万阕不是边城,没有戍卫的责任,虽然是北方,但是很明显这里的人民比在北边戍边的宁城生活的要安逸太多了。
大冬天的,也有人在外面摆摊卖吃的,无忧走了一整个上午,才将早上欧阳强塞过来的那些食物给消化完。冬天的热量消耗的自然是快,但无忧中午想吃点清淡的东西,所以就在一个菜市场一样的地方找了一个搭着简易的棚子,大锅里冒着蒸蒸热气的馄饨摊子坐了下来。她要了一碗馄饨半个烧饼,摆摊的是对中年夫妇,看得出来已经在这里摆了很多年的摊子了,来来往往的正是饭点,很多人过来之后就直接坐下,打过招呼后点啥也不说,直接就来一句“按老规矩上”,老板响亮的答了一声“好嘞”后片刻就端过去了客人要的餐食。
无忧尝着馄饨味道还算是不错,就是冷的太快了,趁着热乎劲她赶紧把馄饨吃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就着汤吃烧饼,馄饨的汤就冷的差不多了。于是无忧跟老板打着商量:“老板,能多给我半碗汤吗,我就着吃烧饼。”她说话一直都是中州口音,也就是天晟其他地方所称的官话,她语言天赋着实差劲,这么多年走南闯北没有一个地方的方言是学会了的,在南方的时候,明明是一个国家的人,感觉却像是在说外语,很多时候都得像原始人一样靠着比划才行。好在万阕也是北方,语言体系差不多,中州话虽然跟万阕话有差别,但是无忧既然能勉勉强强听得懂他们说话,他们听无忧说话也就差不多能懂,这个是双向的。
虽然那老板听了无忧的话的确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她在说啥,毕竟青州离中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十里不同音,他们这种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对外面的方言自然是没有无忧这种经常走南闯北的人接受度高。不过最后两人还是成功的对了接,很快老板娘就给无忧端来了一碗热汤,就着烧饼吃正好。汤就是煮馄饨的汤水,只不过老板娘加了两滴香油和淡盐在里面,尝起来有点味道。虽然大部分来这摊子上吃饭的人都是熟客,但是万阕好歹算是一个大郡城,每日来来往往的生人真的不少,北方相比南方来说虽然对女子的要求比较高,但是看无忧的样子也是能看出点年月的,不是那些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就算没有梳着妇人的发髻,估计也是顶门立户过日子的人,不然的话哪家姑娘会在这么个寒冬腊月往出跑啊。
无忧吃饭的时候旁边的一家药堂排队的人一直老长老长,这地方人多喧杂,一看就是个平日里人流量大的地方,一般来说,药堂不会开在这种地方,因为药堂里面平日里都是有坐镇的大夫看诊的,环境太过嘈杂的话其实完全没有益处,而且这种地方租子也高,药堂地方本来就要的大,跟寻常馒头铺子有个店面就能做生意不一样,放上两个药柜子就得占不小的地方,算下来得不偿失。
不过无忧倒是没有主动询问缘由,因为她吃着东西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就提了两嘴:“这朱大夫也真的是菩萨心肠,每年一到这冬日,就低价给这些人看病抓药,也难怪十里八乡的人大老远的都赶过来排着队拿。”另一个人估计平时也是邻居什么的,接着说:“可不是嘛,都十几年了,也难得这朱大夫坚持下来了,你说他开这回春堂,一不图钱二不图名的,要我早就不干了。”刚开始说话的那人就笑他:“那是人家本事大心肠好,想着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听说啊,做大夫的人临了了,魂儿去的地方都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他们手上是有大功德的。”
不过是随便听了几句,无忧也没有打算了解这边的生活,小口小口的将烧饼吃完就打算往回走了。她没有代步的工具,早上来的时候走了两个时辰,下午回去估计需要更多的时间,天黑前尽可能赶回去吧,自从欧阳在建州那次亲自把她从青楼里面逮回去之后,无忧这段时间十分有觉悟的没有在天黑后回去过了,所以吃完饭就打算动身出发了。她身上除了一身衣服外什么能算是行李的东西都没有,无论是去还是回都十分随意了。
到现在这个时刻为止一切都还算是顺利,跟无忧预想的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出差错的余地,但是谁能想到不过是出个街口,回春堂门口老长的队里面突然就倒下了个人,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就砸在了无忧的面前挡住了去路。这街口本来就窄,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活人横着挡在这里将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无忧脚都没有地方去挪的,又不可能真的从人家身上跨过去吧。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周围的人就都围了上来,这就是医馆门口,自然有人直接就进去找大夫了。
无忧向来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别说这人倒在了她的眼前,可能就算是当场死在了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什么反应,所以当下只是在原地站着,如果说刚开始只是倒下的人挡住了出口的话,现在围上来的一大群人更是将整个出口挡的密不透风,半点出路都没有。没有办法,无忧只能在旁边站着,看等会儿医馆里面来大夫了将这个病人看看,这边出口松动了一些再走,应该也用不了多少功夫。人群里面闹闹嚷嚷的,会在这回春堂门口排这么长的队,估计也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好在都是些热心的人人,有个汉子大着胆子探了探还有呼吸,就赶紧催着把人抬进去回春堂先等着。
这个时候刚才立刻进去找大夫的人也赶紧跑回来了,回春堂就一个朱大夫,现在正在里面给人正骨,不敢走开,让小徒弟帮着先把外面的人抬进去等一下。说着几个人就要开始准备搬动,看到这里无忧是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真的没有打算做些什么的,就等着里面的大夫出来了把人治好她就准备老老实实的回家了,但是谁能知道这个时候里面唯一的大夫走不开呢,像是逼着她做点什么一样。
没有办法,只能顶着头皮上,无忧默默的从人群边缘挤到人群中央,直接走到倒地的那个人的身边,阻止了那些药徒和路人搬人的动作:“这人犯的是羊癫疯,搬动不得,先把人放在这里。”那人倒地的时候无忧离的最近,什么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她自己又是大夫,望闻问切不用后几步就立刻知道对方犯的是什么病。如果回春堂里面的大夫稍微有点本事,及时出来,两下子人就能醒过来,但是犯的这么急的病搬动不得也耽误不得,天意如此,非要是让无忧多管这一桩闲事。
旁边的人还不知道轻重,反倒是两个被吩咐出来搬动的药童立刻就知道无忧说的是真的,刚才朱大夫一听报信的人的描述,就知道八成是癫痫发了,只是不知道轻重,手上又是实在走不开,所以只嘱咐了药童,让他们搬动的时候小心一些。无忧虽然穿的左一层右一层厚重的跟个大妈一样,但是她气质凛冽,在这寒风里面居然格外的摄人,就那样坚定的走过来,居然让人不约而同的产生了战栗感。不过是因为无忧不想浪费时间,稍微将内力外放了一点点,若是再跟他们这些人一点点的解释,估计这人活不活的了真的是个问题。
很是顺利的走到了那人身边,周围的药童和围观群众不约而同的退后了一点点,稍微让出了一点空间,无忧稍稍的把了把脉,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的确是癫痫发作,这人一直应该都是癫痫病人,不定时的发作,今天来这边排队估计也是因为这个病,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见到大夫拿到药直接就在药堂门口倒了下去。看他衣着服饰,应该是贫苦出身,又摊上了这么个不好治的病,估计生活的十分艰难,要不然的也不会这大冬天的在这不要钱的药堂门口排上这么久的队。
无忧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哪怕是手边没有什么专业工具,这种情况下保住他的性命还是不难的。她也没有让旁边的人帮忙,自己动手,先是脱下了身上早上欧阳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裹上的厚棉袄,垫在旁边的地上,然后先是点了这人的几个穴道,让他别在继续抽搐吐白沫,如果是寻常大夫的话,直接用银针也是可以的,但是无忧手边别说银针了,连簪子都是木头做的,索性直接就点穴了。然后自己将刚才头朝下倒在地上的人给翻了过来,让他躺在她刚才铺在地上的棉袄上。
旁边的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脱了棉袄还没有地上躺着的汉子一半重的女子,徒手轻轻松松的将汉子给抱了起来翻了个身,稳稳当当的侧放在了棉袄上面,一时之间十分震惊。无忧向来视别人的目光为无物,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将汉子平放在棉袄之上,因为点了穴位,此时的他已经停止了抽搐,无忧又脱了一件夹袄,撕了几根布条擦了擦他吐出来的白沫,如果手边有镇定之内的药物的话无忧肯定当场就用了,只是现在她手边啥都没有,只能就靠着自己的内力让这人进入麻痹状态,剩下的就只能等着他自己醒过来,或者等无忧手边有了什么其他可以用的东西。
这一套动作说起来繁琐的很,但是做起来不过是几息之间的功夫。无忧曾经在军营里面当过军医,唯一的要求就是快狠准,将来能不能得到彻底的救治再说,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性命的。等到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了,倒下的汉子肉眼可见的平复了下来,跪在他身边的无忧这个时候才站起来说:“现在可以帮忙把人抬进去了。”旁边的人还都在震惊当中,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恰逢这个时候刚才帮别人正骨实在是走不开的朱大夫也急急忙忙的出来了,刚好看到无忧这一番动作,听了她的话,立刻冲着旁边还不知道怎么动作的几个药童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抬进去。”
朱大夫这回春堂开了也有好多年了,一到冬日这低价的赠医赠药的活也做了很多年了,地上倒着的这人每年都来,久而久之朱大夫也就认识他了,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一听到有人说外面有人发羊癫疯倒在地上抽抽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肯定是他。果不其然,他匆匆忙忙的把里面的病人的骨头给正了正,夹板和绷带都来不及给他架上就赶紧出来了。羊癫疯这个病吧,是个恶病,得了的人每一个好的,发作的时候跟个疯子差不了多少,这人年年都来,他也是尽力医治了,但是着实也是本事有限,没办法治病除根,只能一年年的开着缓解一些的药让他吃着,把发作的频率降低一点。主要吧,这个病发作的时候如果身边有人的话还好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是当场抽死,有个人看着点都能多一点救命机会,但是偏偏地上这个人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没有娶媳妇,家里穷的叮当响,就是个独身汉,说个不好听的,就是他一个人的时候在家里抽死了,估计也得等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尸体才能被发现的那种。
无忧看到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说了那句话,旁边的药童立刻恍然大悟联手上前把地上的人抬起来搬到回春堂里面去了,估计这人就是这回春堂唯一的朱大夫了。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示意,将地上的衣服和剩下的夹袄碎步给捡了起来,虽然她肯定是不会再穿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让这些东西放在地上。朱大夫本来还打算跟无忧好好聊聊天的,结果不过是转了个头多交代了药童几句,她已经就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出老远去了。要知道此时人群还没有散,回春堂开在街口的地方,这个时候堵的是水泄不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这么快的就找出了一条脱身之路。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看的分明,那个女子的处理手法十分专业,几乎是一针见血,而且应该是有武功在身的,不然也不可能在没有银针的情况下就能封住穴道。而且看那女子的风度气质,不像是市井之人,什么行当都差不多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朱大夫好容易能碰到这么专业的一个同行,实在是想多聊两句,也不顾及对方明显是女子的身份了。只是没想到到底是不成行,高人总是不露相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去救治病人了。
至于早早脱身的无忧,又重新走了两个时辰回到欧阳的私宅,他今日是骑了马匹来回的,哪怕还要办事情,也比无忧回来的早。亲自到门口接了无忧,早上穿的棉袄和夹袄已经不知去向,在这冰天雪地里面显得格外的单薄,但是无忧的脸上有着很自信的笑容,欧阳知道这是她做出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笑容,耐心的等着她的宣布。
无忧对欧阳说:“我暂时不陪你回名山了,我打算在万阕城里开个医馆,过一阵悬壶济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