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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 176 章 群英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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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会结束的那个下午,就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建州城,尤其是几个离得远要抓紧时间赶路的家族门派,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去打包了行李然后跟第五家主请辞了。天下第一庄的人来的时候虽然是几乎同时到的,但是几乎都是从五湖四海过来的人,所以结束的时候也没有安排他们一起回去,都是给了路费之后让他们自己回。欧阳和无忧自然是回名山,无涯临走的时候突然接到绥棱的消息,让他去扬州帮帮忙,于是打算从建州城分开之后三个人就兵分两路,欧阳和无忧往北边青州去,无涯往东边往扬州去。
但是绥棱那边催的紧,无涯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在第一时间就往那边赶了,连身上群英会上受的伤都没有来得及养好,无忧给他准备了许多上好的伤药,让他仔细上药。无涯也是从小修习医术的,虽然说比不上无忧,但是照顾好自己不成问题,这人从小到大都十分惜命,无忧也不担心他。至于欧阳和无忧,根本不赶时间,但还是在建州城逗留了些时日,因为欧阳还有些事情要跟第五原商量,好像是第五家和天下第一庄有什么要合作的事情,无忧也没有仔细问。群英会上人多口杂,第五原也是分身乏术,所以才等到了群英会结束之后,欧阳一年难得下山几次,所以一次下山就会将能办的事情一口气全部办了。所以尽管无涯和天下第一庄的人是第二天就离开了第五家,但欧阳和无忧最后决定还是在第五家住几天,等事情商量完了之后再启程赶路。
欧阳去跟第五原商量事情的时候,无忧就重新开始了她的老本行,老老实实的在建州城中游玩。南方的城镇都比较有活力,北方在这么天寒地冻的时节几乎所有人都处于窝冬的状态了,但是南方感觉除了人们的衣服穿的厚了一点之外没有减少半分生机。无忧早上出门,怀揣着欧阳每天给的定额的八两银子,从城南走到城北,从城东走到城西,饿了累了的时候就直接找个最近的茶馆酒楼戏园子,花些许钱买点茶水点心,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发现城西有家茶馆的评书说的十分地道,抑扬顿挫起承转合,评书先生说的慷慨激昂,一场杨家将说的满座叫好,纷纷打赏。无忧是个穷光蛋,但是也欣赏的将每日仅有的一点零花钱投进了伙计依次端过来的茶碗里。
因为比较喜欢那先生的评书,加上这几日着实将建州城玩了个遍,再没有什么好去的地方了,无忧接下来的几天索性每天都泡在了那个茶馆里面,早出晚归。以无忧的实力,尽管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绝对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欧阳自然也不担心她,虽然有心让暗部的人跟着保护她,但是如今的欧阳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无忧相貌和气质都十分出众,一袭女装出行,也从来不遮遮掩掩,不过短短几日,茶馆里面的人居然也都知道了每日会有个极其貌美的女子定时会过来听评书。
这段时日建州城第五家群英会的事情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听说,毕竟是件大事,那么多来来往往的江湖人,着实也算是扎眼。相比于普通百姓,江湖儿女当然是更加不拘小节的,天晟寻常妙龄女子上街虽然不怎么受到很大的限制,但是还是会用幕篱遮一遮相貌,只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出门的时候不怎么受限制。茶馆的伙计看面前的女子,的确能够看出来不甚年轻,但是放到哪里去也算是一个美貌的妇人,这样进进出出不遮不掩,人们只能够联想到她是前些时日进城的江湖儿女。虽然没有带上武器,看那样子也不像是个会武功的,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解释了。
她每次来都是直截了当,让伙计带到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上一壶清茶两碟瓜子花生,然后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听一下午的评书,中间半点多的动作都没有。先生讲的评书十分之好,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堂中桌子不够拼桌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伙计带人来拼桌的时候无忧也不会拒绝,从容的将自己的东西挪到一处,然后就继续专心致志的听评书,不会与任何人有多余的交流。她这几日都是这样的状态,哪怕那些人是专门为了她跑到她身边来打听什么,她也不会多发一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息,配合上那张有些寒意的脸,其实也吓退了不少人了。
但是吧,总是有些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人,愚蠢而不自知,总是觉得自己比平常人多了一些特权似的。这是群英会结束的第五天,昨天晚上无忧回去的时候欧阳同她说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等明天再敲定一些细节,后天就可以启程回名山了。所以这也是无忧最后一次来让茶馆听评书了,她早上特意绕去了城东吃了碗小混沌,慢慢悠悠的在街上逛着,然后往茶馆的方向走去,中午饿了,随便找了个摊子吃了份多加了个鸡蛋的阳春面,十分安然。用过午饭就进去茶馆,这几日她也摸清楚了,茶馆的评书先生姓沈,三代都是做这个活计的,在这建州城中很是有名,沈先生父亲就是在这个茶馆说书的,等到沈老先生仙逝,沈先生就子承父业也在这个茶馆开始说书。这家学渊源的沈先生说书说的远近闻名,又善口技仿音,很多外地人甚至专门慕名过来听上一场,十分酣畅淋漓,而无忧完全则是误打误撞的撞了进来,倒是发现了意外的宝藏。
沈先生每日午时三刻开始说书,先是满饮一整杯茶水,然后袖扇一打,醒木一拍,莆一开口,那个范儿就出来了:“今儿个咱们接着昨天的说,前回说道,那杨六郎刚刚娶亲便要上战场……”字正腔圆,掷地有声,无忧这几日常来,伙计主动给她留了一个稍微靠前的位置,观感尤其的好。她正听的如痴如醉,伙计突然带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打着哈哈:“这位客官,堂里的桌椅不太够,能否让这位客官一起拼个桌?”这都是寻常,无忧听了之后都没有多想,甚至没有转头看伙计带来的人是个什么模样,顺手将自己的茶水点心吧扒拉扒拉到自己的跟前,给拼桌的客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放他自己的东西,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仔细看那客人一眼。
伙计不敢多说什么,这是建州城中的权贵,今日一进来就让他带他到前面那个女子的坐处,明明大堂中还有不少空桌子,就算是没有他去找人说说也能给这位爷腾出一张桌子来。但是这位爷看上去目标十分明确,有备而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估计也不是来听评书的。虽然有些为那位女客感到担忧,但是面前这人不是他们一个小小茶馆惹得起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位爷带到无忧面前请求拼桌。好在无忧也没有四周看看,不然就会发现,伙计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才刚刚开始说书,大堂里面的人还没那么多,哪怕是前排都还有一两张空桌子。不过她这样倒是给伙计行了方便,这位爷坐下了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赶紧就告退下去了,然后跑到后面立刻去找茶馆老板,这爷过来他这种小人物可是顶不起的,只能请老板过来支持大局,生怕这位爷一个不开心就在茶馆闹出什么事情来。
对于身边多了一个客人的无忧来说,事情好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哪怕她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这明明是来听评书求拼桌的客人从头到尾目光半点都没有放在沈先生身上,而是一直盯着她,都不用无忧亲眼看见,都能感知到这道目光里面带着犹如实质的惊艳,玩味,戏谑和势在必得。但是雁无忧何等人也,尸山中走过,血海中淌过,人世间最大的恶意都见识过,哪里会为这样小小的目光动容,从头到尾连头都不带抬的,更不要提会在这样的目光中坐立难安。至于伙计走之前隐隐约约透露的旁边这人身份如何不一般的信息,无忧甚至都没有让那句话在脑海中多停留半刻。
旁边这人刚开始倒是也安静的很,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和动作,除了不时的盯着无忧看之外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听评书的茶客一样。仅仅只是目光的话对无忧其实没有半点影响,她十分自得的听着评书喝着茶水剥着瓜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若不是身边那个人说上些什么话,无忧能够一直将他忽略到自己离开的那一刻。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当背景板的自觉,无忧倒是十分彻底的将身边在她眼里存在感都比不上堂上沈先生那根醒木的人给完全忽略了,但是很明显身边的人是完全感受不到这份彻底的忽略的。或许是因为哪怕是自己如此炽热的目光也没有引得佳人哪怕是多一瞬间的瞩目,旁边那人终于是不再玩这吊人胃口的游戏,主动开口:“这位姑娘可是建州人氏?”
如果他不开口,哪怕是他再居心叵测,无忧也是一下午都不会关注到这么一个人的,但是他自己憋不住开了口,无忧明日就要离开建州城,不想多惹是非,多忍耐了一次,冷肃着一张脸,没有回答。两人距离的这么近,她听说书说的如痴如醉,自然不可能是听不到他的问话,男人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无忧的回复,看她脸色,也猜到了这人只是不想回答他的话而已。虽然目前为止的所有现象都表明面前这个绝色女子十分冷淡,但是他决定多给这女子一次机会,于是多说了一句话:“我是建州王世子,若是得姑娘青眼,姑娘何不自荐一番,也算是交个朋友。”
天晟情况特殊,亲王拱卫京畿,郡王守卫边境,建州此地离中州数千里路,这里的王只会是建州郡王。无忧虽然在天晟的皇权中心生活过十年,但是对属于中州之外的权利分布并没有什么了解,从仅剩的记忆里面只能了解到,建州如今的郡王是长孙熠的皇叔,至于建州郡王世子,她是半点了解都没有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建州的王世子是谁本来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若不是今日萍水相逢,两人就是那种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而雁无忧其人,萍水相逢之人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其中不过十中之一能在她的脑海里面留下姓名和印象,无忧此刻,也已经单方面的决定了,旁边的人定然是在那十分之九中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无忧无意去挑战一下这天晟的皇权,如今她已经不在权利中心,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对皇权的态度她还是会有的。于是终于不再刻意忽略身边的人,抱着她的茶水杯转了过来,总算是舍得赏给身边的人一个正眼了。长孙刻对这个茶馆里面出现了一个绝色佳人的传说已经听到过一阵子了,无忧这几天每天都在建州城中混迹,包括在群英会正式开始之前的几天,那个时候长孙刻十分确定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一个见之忘忧的女子,但是不过是惊鸿一瞥,无法确认长相和身份,等到想去认真找寻的时候,无忧就已经老老实实的待在了第五家认真观看群英会了,他自然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后来就有了城西的茶馆出现了个绝色女子,每日都会准时去听沈先生的评书,下意识的觉得就是那个女子,于是今日就卡着点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进到这茶馆,长孙刻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坐在前排的那个女子,哪怕只是隔着许多人的一个背影,但是长孙刻毫不怀疑那就是那个前几天惊鸿一瞥的女子,那种独有的气质,脊背挺直如同一杆青竹,长孙刻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他在建州城中还是很有知名度的,茶馆里的小二一看到他就大概知道了他的来意,尤其是还有他那样赤裸裸打在前排某个位置的视线,他的目的简直是昭然若揭。只是还是装着傻,跑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位置和点心。他身边带着下人,稍微一个眼色过去,伙计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的将人带到了女子面前。哪怕女子从头到尾只是给了他一个侧脸,已经是这世上难得的倾城绝色,他出生皇家,生活优渥,阅美多年,整个建州城都知道他好享受,车马娈童美色,好一个人间至美。然而这样的他,这绝好享受的人生的三十年里,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颜色。仅仅是确认了面前这个女子的长相之后,长孙刻就下定了一定要将这女子要过来的决心。
美人是真的美,但也是真的有了岁月感,能够看出来同豆蔻年华的少女完全不一样,但是却是多了少女完全没有的魅力,冷着脸坐在那里,在长孙刻的眼里,仿佛就写着两个字:诱惑。每个人喜好的类型都是不一样的,在很多人眼里,无忧这样冷若冰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娇软美人来的吸引,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极致的吸引,很明显,长孙刻是不折不扣的后者。哪怕只是刚才美人看向小二时不小心瞥到他这边的目光,已经将他的心都勾了起来。
只是美人看上去的确是个不解风情的,他这样一个大活人在旁边不折不扣的坐了整整两刻钟,期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锁在了她的身上,她也没有哪怕是回头看上一眼,更不用说是好奇羞涩害羞不安等等一系列的情绪了,面色如常,不动如山,真真的是一个好坐性,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打扰不了。若不是自己主动开口,估计她能这样一直平静的坐到今日沈先生说完评书,然后再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径直离开。更神奇的是,哪怕目前为止,两人半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长孙刻就是这么准确的预知了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无忧那拒人三尺之外的气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以至于连自信如长孙刻的人都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这场“艳遇”的结果会是什么了。
无忧转过身,光明正大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王世子的人,她不认为这人有敢冒充皇族子弟的胆子,整个天晟建朝以来有这样胆子的人估计都找不出来十个,还有八个应该已经入了黄土。长孙家的人无忧也是见过不少的,虽说长相各异,毕竟皇族十分庞大,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相似之处的,尤其是耳垂,都是一脉相承的薄。面前这人应该的确是建州郡王世子,二十五六的年纪,七尺左右身长,三庭五眼十分端正,哪怕从他自始至终一系列的行事包括刚才伙计有意无意的提醒都说明了这人内里已经是一个不择不扣的纨绔子弟,但是看上去的确有够人模人样,大体还是端正的,只是脂粉堆里混的久了,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一点阴柔之气,生生的破坏了那一份端正,不过倒是跟那一双应该是来自母亲的凤眼相得益彰。无忧曾经在某一年的宫宴上见过恰巧进京为生母奔丧的建州郡王,本来也已经是记不太清楚的脸了,只是看到如今的长孙刻倒是又想起来了一点,父子俩除了眼睛之外可以说长得十分相像了。
确认了身份之后,无忧就很是从容毫无心理负担的行礼了:“见过世子。”至于长孙刻之前说的自不自荐的话,无忧直接是选择性的忽视了,完全没有回答的想法。她随意一礼,行的是江湖上的拱手之礼,已经是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建州城第五家的群英会不过刚刚结束几天,城里面还逗留着一些江湖儿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这几日无忧从来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行程,她长的又扎眼,但凡是稍微有心的人一查,就知道她这几日每天晚上都是回到第五家的,太过的遮掩反而显得刻意,或许在某些自信过分的人眼里还会显得欲擒故纵。
她礼数行的还算是周全,但是并不大,长孙刻在建州城中好歹也待了这么多年,同第五家还是有些来往的,面前这人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来建州城参加第五家的群英会的江湖儿女,尽管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但是哪怕是今日到最后都套不出来什么话,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想必有这样姿容的女子估计也不是泛泛之辈,定然能够打听的到。只是江湖儿女向来比较神秘,这女子多日独自一人活动,他也没有一个判断其身份的依据,衣裳首饰都看不出来什么,唯一出众的只有气质。虽然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但是又没有梳着妇人的发髻,无法判断此人是否已经嫁做人妇了。关于面前的人,她就在眼前,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行礼,但是好像除了她这张脸之外,他对她仍然是一无所知。
哪怕是在对着身份比她高上许多的人行着礼数,长孙刻也没有觉得面前的人刻意的低人一等,甚至她的腰都没有弯下去多少,不过他以为这是江湖儿女独有的特色,这几天在城中逛的时候他也是遇到了许多眼高于顶的江湖人士。他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些野蛮人士一般计较,主要也是因为他们撞不上他,也得罪不到他。不过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江湖人自有自的风骨,尤其是在见到了面前的这个人的情况下,她好像无声的就将江湖人所传承的风骨二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自然是赶紧要请无忧起身,无忧听了那一声“免礼”也没有半点的扭捏,直接就从容起身,然后继续从容的坐在桌子边,手中的茶杯都没有放下来,继续津津有味的听着评书。刚才的行礼和引荐不过是因为旁边的人自报了家门,而这个家门又是需要天晟子民行礼的那种,至于别的什么优待,很明显是什么都没有的。她甚至都没有改变一下她坐着的姿势,刚才是怎么坐的,手里是怎么拿着瓜子和茶杯的,现在就是什么样子的,什么都没有变化。而且简直是迅速进入状态,跟台上的沈先生无缝衔接,仿佛连刚才站起身来行礼都没有错过沈先生的评书说了些什么,让长孙刻感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他是郡王嫡长子,四岁就请封了世子,在这建州城中从来都是被称为爷的人物,何时感受到了这样的不以为然的冒犯,当下肺火就冒了出来。只是人本性上对于美人都是会多一些体谅的,长孙刻生生的将自己的愤怒给压制了下去,尝试着平心静气的继续跟无忧沟通:“如果小王没有猜错的话,姑娘应该是来建州城参加群英会的吧,不知道姑娘师从何门何派,我同江湖上的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姑娘不妨说说,万一咱们还有点渊源在呢。”
话说到这里,看年纪又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长孙刻自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十分明显了,自己对她十分有兴趣。而且他的身份已经摆在这里了,但凡是识点时务的人都不会这样对他视之不见,双方识时务你情我愿的来一场露水情缘,又有何不可呢。他虽然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爱玩的人,但是还从来没有说是真的做过欺男霸女的事情,大多数都是自愿的,用身份地位去强迫什么的,他也没有真的喜欢到那个地步,为了些许玩乐将自己的地位置于危如累卵的地位,他还没有傻到那个程度。天晟到现在为止已经经历了两任比较软弱的皇帝,但是如今在位的他的堂哥长孙熠,十七岁登基,到如今已经是十又有九年了,长孙一家向来短命,先皇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龙驭宾天,但是这个从登基开始就强硬的同其父其祖父完全不同的皇帝,却是仍然十分健康的一路走到了现在,而且看上去正值壮年,龙精虎猛,若非意外事故,估计能够在龙椅上再坐十几二十年。
而长孙熠自从登基以来,对皇室的打压就比较严格,在位将近二十年,哪怕是长孙家的族老也无法轻易改变他的想法。长孙刻比这个堂哥小了许多岁数,但是从他的父亲身为皇帝的亲叔叔如今仍然只有一个郡王的封位就知道长孙熠对于这个叔叔的态度,推己及人的对他这个不亲的堂弟也没有什么血缘亲情。前几年,他看上了一个寡妇,倒是个十分刚烈的性子,受辱第二天就投河自尽了,这也是难得的不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本来赔点钱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运气不好,刚好那寡妇的兄弟撞上了过来巡查的钦差,一股脑的将这件事情给抖落出去了。那些钦差是什么人啊,满天晟南北上下的跑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更何况人家送折子甚至可以避过内阁直达天听,那钦差一纸折子上去,礼部准备的建州郡王加封亲王的折子据说当场就被礼部尚书撤下来了,更别提他这个建州郡王世子了,作为此事的当事人,直接吃了朝廷那边一通挂落,被传旨的太监批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又被已经气崩了的亲爹不顾儿子的年纪一番痛打。当年在太子和贤王之间建州郡王站错了队,所以哪怕他的兄弟们最起码都是亲王身的时候,他还顶着皇上亲叔叔的名号守着这个新建的城池,后半生都没有希望回到中州,好不容易治灾有功考虑加封亲王了,又被自己的嫡长子绊了一脚,说真的,那一刻若不是真的考虑到这人是已经长成了的嫡长子,建州郡王一脚踢死他的心都有。
说实话,长孙刻从小到大也玩了这么多年了,着实不是什么痴情种子,他记得那寡妇当时着实是你情我愿的样子。后来发生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才发现所有的时机都太巧了,估计就是有人看到有钦差要来建州所以特意给长孙刻下了个套子,失败的话只套住一个建州郡王世子,成功的话还能多加一个差点能封亲王的建州郡王,而成本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寡妇,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后来长孙刻行事也还算是收敛了许多,其实这种事情唯一不能碰的点只有良家女子,而长孙刻也着实不好那一口,所以后来虽然他爱玩的名头传遍了建州城,但总归是再也没有闹出太大的事情来了。
事实上长孙刻遇到的大部分人也的确能够看懂他的暗示,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妇烈夫,对方在建州的确又是位高权重的王世子,露水情缘嘛,走肾不走心,都是玩玩罢了。但是长孙刻今日明显遇到的不是那样的人,无忧对这种玩法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也着实看不上长孙刻这一款的,仅仅是瞥了他一眼,她现在一介平民,长孙刻挑明了身份,她可以不主动说话,但是他问话的话作为一个平民是要回答的。于是她重新转过头来,姿态认真从容的回答了长孙刻的话:“我才加入天下第一庄不久,应该同世子没有什么渊源在吧。”
虽然仍然是没有直接的指名道姓,但是好歹是知道了何门何派,这女子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但是着实也是个知世故不世故的,不然不可能在对方已经报了家门的情况下仍然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而且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平静,看不出一点点波澜。如果按照之前的常态的话,长孙刻到现在应该不会再步步紧逼,这个女子已经将拒绝的姿态做的如此决绝,长孙刻是绝对不会再做出下一步的行动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才最得情趣,若是一方完全都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进行,他也没有那个趣味了。但是今日遇上的实在是个极品,长孙刻实在是不想就此放弃,最后打算尝试一把:“小王就不饶弯子了,我着实是觉得姑娘仿若若水仙子,如果有机会的话,姑娘不妨赏脸同小王共游一次若水?”
这寒冬腊月的,哪怕南地气候温暖,长孙刻说出来这话的意图也简直太昭然若揭了,也亏的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得出来。无忧是见过世面的人,有寡人之疾的人也见过不少,长孙刻看样子症状并不算严重,最起码还有着些理智,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如果长孙刻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所有的行动就此打住的话,无忧会直接让这段经历彻底的失忆。
而无忧的答案自然是否:“多谢世子抬爱,只是如今天寒地冻,我同外子明日就要离开建州城,怕是赴不了世子的约了。”然后略微含了含首,继续说道,“如果世子不介意的话,我想继续听沈先生的评书了,这建州城下次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我实在是不想错过这最后一次的机会。”这次不仅是十分明确的拒绝,甚至连自己婚否的消息都直接告诉了长孙刻,他虽然荤素不忌,但是着实对别人的妻子没有什么想法,这个女人除了一张脸之外没有任何打动他的点,他也的确不是什么会被色相迷了眼的人,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是要点脸的,所以无忧最后一句话说完,长孙刻没有回答直接起身,不过他看无忧也不需要他的回复,刚才最后那句话仿佛只是通知,因为她说完了之后头就直接转到沈先生那边去了,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长孙刻一个,着实是将拒绝做到了极致。
长孙刻还是有些不甘不愿的,所以离开的时候也失了点风度,脸上还带着没有消失的少许愤怒,让早已经被伙计叫过来但是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观察着的茶馆老板的心都悬了起来,这无法无天的世子可千万别在他这茶馆发脾气啊,到时候桌椅板凳都是小事,生怕到最后这小王爷迁怒到他这小小的茶馆上。不过好在长孙刻虽然面色不虞,但是到底还是在公共场合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黑着一张脸离开了茶馆。而从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茶馆众人看着这一场戏的发展,着实长了点见识,建州城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能这么落小王爷面子的人,而那个绝色女子是真的从头到尾将长孙刻忽略到了极致,若不是人家主动说话,估计就算是他在身边坐上一整个下午那人都不会多给他半个眼神。
而无忧也的确是将无视二字发挥到了极致,最后给长孙刻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一眼长孙刻了。而在战战兢兢的满茶馆的人当中,从始至终只有两个人的神色始终未变,一个自然是虽然身为当事人但是半点当事人的自觉都没有从头到尾活的像个局外毫无感情的看戏之人的雁无忧,至于另外一个,却是台上从始至终半个不该有的停顿都没有的流畅说书的沈先生。在茶馆中一半以上的人的目光都隐隐绰绰的落在前排视线焦点的两人身上的时候,沈先生毫无被冷落的感觉,醒木敲出了惊堂木的效果,慷慨激昂抑扬顿挫,专心说评书的沈先生同专心听评书的无忧简直是相得益彰,两个人是真真的将长孙刻无视了个彻底。
长孙刻前脚刚踏出茶馆,后脚就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派两个机灵的人跟着里面那个姑娘,盯紧一点别跟丢了。”到底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在说谎。长孙刻自己也修习了一些武艺,刚才虽然没有在无忧身上感受到什么内力的流动,听呼吸也像是个普通的正常人,没有看到步伐也不知道走起路来是不是比寻常人要轻盈一些,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但是拥有这种姿色的普通女子是不可能独自一人上茶馆来听书的,犹如幼童抱宝玉过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定然是要被撕扯的渣都不剩的。这女子又是江湖女子,江湖上邪门歪道不知凡几,哪怕这女子不懂什么内家功夫,但是可能也会几招脱身的招数,他可不想好容易找到人了之后又跟丢了,这种无名无姓的女子,到时候上哪里去找。虽然无忧明确告知了天下第一庄这个门派,真的有心打听也能打听的到,但是谁知道她是不是骗他,而且天下第一庄情况特殊,四通八达门生遍布五湖四海,江湖盛传除了天下第一庄庄主欧阳夏之外,没有人知道天下第一庄真正具体有哪些势力,所有资料都位于名山上的天下第一庄内的禁阁里,而至于这些年企图偷入名山的人,基本上都祭了那已经伫立了十几年的守山大阵不朽了。长孙刻很明显没有能够同欧阳夏套出消息的能力或者偷上名山擅入禁阁的武功,所以只能从源头入手,牢牢的盯紧这个人,接下来顺藤摸瓜,最起码应该能够是知道对方的名姓,然后调查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成婚了。
虽然有了这么一出,但是无忧的心情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她像往常一样在茶馆里面听评书一直听到沈先生一记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茶馆。可惜无忧明天就要离开建州城了,若不然这一场杨家将无忧是无论如何都要听完的。不过有这么几天的神奇经历也是十分快乐的,最起码无忧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快乐生活,等着之后回到名山之后,再想找到有这样水平的说书人,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沈先生先行离开,伙计捧着托盘过来收听客们的赏钱,无忧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只留下自己的零嘴钱之后就全部投到里面去的,但是无忧想了一想,连同晚饭的钱一起留给了茶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能够都进了沈先生的荷包,但是好歹是一番心意。
离开茶馆之后,无忧没有像之前一样在街上继续闲逛,而是直接往第五家的方向走了。昨日回去的时候欧阳跟她说今日事情可能会结束的比较早,若是她早点回去的时候说不定两人可以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就出发回名山了,沈先生一场说书一般是一个时辰,今日结束的早一点,无忧想着早点回去,两人就可以动身回名山了。来来回回的在建州城已经耽误了一段时间了,而说句实话,无忧对这座城池已经有了点厌倦的情绪了,太过于崭新的城池,建议的游玩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长孙刻留着的那两个要跟着无忧的小厮,自然是在无忧出了茶馆的第一时间就悄悄的跟了上去。王府的小厮自然还算是机灵,但是自从他们第一次放到无忧身上的目光被察觉之后,就不知道是这两人在跟踪无忧还是无忧在跟踪这两个人了。不过无忧毫不在意,仿佛对身后的两个人毫无所查一样,由于目的明确的想直接去第五家,所以无忧并没有在街上走走停停,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走到了第五家,看着她进了第五家门之后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继续在第五家门口蹲守,另外一个则快马加鞭的跑回到王府去通报消息了。
无忧回去的时候欧阳的确已经谈完事情了,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她就笑了:“刚还想说你要是再过一刻钟还没有回来的话我们就明天再出发,没想到你这就回来了。”无忧自然也笑笑,她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该收拾的东西欧阳也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于是两个人去跟第五原告了个别之后就离开了这前前后后待了小半个月的地方,启程回名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