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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第五原设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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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原设想了关于这女子身份的无数种情况,有此种气质的女子,定然不是凡人,这些年江湖上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肯定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他猜有可能这女子根本不是江湖人,而是天晟朝堂上的千金小姐,或者说,甚至是欧阳的师门蓬莱仙岛上的师妹,更甚至想到的是,欧阳只是藏了这女子几十年,不让她出来见人罢了。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想到,面前这个美的不似人间之人的女子,居然会是雁无忧,而曾经那个只活在传说中的杀人如麻的雁无忧,居然是个女子。
但是更加不可置信的是,哪怕有那么多的不可能,哪怕自己这辈子都可能不会有将雁无忧和一个女子联系在一起的想法,但是在这一刻,面前的人大大方方的承认身份的时候,第五原却只有震惊,连怀疑的念头都没有兴起一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认为了这女子就是雁无忧。这样的情形如何能不奇怪,多年前的雁无忧银面遮脸,没有人能够知道她的长相,原来那副银面具下面,是这样一副仙姿玉骨吗?
震惊归震惊,第五原也当了几年的家主,自然不可能在两位贵客面前失态,面对无忧的问候,强行将自己的震惊压下,虽然整个江湖的人都不可能会将杀伐果断的雁无忧跟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联系在一起,但是当年,无论是谁,都没有探测的出来雁无忧的长相身份年龄,甚至是性别,哪怕是问天下第一庄的人,也只说雁无忧无论何时都是戴着银面的,雁无忧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男子,只是他们这些以貌取人的误会罢了。将事情的关节想通,第五原恢复江湖大家的做派,从容的回答:“谢雁公子惦念,原自是无恙,倒是要在这里多谢了当年雁公子对叔父的救命之恩。”
虽然当年是银货两讫,第五家花了九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价钱,但是换来的到底也只是不欠天下第一庄人情债罢了,该认的救命之恩还是要认的。第五家和雁无忧这么点用银子买来的交情,就是放到哪里都只能说明是交易,天下第一庄也不可能用这点事情来问第五家要人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事情,第五原此时如此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更显大家风度。无忧自然也不会让他难做,轻笑着开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我是收人银钱了,但是功劳簿上应该也能记上两级浮屠吧。”
她也大大方方,成功的将第五原那点戒心给打消了,毕竟雁无忧虽然说半年前就回归了江湖,但是第一次公开亮相却是在他第五家举办的这个群英会上,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企图。第五原也大方回答:“那是自然,雁公子医者仁心,定然会记在功劳簿上的。”
寒暄完了,三人落座,欧阳只让无忧跟第五原寒暄了几句,就重新接过了交流的重任。他跟第五原的父亲,上一任第五家家主,曾经在江湖上是先后辈的关系,他认了晚辈的身份,但是他当时已经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了,所以身份上,其实是平起平坐的。但是如今跟第五原,也算是平起平坐,两人身份相当,说话就自然多了,也讲究多了:“今年收到帖子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早些到的,但是后来有点私事耽搁了。正好无涯那小子也终于从东海回来了,我就让那小子提前带着人来了,他年纪还小,若是要那些不妥的,你这做伯父的,也别碍着我的面子,随意就好了。”第五原跟欧阳平辈,虽然欧阳无比想要跟无涯平辈,好让他跟无忧的身份平衡些,但是第五原四十多岁的人了,他也不能让无涯真的叫他哥吧,所以在外面,欧阳对无涯,还是以长辈自称的。
第五原大气一笑:“哪里哪里,我也有些日子不见无涯小侄了,这小子鬼灵精的很,偏偏做事又周到的很,我很是羡慕你有这么个徒弟啊。”江湖上一直都有传言说君无涯是欧阳夏的私生子,毕竟年纪也对的上,而欧阳一直不公开无涯的真实身份,更是坐实了这种传言。江湖中人将辛苦打下的偌大家业传给徒弟也是经常的事情,他着实也没有必要这么瞒着小徒弟的身份的,而欧阳从带着无涯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就称之为接班人了,没说身份没说背景,就这么一直带在身边,是个人都能看出欧阳对无涯的看重。
而且第五原也没有忘记,当时第一次见无涯的时候,那小子还不是跟在欧阳身边的,而是雁无忧身边的小跟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第五原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也不知道当时无涯跟无忧是什么关系,对无忧是自然而然的记忆深刻,而对无涯的话,是后来欧阳带着他在身边知道他叫无涯之后才想起来当年的无忧身边还有这么个小娃娃。他和欧阳聊天,之前如果不知道无忧的身份也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她是雁无忧,自然不会冷落了她:“说起来无涯也是雁公子的高徒吧,的确是名师出高徒。”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也不是很确定无涯和无忧的关系,而且两人的名字这么像,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在外面的时候,无忧从来不刻意解释自己和无涯的关系,第五原说是徒弟,那就是徒弟了。有人夸奖无涯,无忧还是很高兴的,只是还是要客气的谦虚一下:“哪里,这几年都是欧阳在带无涯,这句名师出高徒还是送给欧庄主吧。”她这十几年都没有在无涯身边,虽然如今无涯出落的还算可以,无忧认为自己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多给欧阳一点面子吧。而且这也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业务”往来,你夸夸我家的小辈,我赞赞你家的徒弟,互相留一个好感,将来江湖上见面,还能拉拉当年的情谊,真正是什么情况,当然是冷暖自知。
群英会临近,第五原其实也没有太多闲时间,欧阳地位够高,所以他亲自来见了,只是刚说了几句话,让无忧了解了一下这次群英会的大体情况,就有人来找第五原了。他只好无奈告辞:“今日事多,等闲下来了再找贤弟饮酒。”然后亲自将二人送出前厅,派身边的大管家亲自将人送去天下第一庄落脚的地方。看着两人从容离开的背景,第五原暗暗心惊,欧阳夏和雁无忧,两个都是江湖上不世出的人物,如今明显都能看出来,两人已经是彻底在一起了,那种情谊跟当年完全不一样。突然欧阳夏清心寡欲这么多年都有了解释,年少的时候见过雁无忧那样出尘的人,不知道性别也就罢了,一旦知道性别,又如何再能看得上世间其他之人。
第五家是个大族,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江湖霸主,建州城初建的时候就阖族搬了过来,趁着郡城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占了整整一条街的房屋。无忧记得,当年去陈留参加苏家举办的群英会的时候,虽然苏家还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留了天下第一庄的位置,但是其他小一点的家族,是都请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去的。如今换了第五家举行群英会,居然给所有大户小户都安排了住处,果然是财大气粗。第五家的管家带着无忧和欧阳往天下第一庄客居的地方走,路上的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跟欧阳侃侃大山,说着江湖上的趣事,无忧多年不曾涉足这里面的事情,别说多插一句嘴,听着听着连人名都混乱了,靠着强大的逻辑能力才将事情理清楚。
其实也不是那管家可以忽略无忧,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雁无忧说话罢了。如果说无忧只是跟在欧阳身边的佳人,那无非也就是哄着点郎才女貌,但是现在她还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激流勇退的雁无忧,管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曾经雁无忧的凶煞之名传遍江湖,百年来除了邪教出的那位教主之外江湖上没谁有她这样的名声,如今却这样清清浅浅光风霁月的站在这里,仙人之姿,一片平和,前后对比一下,除非是心性真的强大,否则还真的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见多识广如第五原,不也是震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借着当年事情的由头才重新端正了心态跟雁无忧说话。
好在这段路不长,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地位显赫,第五家也没有将他们安排在很偏僻的地方,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候,管家就跟两人说是到了。才得到消息的无涯刚好出来,与两人恰好在门口碰见,十分激动:“你们俩是一路从名山走到建州的吗?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兴奋的激动,而是终于可以秋后算账的激动。这两人最后给他的消息还是在下元节的时候,说他们休息好了准备出发,那时候无涯还在兰州联系天下第一庄的门生部署。本以为这两人从青州去建州,就算是欧阳夏那个家伙再怎么没有原则的迁就无忧那个疲懒性子,二十天怎么说也该到了,但是没想到啊,他都去外面跑了一圈带着天下第一庄的人到了建州,才发现那两人还没有到,而且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是不想听他的唠叨。
要是他们再晚来几天,无涯就直接当作他们直接翘了这次群英会,等着他回去怎么收拾这两个家伙吧,没想到,这两个人像是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一样,赶在他心理防线崩塌的最后几天愣是赶到了。他在无忧和欧阳面前从来没有半点小辈样子,这还在第五家的管家面前就开始编排他们两个了,管家觉得自己现在十分尴尬,恨不得刚才就直接撤了,要不然也不会刚巧看到这么尴尬的一幕。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欧阳夏对着这么“以下犯上”的无涯居然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无忧更是“温柔”的解释了一下:“我好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了,脚程慢也正常。”一句话就将无涯给堵了回去。管家趁着这间歇还算是和平的时候赶紧告辞了,无涯接他们两个进去的时候嘴还撅的老高,一副傲娇的样子:“别哄我,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走着走着就打算将我卖了,然后估计是想着前几个月奴役了我那么久,又良心发现,才慢悠悠的过来了。”
要不是说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呢,无忧一路上的心理居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一点偏差都没有。但是无涯这个小子,是无忧一手教出来的,别说踩他七寸让他动弹不得,估计是稍微看一下脸色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所以,虽然无涯将事情的真相完全猜了出来,但是无忧还是顶着一张完全看不出来心虚的脸从容镇定的坑骗着他:“怎么会,我和欧阳真的是用了能用的最快速度赶来了,毕竟心疼你一个小孩子要独自办事嘛。”
无涯听了这话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旁边一直都处于观战状态的欧阳终于出来说了句话:“别闹你姐姐了,我们一路舟车劳顿,先给她找个房间休息休息,然后你跟我找个地方说说正事。”无涯斜眼瞥了他一下,这人当他傻的啊,直接当面糊弄。他就算是没有第一时间知道他们俩到了建州,也不会到了今天还不知道他们准确到建州的时间吧,不然的话这么多年不都白混了。昨晚上这两人就进了城,在客栈里面歇了一晚,再怎么舟车劳顿也不至于大白天的就要休息吧。而且无忧向来不喜欢带着高领的衣服,从名山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低领衫,昨晚上欧阳一点都不知道克制,弄的她几乎全身上下都是印子,哪怕他克制的大部分都留在了锁骨之下,但是还是有一些不甚明显的留在了脖颈之上。学武之人耳清目明,无涯又不是十几年前未经人事的少年,稍微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欧阳的眼神带着十分的鄙夷:明知道第二天早上还有正事,昨晚上还那么不克制。
无涯刚开始懂事的时候,对那个年纪的欧阳身边还没有伴儿这件事情也很好奇。欧阳带着他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有意跟天下第一庄结亲的那些世家叔伯们经常会或公开或悄摸的问无涯希不希望多一个师母照顾他,更甚至,有那豪放看上了欧阳的江湖侠女们见打动不了欧阳,直接就将心思打到了无涯身上,希望曲线救国,当时不是经常说无涯是欧阳的私生子嘛,她们打的主意就是先做了无涯的继母,再做了欧阳的夫人啊。刚开始的时候,无涯自然是不懂这些事情的,后来欧阳告诉他,叔伯姐姐们给的好处他尽管收着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兜兜转转十几年,欧阳还是没能找个伴儿。后来无涯长大了一些,借欧阳那一次醉酒的机会,算是突然了解了欧阳的心意,之后再遇到这种事情,那些人希望从他这里做欧阳的工作的时候,无涯直接就给推了。
欧阳夏和雁无忧,是两个连名字都纠缠在一起的人,无涯有幸见证了他们两人的交往历程,他们两个人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很多时候估计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彼此之间的是什么感情。虽然无忧走的时候无涯还小,但是后来回忆起来当年的事情的时候,最起码他感觉,当年的无忧对欧阳,是没有爱情的。但是当时无忧走的时候,欧阳已经二十有五了,他十几岁的时候遇到无忧,用了几年的时间来思考自己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感情,思考的结果导致了他独身至今。就像那句话说的,年少的时候真的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少年情窦初开的人是那样一个惊艳了时光和岁月的人,如何能轻言放弃。所以十年后无忧回归,无涯几乎是一瞬间就接受了两个人在一起了的事实,他们两个人天生就是该在一起的,不管走过了多少弯路,这两人之间那种只有他们自己懂得的默契是骗不了人的。
只是这禁欲了十几年的男人突然开荤,也的确是有些恐怖了,在名山的时候无忧大部分时候还是跟无涯一起住在山脚下的,那个时候也看不出什么来。没有想到无涯就离开了这么点日子,这两人就如此肆无忌惮了,无涯当然不会觉得无忧是始作俑者,所以将鄙夷的目光赤裸裸的打在欧阳的脸上。欧阳几乎是大他一倍的岁数,经历的事情有他三四倍多,江湖上血雨腥风那么多年,对他这点造不成实质伤害的目光一点反应都没有,站立如松,八风不动,由着他用目光去谴责他。
他们两人的目光交流无忧也都看见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用脂粉遮住的痕迹还能被无涯看出来,所以只以为无涯就是单纯的不满欧阳这段时间不理他让他一个人干活而已。不过欧阳这么一说,无忧还真的觉得有点腰酸背痛,昨晚上真的是失控了,若不是无忧这段时间身手恢复了七八成,现在估计爬都爬不起来,是以现在也只想躺着,帮着欧阳催了无涯几句。面对这样无良的两个人,弱小无助的无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到第五家也有几天了,客院里的事情也处理的条条有理,这两人直接将他当作管事,一个等着奴役他,一个已经在奴役他,他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他们两个一笔巨债,到死都没有还清那种,然后这辈子才会被他们两个如此折磨
不过不管面上再怎么看不起这两个人,无涯还是乖乖的老老实实的去给他们俩安排了。可能是因为这一路上行的慢,昨晚上又在客栈里休整了一番,两人看上去并没有赶路的风尘感,也不用什么梳洗什么的。无涯亲自给无忧带到了一个屋子让她先休息一下,留下了两个人守在外间,以防她醒来之后有什么吩咐。至于他自己,安顿好了无忧之后直接就被欧阳提溜走了,他做这一通安排的时候欧阳都没有插手,这一个院子里都是天下第一庄的人,连下人都是自带的,见到欧阳的时候还是都很恭敬的叫着庄主。但是欧阳没有选择插手,无忧已经回来了,他这半年都已经在考虑退出江湖了,无涯迟早要接手这一切,早早的让他开始适应这一切事情,是他早就准备了的事情。
同样是几乎一夜没睡,欧阳和无忧两个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无忧身手恢复了这么多都还是遭不住,但是欧阳却跟一个没事人一样,精神的很,甚至气色看上去比平日里还要好。无涯将欧阳带到了这边临时办公的地方,虽然在无忧面前无涯很是没有给欧阳怎么面子过,但是欧阳到底是一手教导他的,到了私下里两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他请教的。他们两个坐定,欧阳问了问,无涯就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讲了来,还有早来的这些天听到的一些关于其他江湖家族的消息,欧阳认真的听着,为了陪无忧他一个月都没有管这些事情了,总的来说,无涯处理的还不错。但是他到底年纪尚轻,虽然身份在那里,但是办事的时候还是有些人当他小毛孩子,总是需要个大人陪着的。
欧阳就一些事情给了点意见,不过对于他大部分的行为,都是表示肯定的。欧阳从小就跟无忧一起教导无涯,从无涯刚出生的时候无忧就告诉过欧阳,哪怕这个孩子现在依靠着大人而活,但是孩子仍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是以这么多年,无涯师承欧阳,但是为人做事性格个性上,都不是很像欧阳。欧阳虽然一直都想把天下第一庄交给无涯,但是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无涯接受天下第一庄之后如果不按他之前的方式管理了会怎么办,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为人做事都完全不同,不可能借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去指手画脚,就像无忧当年说过的,需要锻炼他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学到的不仅仅是知识,而是能力。
这个客院是第五家特意为天下第一庄准备的。每年的群英会算是江湖上的盛事,一般情况下,像八大家之类的江湖大家就会派出大概三十人来参加,天下第一庄虽然势力上与八大家四大势力齐平,但是欧阳做人谦逊,自认天下第一庄年纪尚轻,在外面除非是真的被打了脸,大部分时间还是以小辈自居的,群英会一般只出二十人左右。这几十人只是上台参战的人数,一般来参加的话还会带上一些下人,不管怎么样,一个院子肯定是住得下的。而且天下第一庄得的院子跟八大家差不多大,但是带的人却比那边少,所以空屋子还是有的。无忧就占了这么个屋子睡觉,虽然后来无涯告诉她,这是特意为欧阳准备的屋子,她当时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没什么所谓。
天下第一庄的总部在名山之上,自从当年大刀阔斧的改革了之后名山之上不住人,庄子的势力化整为零分散到天晟各地,每年欧阳说不下山,但还是会低调的出山走几圈,去天晟各地处理事情或者就是简单的巡视一下。无涯带来参加群英会的自然都是天下第一庄精心培养的门生,欧阳大部分都是认识的,而他们对于庄主自然也是尊敬的。无涯和欧阳谈完正事之后,无涯就安排那些门生过来拜见欧阳。天下第一庄这些年,底蕴不厚,没有八大家那样的家学渊源,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实力不弱,但是吸引不到门生来拜,后来欧阳索性不设家学,放出消息,广泛吸收江湖“散户”,不拘之前的武功门派,但凡是来了天下第一庄,以后就是天下第一庄的人,几年过去,不少人慕名而来,这才将天下第一庄从一个江湖势力渐渐变成一个门派。
欧阳偷懒偷了一个月,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再偷懒,这些人都到了门口,自然也不可能撵回去,一起接见了,吩咐了一下群英会上的事情,嘱咐他们这段时间好好休息锻炼,但是也不要过度练功,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将他们都送走之后,欧阳才问无涯:“这次群英会你打算参加吗?”虽然欧阳已经带着无涯在江湖上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群英会每年都没有落下,但是无涯也只有十五岁的那年参加过一次,之后就是一直没有上台比武。无涯虽然师承名家,欧阳一家独善,无忧是兼百家之长,但是十几岁的时候,男孩子不开窍,虽然功夫刚在江湖上也算是上乘,只是群英会上聚集了江湖上所有的人才,无涯后来还是败北了。不过这孩子向来想得开,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武功是天下第一,败北也就败北了,回去了继续练功,只是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参加群英会了。
欧阳虽然不好说的,但是一直也是担心他会不会在那一次群英会上伤了自尊,毕竟无涯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有最好的资源和天赋,一朝败北,受不了很正常。而且无忧当时就是在十五岁的年纪在江湖上大放异彩,一举成名天下知,如果说无涯一直是以无忧为目标的话,那那次败北对于当时还只有十五岁的无涯来说,可能的确有点难捱。欧阳自然知道这不是无涯的问题,在无涯这个年纪,他能有这样的功夫,已经说明了他是不世出的天才了,他十五岁的时候虽然没有参加群英会,但是他自认当时的他没有无涯这样的功夫。至于无忧,欧阳虽然现在可能跟她的功夫差不多,当年也勉勉强强能打个平手,但是无忧的功夫有一股天然的狠劲在里面,她习惯用最快最狠的法子跟人对抗,说白了是带着杀气的,跟他们这些为了跟人对抗而学的功夫本质上就有不同,所以当年的她才能第一时间就震撼了整个江湖,因为她每跟一个人对抗,都是尽可能快的两三杀招之内解决对方,这样的视觉震撼,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她真实的功夫水平,只记得那股狠劲了。
但是他也的确是想多了,无涯从小由无忧教导,最开始学到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妄自菲薄,永远相信自己。当年的群英会,他是输了,但是那也是因为他技不如人,群英会从古以来的规矩就是车轮战,他体力功力不及对方,本就是情理之中,他输的心服口服,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只是想办法勤加练习,练武更加用功罢了,像欧阳想的那样会不会被打击到了,是真的没有。不过他的确也是有几年没有参加过群英会了,没有上台打斗,原因当然不像欧阳想的那样留下了心理阴影,说来也很简单,他十六岁那年的群英会,他是打算参加的,但是没想到开始的前一天他突然开始腹泻,就没去参加,嫌丢人没跟欧阳说,只编了一个感觉自己功夫是不到家的理由敷衍过去了。至于十七岁那年,完全就是因为没有赶上,他当时在外面玩,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带他在扬州玩了个遍,等到想起来群英会的时候,欧阳带着天下第一庄的人早都撤了。欧阳从来不管他的社交生活,他交什么朋友是他的自由,也不拘着他,他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完全处于一种散养的状态,那次他没来群英会,他也只当作他就是单纯的不想来参加罢了,回去了也没有多问。
想到这两年的乌龙,无涯的脸上有点尴尬,他知道欧阳应该是没有发现真相的,从他能够独立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就不再在他的身边安排暗部的人保护他了,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于是强行把尴尬压下去,故作镇定的说:“自然是要参加的。”只是他功夫还没有修炼到家,到底是被欧阳看出了有点色厉内荏来,欧阳就以为这孩子还有点阴影,多说了点话安慰他:“不必担心,你的功夫这两年精进了不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无涯又不能斩钉截铁的跟欧阳说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只好悻悻的笑着,将这个话题给敷衍了过去。
为了不让欧阳将目光持续放在他身上,无涯还是将话题转到了他和无忧身上:“话说建州城还是很有几个好玩的地方的,反正群英会还有几天才开始,你跟姐姐这两天出去玩玩呗。”他如今不说完全摸清楚了欧阳的脉,但是晓得了一个关键点,就是无忧,一般提到她的时候欧阳的心情就会好很多。这么多年,无涯在欧阳面前没大没小惯了,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有独立人格的人,对长辈没有太多这个时代尊崇的敬畏和孝敬。欧阳脾气也温柔的很,虽然在江湖上这人的名声是个笑面虎,话说的比谁都好听,做事也比谁都做得绝,但是对无涯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的说。但是也不是说这人就真的没脾气了,小时候无涯很是犯过几个大错,原则上的错误那种,也让无涯早早的记得了欧阳发火是个什么样子的。那句话说的可真对,越是没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才越恐怖,无涯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是以他对欧阳,还是有点怵的,只是现在长大了些,对于欧阳的脉摸的也比较准了,轻易不会再去撩虎须,之后的这么多年,也都相安无事的过来了。欧阳很少拿他当小辈看待,是以他没大没小的事情在他看来也不算什么,刚才在院门口当着下人的面他那么没大没小也没有说什么。
而且这段时间,无忧回来了,他的脾气就更好了,基本上对于无涯的大小要求都是有求必应了。无忧果然是欧阳的死穴,他刚提了让他带着无忧出去玩,果不其然,这个老男人的眼里就闪出温柔的光,轻轻颔首:“等她休息好了自然是要去的,你姐姐当年走遍天晟,但是她说她没来过这建州城,刚好可以带她出去逛一逛。”无涯看的都快腻死了,这人真的是没皮没脸,生怕他不知道两人早已经狼狈为奸的事情。只是到底是开心的,欧阳和无忧是他如今的生命里最尊重的两个人,两人的故事他这么些年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都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人生,如今人到中年,两个人最终决定能够相伴终生,的确是件幸福的事情。
正事说完了,欧阳也不想再陪着无涯在这里耗着,打算回去陪无忧。无涯送他出去,边走边说:“话说这次的群英会姐姐要参加吗?”他到现在还没对对面说雁无忧的事情,因为不知道欧阳和无忧是个什么态度,而且雁无忧这个名字,在十几年前的江湖上,的确也算是如雷贯耳,无涯不敢擅作主张。但是如今无忧又来了群英会,如果她想参加,整个建州,应该是无可与之比拟的。
虽然无忧一路上都没有跟欧阳谈起过这个事情,不知道她真实的想法,但是欧阳还是果断的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她从来都意不在此,当年参加的一次也是为了要给天下第一庄造势,而且她如今身手也没有完全恢复,她那个疲懒性子,应该最想的就是坐在看台上看你们打打杀杀吧。”欧阳将无忧的性子摸的透透的,她本就无意这江湖上的一摊子事,当年若不是他亲自去求她,估计她现在还随意的不知道在哪个旮沓里从容的待着呢。如今十几年都过去了,别说她身手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就算是恢复了,她应该也不会想去出这个风头。
当年无忧参加群英会的时候无涯才三岁,半点记忆都没有,但是那一场群英会的盛况,哪怕是到了现在还会被人不时提起。那是天下第一庄第一次被邀请参加群英会,但是一向运筹帷幄的欧阳夏那一次居然只派出了一个人参加,就是雁无忧。而雁无忧,在最后一天才出现,根本不存在提前几天过去观察观察对手的行为,但是出现了之后就没有辜负欧阳的期望,真的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十五年前的事情,经过了十五年也没有人能够超越,或许这几年参加群英会的都是江湖上的新人,对于雁无忧的了解程度大部分只限于江湖上渐渐减少的传说,但是亲身经历过当年那一场群英会的人,却没有一个会忘记当时那施施然站在擂台上如同青竹一样的身姿。
欧阳说无忧不会参加群英会,无涯心里就有数了,但是他突然就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带着疑惑的问:“话说,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参加过群英会?”这真的是无涯这辈子头一次想到这个事情。实在是因为欧阳夏这个人隐藏的太好了,他从来的态度都是施施然,没有江湖上令人血脉忿涌的侠气,每一年都会亲自带着天下第一庄来参加群英会,却从来没有一次亲自上场过。他第一次出现在群英会上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许多参加群英会的人都比当时的他要大上一些,或许是因为他从出现的时候开始就是天下第一庄的掌权人,群英会这种让家族小辈切磋武艺的地方他碍于身份不好参加。若真的是因为碍于身份不好在群英会上出手的话,也可以理解,毕竟辈分不同,但是又如何解释,这么多年,在江湖上都没有听说过欧阳真正出手的传闻,好像没有一个人见识过欧阳夏的真实功夫。
对于这个问题,欧阳难得的没有对无涯有问必答,只是笑笑,就将这个话题扯过去了。后来无涯特意去做了一下调查,按理来说,欧阳夏身为一庄之主,武功定然是出神入化,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血雨腥风的江湖之上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但是真正见过的人真的不多,唯一有证可考的欧阳夏出书的记录只有多少年前的一次武林大会。同群英会这种纯交流性质的比武切磋不同,武林大会是有实质作用的,就是推选武林盟主,打拼也比群英会严重许多。群英会的话,大家族自持身高,一般只会派家族里面有实力的小辈去,但是武林大会的时候,是真的实打实的比拼,能上的人都会上,真的是神仙打架。欧阳只公开的在那一次的武林大会上面出过手,然后不出所料的夺得了桂冠,当了四年的武林盟主,趁机将天下第一庄发展壮大,然后下一次武林大会的时候,十分干脆的拱手让人,多的一句话都没有。
虽然无涯从小到大的武功由欧阳亲自教导的居多,但是他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见过欧阳真正出手,他指点无涯的时候大多只是招术,很多时候自己连内力都不会带上,他也不知道欧阳夏的武功到底到了一种什么地步。有疑问就要去解决是无涯从小到大的优良品质,他偷偷拿着这个问题去问了无忧,然后问她有没有跟欧阳交过手,无忧据实以答:“真正意义上的交手只有一次,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至于欧阳为什么很少亲自动手,只能给你一句话:他是真正的聪明人。”聪明人的确会有自保的实力,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让别的人动手,自己只站在身后动脑罢了。无涯对这个答案的真实性不置可否,第五家的群英会结束之后,他又跑去问了跟了欧阳一辈子的绥棱,绥棱对他跟对无忧完全是两个态度,相当的喜欢他,无涯问了,他也就答了:“因为没有必要。”根本没有必要亲自跟别人动手,该做的事情就都能做了。
所以说,哪怕江湖上传言雁无忧再如何如何神秘,无忧始终认为,欧阳夏这个人,才是这整个江湖最摸不着脉的人。
临近群英会,欧阳甩手掌柜,带着无忧将建州城玩了个遍,群英会开始的那天才施施然的带着无忧登上了看台,光荣的只做一个看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