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第 161 章 无忧就这么 ...

  •   无忧就这么在名山上住了下来,主要的任务就是修复和完善不朽大阵。
      名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曾经无忧一个人整整三个月,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给名山布上阵法,虽说也很是借了名山三面环水的地理优势,但是无忧那个时候也是真的花了大功夫。不过那个时候年轻,十几岁的年纪,加上内功修炼,三天三夜不睡觉也能跟没事人一样。现在无忧的年纪都快翻了个倍了,虽说这十年间没有放弃内功的修炼,但是因为十年都没有怎么练功,体力是绝对跟不上的。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无忧也只是让欧阳陪着将名山上下重新走了一遍,观察了一下不朽的阵法,记下一些笔记,然后就没有再独自离开庄子了。她如今功夫没有恢复,身手还差得很,不朽可不认人,如果她不小心陷进去了,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无忧侦查好了之后,就回到庄子里差不多是闭关修炼。她先是列了一个差不多三页长的单子给欧阳,全都是修复改善不朽需要的材料,大多数是金属。民间的盐铁生意都是由朝廷严格管控的,这么大规模的采购,定然是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无忧记得之前开始建造不朽的时候这些材料是欧阳分散了人手从天晟各地分批采购的,很是花了一些功夫。只是那个时候从零开始,需要的量比现在的三倍还多,如今这个单子上的东西虽然多,但是比当年还是要轻松许多的,再加上如今的天下第一庄也是今非昔比,难度不大,将单子列给欧阳之后,无忧就在着手准备第二件事。
      从无忧上名山以来,巡视名山和天下第一庄上的阵法和机关是第一件事,改造欧阳的卧房和院子是第二件事。她现在和欧阳同处一室,之前说要改造欧阳的卧房,欧阳行动力惊人,第二天就亲自带了人来帮她。是几个会说话的暗卫,不是井一,留在天下第一庄的哑奴都是老弱病残,做个饭打理杂务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是要出力气的活还是要靠这些暗卫。无忧估计猜到了这暗卫平时都是在暗处保卫天下第一庄的,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想要怎么样的改造,然后亲自动手,跟他们一起,半天就将欧阳的屋子改造完了。欧阳对自己的住处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现在无忧能够搬过来跟他一起住,是他多少年前就求之不得的事情,此时行动的更是积极。
      他的卧房面积大的很,床也很大,无忧保留了大多数的东西,只是将内外两间打通了,只是在床和外面放桌子的地方重新摆了一大扇四开折的屏风,简单的分个内间和外间。内间放了床,一个大柜子,一个梳妆的地方,一张从外间搬到内间的美人榻,然后就是一张可以挪动的小几,放些茶水什么的。外间的博古架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张大书架,无忧喜欢看书打发时间,亲自去欧阳的书房里面搬来了几百本书填满这个书架,书架上空余的地方还放了一套棋具。美人榻搬到了屋子里面,桌子倒是还在,放着一整套的茶具,无忧还从欧阳的库房拿了一些书画过来装饰着房子,不过是一天时间,欧阳的卧房看上去焕然一新。卧房旁边是浴房,无忧将洗漱的地方从卧房挪到了这里,单独辟开了一个地方。将欧阳的卧房改造好了,无忧住的也舒服了很多,欧阳自己对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无忧住着能舒服一点,他愿意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
      趁着欧阳派人去准备材料的这段日子,无忧也没有别的事情干,就将自己的训练量加到了最大。天下第一庄本来就是江湖门派,虽然如今庄子里面已经没有了什么人,但是该有的东西都还是在的。场地和基本的武器都是现成的,欧阳甚至直接将靠近他住的院子旁边的那个院子直接改造成了练武场,再加上欧阳还是现成的陪练,无忧现在需要的,仅仅就是时间而已。无忧就踏上了紧锣密鼓的恢复身手的道路。她十年都没有碰过任何的外家功夫,还是最黄金的十年,练武之人三天不练敏感度可能就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失,更何况无忧这种十年都没有动过的人。在中州的时候,她做过的最多的训练就是走路,用来保证自己还有一部分的体力。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十年没有动过筋骨再想重新捡起来,差不多算是从头开始了,不过对于无忧来说还好。她从离开中州的时候就制定了恢复身手的计划,虽然说某种程度上她算是从头开始,但是到底是不一样的,她又没有被废了筋骨,只是懈怠了而已,当年练武的肌肉记忆和身体记忆都还在,无非就是多练练,然后增加敏感度而已。她内功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十年前她就有了自己练武的习惯套路和招式,如今自然也不可能忘掉,只是将那些招式重新捡起来多练练罢了。

      欧阳当然希望能够时时陪在无忧身边,如今无忧加大了训练要恢复身手,有他在定然是事半功倍。只是他到底还有一整个庄子的事务要处理,这么些年,虽然他很多时候并不怎么管下面的事情,大多都是分而治之,体制早已经成熟,白沐和绥棱一文一武,再加上无涯那孩子长大了,这些年也是独当一面,能够帮他很多忙。但是到底如今他还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些东西会送到了他的桌案上,绥棱不在,井一那人死心眼,也没看出他刚和无忧在一起,每日搬到他书房的东西只多不少,搞得欧阳苦笑不得。反倒是无忧,一次两次就看出了他的为难,直接开口说:“你放心去忙你的吧,我现在在庄子里面,安全的很,不过是多练练手,你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也没,真需要你陪练的时候我会喊你的。”
      最后欧阳还是答应了,说实话两人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不可能像年轻人那样时时刻刻腻在一起,都有各自的事情。无忧向来独立,很少让人决定她要做的事情,她说不用他陪着,那肯定就是不用。再加上,就像她说的那样,无忧身手没有恢复的期间,如果是在外面的话,的确可能会有危险,毕竟当年不多不少的,无忧也很是结了几个仇家。只是如今她在天下第一庄,这是她曾经亲手打造的堡垒,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而他就在不远处,的确是安全的很。身手的事,两人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确只是勤学苦练的事情,而且对于无忧来说,她又不是真正从零开始的孩童,不需要他的指导,两人的功夫路子不一样,当年无忧的功夫就是她自己集百家之长自己创造出来的,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形式的指导,欧阳也只是大概知道她练的功夫长什么样子,如果说是教导的话,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不如让她自己练着,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是需要他陪练的话,她会过来直接跟他说。想通了关节之后,欧阳也不再拘泥,每日以处理庄子内外的事情为主,大概也就是半日上下的光景,然后就去找无忧。
      无忧将自己的任务安排的紧,每日要练差不多六个时辰的武,但是是循序渐进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她身体的运转模式,自然会选择最适合她的方式来训练。从五六岁开始她就会给自己制定训练计划了,如今三十岁了,这个本事自然不会退化。天下第一庄的这种安静突然就成为了好处,无忧每日这样大强度的练武,如果是在闹市当中当然是不可能的。欧阳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哑奴轻易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哪怕是送饭过来,也没有办法交谈,无忧的手语根本不到家,简单的跟欧阳先学了几个常用的手势应个急而已,其他的就一点都不回了。
      她对自己学东西这件事情向来严格,从来没有什么偷懒的概念,自觉的很,每日卯时初起,酉时正歇息,中间包括三餐的时间,午觉还是会睡,但是从之前想睡多久睡多久,变成了严格的一炷香时间,一刻都不会多睡。而且她很了解自己的身体,极速恢复期间,每天连食谱都列好了交给欧阳让他去跟哑奴沟通。这个时候无忧很有自觉性,靠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去跟那些不识字的哑奴沟通每天吃什么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就算是欧阳日理万机,她用起来也毫不愧疚。至于晚上,是无忧难得的放松时间,她会先洗个热水澡,每日的训练量如此之大,一天下来所有的衣裳都是汗淋淋的,不洗澡根本不可能。然后就是她的放松时间了,白天这么大的运动量,晚上再想认真的花脑力心力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看医书兵书下棋弹琴这些活动直接不在考虑范围内,大部分时候,无忧就是寻常的靠在美人榻上看书而已。
      之前欧阳去中州接无忧,耽误了二十来天,再加上那个时候无论是白沐绥棱还是无涯一个都不在,很多事情自然而然的堆了下来,必须等着欧阳回来处理。所以他刚回来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去议事堂那边,不过他将时间控制的很好,基本上跟无忧去练武场的时间重合,然后赶回来跟无忧一起吃个晚饭。无忧十多年都不怎么吃晚饭了,只是如今训练量突然加大,不得不补充营养,所以特意写了食谱让哑奴帮她准备晚膳,所以欧阳才能跟她一起吃。欧阳也是练武之人,自然也是需要练功的,只是他十几年都没有断过,所以他做的只是日常的训练,每日一个时辰就是最多的了。两个人从十几年前练功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分开来训练,这是江湖人最基本的考虑。但是这次,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这个事情给忘记了,有时候两人甚至还会一起做一些基础训练什么的。
      欧阳虽然这段时间堆的事情多,但是他人既然已经回来了,而且目测短时间内不会再走,那么这些事情处理起来也就是时间的问题。是以他到底还是比无忧要闲上一些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大的体力消耗,所以每日回来的时候精力看上去比无忧好了不少。无忧就不行了,人到底是有惰性的,这么多年没有系统的训练,肌肉都退化了,如今的全身细胞都在抗拒高强度的运动,要不是无忧的精神强大,半点都不懈怠,刚开始两天的时候估计她就放弃了。这就是人的精神和□□在对抗,赢了□□之后的精神也是一场大伤,无忧每天晚上也就没有精力再做其他的事情了。第一天恢复训练的时候还好,第二天就是各种后遗症,浑身酸痛,连脚脖子都透着疲惫。
      因为没有精力去做什么烧脑的事情,无忧这段时间每天晚上的活动就是抱着一本历代名人奇闻逸事看,顺便练练内功。欧阳也知道她累的很,她每日的训练量比当时他学艺的时候都大,十年都没有碰这些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是个人都受不了。所以每日晚上无忧训练完了抱着本书在美人榻上面看的时候,欧阳就坐在她旁边帮她按摩。两人都是习武之人,欧阳甚至跟着无忧很是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知道按哪些地方可以缓解肌肉的疲劳。而且因为是欧阳,无忧也不会抗拒,有时候还会指导他一下怎么按之类的。他用上内力按摩,力道不轻不重,对无忧这满身疲惫的肌肉起到了再好不过的舒缓作用。
      无忧每天训练的强度大,后来习惯了还好一点,刚开始的时候每次训练完了都是一身疲惫,浑身酸软,所以每次晚上的时候都是一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是她坚决不让自己每次训练完洗漱一下就直接睡觉,一定要到固定的时间才睡,所以每天怎么保持精神撑过这最后一个时辰就是了问题。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可能真的会轻而易举的屈服于自己的惯性,但是有两个人的话其实就还好。欧阳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无忧跟他说每天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到固定的时间点才能睡觉,他就真的严格控制着无忧。哪怕是后来无忧自己都有些没皮没脸的跟人家撒娇说是想睡觉,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一把年纪都觉得有点过不去,脸上肯定是红了,没想到欧阳还真的义正严辞的拒绝了她。不过这人向来喜欢给自己谋福利,无忧说的只是让她不到点不许睡觉,至于中间这困顿的时间他怎么帮她打发这件事情,她没有具体规定,欧阳就充分发挥了想象力,将之变成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不过无忧如今每日辛苦的很,哪怕曾经再熟练的东西,十年不练想再捡起来都是要费点功夫的,有时候欧阳看着无忧身上训练时候被自己用的各种兵器伤到的痕迹都觉得有些心疼。只是他也不可能劝无忧停下来,无忧这个人,从来都是有她自己的行事准则的,说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会做到的。他心疼她,但是也不会限制她,他们两个人,是独立的个体,这是欧阳在跟她交往过程中无数次强调的事情。虽说有时候他也不做人,看着无忧难得的弱势会用来给自己谋点福利,毕竟如今两人已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情人之间的事情做起来,总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大多数时候,欧阳做的,仅仅就是在无忧休息的时候帮她按按摩,然后不含欲念的帮她身上上药罢了。
      无忧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自然是没有十几年前少年人的时候好,不过她这时间虽然没有怎么练功,但是相对而言的,也没有怎么受伤,加上她是大夫,注意保养,她的身体素质,绝对要比同龄的女子要好,跟同龄的江湖人相比,差的也不过只是训练而已。刚重新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有些难熬,但是随着训练慢慢进行,也就习惯了,甚至精力会比刚开始还要好,这就是运动的功效。不过欧阳还是会帮着她按摩和擦药,无忧身上的伤痕都是新的,之前的旧伤伤疤什么的早就在进中州之前就处理好了。
      不过这段时间哪怕无忧没什么精力,也很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欧阳。这段时间无忧忙于训练,但是每天晚上两人都会聊天,无忧对于欧阳这十年间都做了什么还是有些了解的。也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了,无忧刚走的那年欧阳强势拔除欧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天下第一庄十不存一,后来几乎是从头开始建立势力,甚至还有无数想帮欧家报仇的人找上名山。那个时候欧阳大胆的没有将之前散落在天晟各地的天下第一庄据点的人收回来,只靠着原来驻守在庄子里的势力守着。欧家曾经也是武林上一等一的家族,如今突然被根除,自然有不少人要来讨个公道,一来二去,哪怕有着不朽的帮忙,天下第一庄还是岌岌可危。哪怕欧阳亲自出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伤是难免的。欧阳的医术师承于她,目前看来还没有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步,无忧就帮他好好的做了一个检查。如今两人的关系进步,很多之前不方便做的事情自然是可以做了,她看着欧阳那满身旧伤,谁能想到外表看上去那么温和的人身上光是致命的伤就受过不止五六回,各种不致命的小伤就更不用说了。
      无忧有能力,自然会将最好的给欧阳,亲自制定了修养的计划和药方,让欧阳严格按照计划养伤。欧阳看着无忧严肃的样子,很是受用,不过也记得安慰她:“你放心,这也就是你刚走的那几年比较凶险一点。后来庄子走上正轨,我就很少亲自出手了。我的医术可是你亲手教的,这几年我自己也在一直调养,不会有大问题的。”无忧给他满身的伤疤涂满了自己做的祛疤药:“等你什么时候青出于蓝了,再来跟我讨论调养的问题,你身体有没有事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我说的算的。”
      跟她也相识了这么多年,欧阳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对不相干的人别说如此关心了,多看一眼都懒得。如今愿意用这么强势的态度对待他,也是因为两人的关系转变,不管怎么说,她如今都是已经将他放在他的心上了,所以自然就由着她去了。欧阳听话的吃药,擦药,吃特制的膳食,甚至是泡药澡,配合到了极致,乖的不行,无忧看着自然也很开心,再加上后来精力恢复,能够在训练中稍微游刃有余了,面对有时候欧阳的大尾巴狼行动,也就半推半就的由着他去了。
      无忧来到名山之后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无涯回来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哪怕是这清冷的山中,也终于迎来了春意,山花烂漫,草木复苏,阳光明媚,一派春意。无忧这一个月间日日训练,没有一日歇息的,次日当然也不例外。这日无忧记得清楚,是四月二十,清明那一场雨之后,山中的草木开始疯长,努力吸收着阳光带来的温度。无忧如今只是练身手和外家功夫,训练的时候为求心无旁骛,向来都不会分出五感去观察周围,反正庄子里面安全的很。这日卯时起身,训练了一个多时辰,完成了一组训练的无忧,拿过了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抬眼间,就看着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背着光的地方,无忧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却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无忧就知道来人是谁。她将他带到了这个世间,为其父为其母为其师为其姐为其友,授他名授他德授他义授他礼授他能,那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温柔:君无涯。
      如果说,无忧见到的是这十年间没有什么变化的欧阳,那么无忧见到的无涯,是充分说明了十年的时光,真的已经过去了。无忧离开的时候无涯不过八岁,最后一次见到的他的时候,是欧阳带了他去宁州见她。那个时候,无涯小小的年纪,人不到欧阳的腰腹高,通身都是稚气,却义正严辞的将无忧的隐诀要了过去,作为十年之约的抵押。无忧回来的时候,无涯已经十八岁,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七尺男儿。
      无忧冲着院门口的男孩笑着说:“好久不见,无涯。”
      时光仿佛在少年人的身上才叫时光,无涯从阳光中走过来的时候,跟记忆里小小的孩子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了,而这种感觉,在欧阳的身上无忧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无忧阔别十年重新见到欧阳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意外,这个人仍然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有自然成长的痕迹,无忧甚至在见到他之前就能想到他现在的样子,八九不离十。但是见到无涯之前,哪怕无忧再怎么想象,也没有想得到如今的无涯是什么样子,欧阳曾经说要给无忧看看现在无涯的画像,但是被无忧拒绝了。只是,哪怕是十年未见,孩童变成少年,那五官神色,却还都是无忧熟悉的样子。
      无涯走到她面前,他如今已经比无忧高了半个头,他走的近了,无忧都需要仰着头看他。他走的近了,无忧才看清了他如今的样子,小时候的一团稚气消失不见,五官都已经长开了。修眉杏眼,挺俏的鼻梁,不画而朱的嘴唇,十分清俊的长相。无涯的爹娘无忧都见过,小时候没有长开还看不出什么,如今看着这孩子,长的多是像丽娘,唯有那眉眼像了他的父亲。不过倒是不显得女气,他个子高,多年习武的气质也在那里,还带着小时候的顽气,这就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少年。这孩子小时候就十分活泼,难为跟了欧阳那么无趣的人这么多年,他还能保住这一颗赤子之心
      对于无忧那句话的恢复,欧阳是同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好久不见”,而无涯,却是直接上来给了无忧一个大大的拥抱。曾经被还没有长大的无忧整天抱在怀里的孩子,如今居然能够轻轻松松的就环抱住了她。无涯抱住她之后,声音都带着激动:“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无涯经过变声,不再是小时候那么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男孩子的低沉,不过他语气欢动,到底还是年轻。对于长大后的无涯,无忧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孩子成长成为了一个很合格的少年,自信以及坚定。
      一个拥抱完毕,无忧带着无涯走到一旁休息的地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这么多年不见,当年的小无涯如今都长的这么大了,现在比我还要高了。”无忧不是煽情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只带着欢喜,半点错过他多年成长的遗憾都没有。无涯八岁的时候跟无忧告别,说时候,这么多年过去,很多时候,他连记忆中的姐姐长什么样子都不太能记得清楚了。但是,那是给了他生命,在人生最初的阶段就竭尽全力教导过他的人,就像欧阳之前说的,无忧,毫无意外的,是塑造了无涯的内在的。曾经受过的教导,或许对于现在的无涯来说,很多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有些东西,是根治在骨子里面的,比如顶天立地,比如相信自己,这就是曾经的无忧授予无涯的东西,哪怕是多少年过去,也不可能舍弃。
      对于无涯来说,无忧是他生命开始第一个接触的人,亦师亦友亦父异母,就算是忘记长相,也会记的自己的生命里面有这么个人。他年前出海,记得无忧的十年之约,特意带走了隐诀,海上消息传递不便,回来之后在港口就接到了欧阳的信,说是故人归来。一路从东南赶到西北,舟车劳顿,日夜兼程,才堪堪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他在天下第一庄里生活了十几年,回个家的事情自然也不会闹的太兴师动众,他甚至都没有跟欧阳联系,直接就上了名山,山中的阵法和天下第一庄的机关他全部了然于心,很是从容的就进了庄子。他的功夫杂糅了欧阳和无忧两人的教导,哪怕现在年纪尚轻,放眼江湖也没有什么敌手,自然将五感修炼到了极致。平时天下第一庄里只有三种人的气息,在暗处保卫运作的暗部,复杂杂务的哑奴,还有就是欧阳本人的气息,如今庄子里面多了第四种人的气息,无涯自然就知道无忧的方位了,于是就一路找了过来。
      他一路奔驰,几乎是横跨了整个天晟,星夜兼程的赶回名山,此时定是疲累,无忧也能看出他的满身风尘,但是与此相对的是,他的精神也是极好,眸子里面都透着亮光,能够充分让人感觉到他的激动。他估计是渴了,一口气喝完了无忧给他倒的水,然后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倒第三杯的时候,喝水的速度才慢了下来。无忧看着他这样子,跟当年在她面前也没有什么两样,多年不见,刚开始的确是有一点生疏的,更何况这是属于无涯成长期的十年。只是两人光是这么坐着聊天,当年相处的感觉就重新涌了上来,无忧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温柔给了无涯,如今看着他成长成了如此美好的少年,无忧是骄傲的。
      见到人了,无涯才发现,记忆里面那个人的影响突然就完整了许多,所有的情节都有了对应的脸。十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双十之龄,如今十年过去,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跟欧阳一样,经年累月的生活,并不能在他们这种人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如今和无忧这样对坐,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十几年前无忧对他的态度就跟寻常的小辈不一样,两人归根结底只差了十二岁。小的时候还好,那个时候无涯到底还小,无忧充当的是他的长辈,又教导他武功学术,自然多了一重尊敬,只是如今他也已经长大了,跟无忧这样相对而坐,像是两个同辈一样。
      不过无涯也不觉得有什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除了教学的时候,无忧基本上就是跟他平辈相处。无涯是个活泼的人,哪怕是在天下第一庄这样没有什么人气的地方成长起来,也没有影响他的生活态度。无忧说了这话之后,他很是自然的接了:“姐姐十年不见我,我自然是要长高的。倒是姐姐,十年没见,反而是跟欧叔叔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欧阳比无忧大上五岁,算起来比欧阳大上了十七八岁,江湖上这么多年都在猜测他其实是欧阳的儿子,他叫一声叔叔完全没有任何障碍。早些年还没有长大的无涯跟着欧阳后面在江湖上面走动的时候,人前人后无涯叫的都是叔叔,之前在无忧面前的时候欧阳还会纠正一下他,无忧走了之后他也基本上不纠正了。
      无忧倒是想到了之前在她面前欧阳一直哄着当时还小的无涯叫哥哥的场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欧阳还是逃不脱叔叔的阴影,笑着跟无涯说:“你小的时候,欧阳无论如何都要哄着你叫哥哥,你当时小,拿两块糖哄着,说叫也就叫了。如今你长大了,估计糖不怎么好使唤了,你倒是叫叔叔叫的起劲。”无涯听了这话也不介意,都是小时候不记得的事情,也就是这些大人有时候拿出来说给他听来逗趣他的,欧阳不怎么玩这一套,倒是白沐老是爱在他面前说他小时候的事情,十分无趣。
      不过他还是有些促狭的笑着说:“他那个时候让我喊他哥哥,完全都是在你面前,他想跟你同辈,所以一定要让我叫哥哥。这么些年你不在,别说叫叔叔了,我看他那样子,就算是叫爷爷都没有什么问题的。”他说完还狡黠的看了无忧一眼,他眸子亮的很,浑身上下都是少年的意气,仿佛早上的太阳,散发着年轻的魅力和朝气。他这一眼过来,配合着这些话,无忧就知道,他定然是早就知道了欧阳的心思,至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无忧十年没有怎么跟他相处过,倒是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总归是得等他长大到能够知道些男女感情的时候吧。
      的确如同无忧猜测的那样,无涯察觉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当时无忧已经离开了八年,他也没有一直留在天下第一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天晟上下到处跑,有时候是跟在白沐和绥棱后面,有时候就是完全靠自己。欧阳早些年不放心他,也跟着他跑过几回,后来看着他慢慢长大,功夫也很到家,大部分时候就只是分几个暗卫跟着他,由着他到处去玩。不过那年欧阳生辰,无涯还是赶了回来给他过生辰,这几年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欧阳,他满天地的跑,欧阳则是经年累月不出名山,静的如同一座青山古佛。也不是什么整岁的生辰,欧阳本人向来对生辰也没有所谓,都是白沐张罗着才会过,无涯爱热闹,每次都会弄的开开心心。
      那次本来也只是寻常,几个关系亲密的人在一起吃着饭喝点酒,无涯年纪最小,被要求舞剑彩衣娱亲。他向来爱玩,又是为欧阳过生辰,自然是满口答应,刚拿了剑准备起势,就看到有暗卫过来跟欧阳禀告事情,在座的都是心腹之人,暗卫是直接在几人面前说的消息。无涯听的清清楚楚。当时那暗卫说的是刚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中州的灵妃娘娘产下了公主,皇上十分宠爱,取名入籍封地封号几乎都在出生一个月之内完成,连灵妃娘娘也母凭女贵的升为了贵妃。无涯虽然不知道云忆,无忧,云家,和皇帝之间复杂的关系,但是他知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云忆,那个皇城中的娘娘,就是无忧。
      那个晚上,后来欧阳的情绪明显的有了不对劲,他平时是会将自己的心事藏在最深处永远不会任之露于人前的那种人,就算是面前坐的可以算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信任的几个人也是这样,但是那天晚上他心不在焉到了什么地步呢,可以这么说,无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放任自己醉酒的欧阳。酒对欧阳练的功夫有些克制,所以他平常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碰酒,难得需要饮酒也是浅尝则止,那晚却是淋漓大醉,白沐和绥棱好像都知道些什么,任之大醉,走之前交代无涯,让他好好照顾欧阳。无涯扶着欧阳回房,替他收拾的时候,难得听到一辈子自持的他说了一句醉话:“无忧”。
      只是一个名字,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句话,但是那一瞬间突然电光石火,无涯突然就明白了。他一直以为,无忧和欧阳就是知己关系,他们两个人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两人也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但是当酒精将秘密揭开,无涯却觉得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过往种种也都有了解释,比如为什么欧阳在无忧面前一直固执的想要他喊他哥哥,比如八年前为何欧阳一定要带着他去宁州见无忧最后一面。于是,十五岁的他就知道了,一直被自己当作师父的人,多年前就心悦雁无忧,那个世界上最独特的人。只是他当时瞬间也就知道,以无忧那么通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欧阳对她的感情,是以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调笑一下她。
      无忧对他的调笑全盘收受,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一些经历过时间才能够有所感悟的事情自然需要岁月的历练。无忧刚笑了笑想说些什么来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就被得到消息赶来的欧阳给打断了:“你回庄子里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行程,一到了就来打扰无忧,一身风尘,还不赶紧去洗洗,我让阿联给你准备了水,在你的院子里,洗完了再来我院里。”
      欧阳应该是在无涯回庄子里的时候才得到消息的,这孩子这么些年功夫练到了极致,又熟悉名山上的阵法和庄子里的机关,寻常人视作龙潭虎穴的名山对他来说来去自由,连暗卫有时候都不能查到他的行踪。他得到消息,一边骂着这小孩子没有点谱,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一边很是诚实的吩咐着人给他准备洗漱的东西。知道他回来肯定要直接去见无忧,连井一都不用问,直接就来了地方。谁知这小子给他添的堵完全不止不告而归这一点,欧阳刚在门口一站就听到里面无涯在无忧面前编排他,堂而皇之的叫他叔叔,还说些当年的荒唐事,真的是白教导他这么一场。
      当即现身,说了这么一大句,让无涯赶紧下去,省的再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无涯在天下第一庄待了十几年,跟欧阳相处的时间比跟无忧相处的一倍都多,后来又是欧阳手把手的教导他的功夫和功课,是以,无涯能跟无忧以平辈的态度相处,但是对于欧阳,他向来是更加尊敬。如今欧阳突然发话,脸色还沉的很,他一下子还是有些怵的,当即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像极了小时候练功不听话罚站的时候。无忧见到欧阳过来,也顺着无涯一起站了起来,不过表情就没有无涯那么战战兢兢了,从容的很,顺势还拍了拍仿若犯了错被惩罚的无涯的肩膀,看上去正直的很,只是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美好了:“你也累了,听你欧叔叔的话,先去洗漱收拾一下吧。”所有的戏谑之意都在那个特意加重的“欧叔叔”一词当中,更不用说无忧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更沉了的欧阳。
      瞬间无涯就不害怕了,抬起头正面欧阳,面上是十分的有恃无恐,特意斜睨了一眼欧阳才准备听无忧的话去洗漱。欧阳算什么,如今无忧回来了,他有了最大的靠山,十分的胆大包天。欧阳被这瞬间小人得志的无涯难得的气出了点肝火,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以他一贯的沉静语气对着小人得志的无涯说:
      “对了,以后记得要叫姐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