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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无忧已经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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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已经十年未曾来到青州,来到万阙,来到名山,或许在十几岁的时候她已经将天晟上下走了个遍,等到二十几岁的时候,她十年都待在了同一个地方,两相综合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十年未见,名山好像也没有多少变化。两人牵着马到了名山脚下的时候,无忧抬头仰望着这座三面环水的山。名山不是一座很高的山,有经验一点的樵夫可能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爬上山顶,但是山势险峻,无忧当年侦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名山上的很多地方都是隐藏的很好的绝路,包括很多陡峭的悬崖峭壁,有着厚厚的伪装,一脚行错就是万丈深渊。不过还好名山下面围着的是条活的江水,这么多年如果有人误闯了名山,只要是没有触及到阵法,不小心掉下去的话掉到水里生存率还是挺高的。无忧当年改造名山的时候将一些之前隐隐约约的小道都给填平了,只留下了上山最通畅的一条道路,如果是走那条路的话,没有任何的危险就可以直接到达天下第一庄大门口。名山上最恐怖,杀伤力最大的还是当年无忧留下的不朽大阵,那是无忧花了十成十的心思建造出来的阵法,有杀伤力,有稳定性,十多年过去了,无忧还是在踏进名山脚下的第一刻,就感受到了这座几乎是有生命力的阵法的存在。看样子这么多年过去,欧阳的确有按照当初无忧吩咐那样好好保养这个阵法。
不过如今无忧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她就可以将不朽好好检查一下,等有时间的话再花上三个月在名山上。如今的天下第一庄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还有发展壮大,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武林之人群起攻之的“半邪教”了,据说这十年间不朽收割的人命都没有当年雁无忧在名山的那两年多,到底是很是有些忌讳的。
欧阳看她一直抬头看着名山,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现在山上的庄子里没有什么人,都是一些哑奴,还有一些仇家太多不得不躲在这里的人。早几年的时候我关了不朽的外围阵法,只留了比较靠近庄子上的那些阵法。这几年我很少下山,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仇家上门,如今的庄子上还是比较安静的。”无忧听着他的话,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面前这座郁郁葱葱的山峦:“都说是世异时移,但是好像这些山水在人类存活的时间内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我走的时候名山是这个样子,我回来的时候名山还是这个样子,连山上的树都没有能多上多少棵。”
“名山上都是比较恋旧的东西,轻易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欧阳说。
现在天下第一庄的防范早就没有当年那么恐怖了,当年无忧守山的时候,在不朽大阵的外面还设置了一个不伤人只起迷惑作用的小阵,如今却是连不朽的外部阵法都被关了。无忧回归江湖的那一天就重新将自己的满身本事捡了回来,五感六识重回巅峰的状态。此时他们两个人在山脚下,入目可见的就是当年多少人都上不去的唯一留出来的那条上山的路,当年这条路的前面可谓是流血无数,如今不仅拓宽了不少,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平和。短短的十年时间虽然不能让从容的山水有什么改变,但是时光在这一点点的路上,还是很留下了一些岁月的痕迹的。当年无忧几乎是一己之力改造了整个名山,时间又紧迫,一来二去的自然就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这条路就是其中之一。当年虽然无忧是留下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但是那是根据之前天下第一庄的人来来去去原本走出来的路稍微改造一下就成了,本身也没有多宽。如今看着这条路,至少比当年宽了两三倍,而且铺了青石板,铺出了错落有致的台阶,很是有点庄严的样子。
欧阳适时的将这条路也一并交代了:“天下第一庄后几年就没有那么打人眼了,再加上朝廷上很是镇压了一阵江湖势力,没什么人再敢成群结队堂而皇之的过来寻仇了。后来就做的大多是明面上的生意,我就让人将这条路翻了翻,一直到天下第一庄门口。”然后又指着左右的两片空地说,“你当年当药圃的那两片地,刚开始两年我还在照顾着,后来两年我在天晟南北上的走,就有段时间没有顾上,你那些药材矜贵的很,我就离开了那么短的时间,就一个不剩的全死了。后来我也没有时间和心思照顾这里了,你又不在,索性就让这地荒着了。”无忧当年在名山脚下住了两年,养了几大片药圃,很是有点数量,忙的时候还雇了旁边村子里的一些人来帮忙。当年种的也不仅仅是珍惜一点的药材,无忧当时是当作是规模药圃种起来的,现在看着两片野草横生的土地,还是有些可惜,不过已经都十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什么了。所以无忧说:“也没有什么关系,随缘就好。”
无忧从来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恋旧怀念的人,稍微在名山脚下站了站对比了一下昔时和今日,就回复了心情:“那我们现在上去吧。”欧阳从接到无忧开始就忙着赶路,一路上的眼神都带着无法忽略的压抑,他也毫不忌惮的让无忧知道他的压抑和隐忍。如今终于回到名山,但是哪怕已经到了名山脚下,他的情绪还是控制的很好,没有任何失控的行为。两人如今都不再是什么年轻人,很多情绪是可以被得到完全的控制的,他们俩从十几年前就对对方比较了解,如今十几年后,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还是很好。
欧阳点点头,伸手牵过了之前无忧一直牵着的马,连着自己的马一起,松开了缰绳:“好,山道不能跑马,这马识途,马场就在万阙,放了它们就自己回去了。”这两匹马一路跟着他们俩从中州到了青州,中间虽然没有日夜兼程的赶路,白天却也总是没有怎么休息过的。好在这两匹马是特意挑出来的良骏,到底也是撑下来了,只是到了后程,还是能看出马的疲态,无忧和欧阳两人都是内功高手,晚上稍微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但是马可做不到这一点。欧阳松了缰绳之后,这两匹马也很熟悉套路的自己就走了,无忧看着它们两个相偕着离开,带着一种惬意感。
她突然笑了笑:“那就走吧。”
为了赶路,两人的衣服都一身精炼,十分精神,如今踏上山道也没有什么不便。山道虽然全是阶梯,寻常人走起来可能还会有点吃力,但是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哪怕达不到如履平地的程度,但是也没有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困扰。两人并排走在山道上,呼吸均匀,行动之间是习武之人特有的轻盈,走过半程,两人连呼吸都不带乱的。欧阳边走边跟无忧说:“无涯几个月前跟着白沐出海去了,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我派人等在港口,让他得到消息就赶紧回来。”说起无涯,无忧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欧阳很多年前就知道,雁无忧不是一个有很多情绪的人,更多的时候,她仅仅是将自己当作旁观者,参与这个时代。但是多年前见到那个孩子的一瞬间,雁无忧就露出了一种跟对待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同的态度。据她自己说,是因为无涯是难得的合了她眼缘的孩子,是哪怕他还没有出生无忧光是看着丽娘都想要好好对待那个孩子。
欧阳知道自己刚开始在雁无忧心中的特殊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一双眼睛,那时他年纪还小,觉得雁无忧如此无私的就这么喜爱另外一个人,是一种很恐怖的事情,让他有一种危如累卵的感觉,所以他才会那么排挤和不喜欢丽娘。但是如今都快二十年过去了,人早已经成长的太多太多,无涯是一个好孩子,或许是从小就被无忧带在身边教导,哪怕是很小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一个很完整的人格,和足够独立的思考能力。说起来无忧跟无涯相处的时间并没有他跟欧阳相处的时间多,但是无忧带给他的影响是巨大的,从无忧的身上,他学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做一个自我的人: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爱好,和自己的梦想。欧阳已经是个足够坚定的人,但是有时候看着小小年纪的无涯,都会觉得,这孩子活的定然足够的满足,因为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完全清楚清醒的踏出的。欧阳有时候看着无涯会想,雁无忧那个人老是将自己放在整个世界之外,但是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个礼物,就是无涯,这孩子强大,自信,坚定,坚韧,仿佛世界上一切表示赞美的词放在他的身上都不为过。
这是这一路上欧阳第一次提到无涯,无忧知道他是刻意的,如今到了名山,也没有什么可以瞒着的了。她嘴角的笑很是温柔,是无忧只为无涯拥有的笑,这么多年了都还是这样温柔美丽的惊人,欧阳居然一下子看呆了。他多少年没有这么失态过了,但是雁无忧仅仅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甚至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清风葱郁中一抹如此温柔的笑容,他就如此轻松的沦陷了。反应过来之后欧阳在心底自嘲的笑了笑,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自己也不是当年那个风流意气的少年了,但是面前这个人,仿佛是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如此轻易的撩动他的心弦。这一路上特意用内力克制住了的心动,在这个笑容中突然溃不成军。
她声调清冷,却像是冬雪中突然飘出了一点桂花香,带着点寒意的甜丝丝:“无涯那个小子,最好是赶紧回来。当年我走的时候,他要走了我的隐诀,说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给我。如今我回来了,这小子却不第一时间出现,没有隐诀的雁无忧,感觉都稍微有些不完整了呢。”隐诀在江湖上并不像兵器谱排名前几位的兵器那么声名赫赫,因为见过无忧用隐诀的人并不是多数,就算是见过,也不知道隐诀是个什么来历,因为这把兵器是无忧亲手做的,并没有什么前世今生,世人对隐诀的唯一了解就是雁无忧的兵器,其他的一概不知了。但是欧阳当然是知道的,隐诀对无忧有着特殊的含义,如果说无涯是第一个无条件得了她眼缘的人,那么隐诀就是第一个无条件得了她眼缘的物件。因为知道隐诀对她的意义,所以当年无涯主动开口问无忧要隐诀,并且无忧主动给了的时候,欧阳的心是一下子就放了一半的。隐诀在无涯手上的话,无忧就一定会回来的。
“出海的事情是一年前就定下来了的,所以也没有办法改,听到中州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海上了。”无忧当年跟他们俩说的都是十年后就回来,但是没有明确的说是哪一天,所以哪怕是无涯和欧阳都做好准备了用今年一年来等待雁无忧的归来,也没有想到无忧说十年就是十年,连云忆葬礼的时间都算计好了。欧阳知道她今年定然是要回来的,所以从开年开始就格外的关注中州的消息,云忆重病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时候了,做了周全的布置之后立刻赶赴了中州。但是那个时候无涯已经在船上了,消息极度的延迟,等到他收到消息往回赶的时候,无忧已经和欧阳踏上了回名山的路。欧阳又说:“不过他走的时候说了,如果你回来的时候他不在,让你等他。这十年他都有将隐诀随身携带,定然会将它完璧归赵的。”说完欧阳自己补了一句,“我当时想让他把隐诀交给我,我去接你的时候可以直接将它还给你,但是无涯不给,说是这是他跟你十年的约定,定然要亲手交给你。”
两人虽然聊着天,但是脚下的步子一点都没有放慢,他们两人的内功路子不一样,无忧是取百家之长杂糅成了自己能够练出来的最巅峰的状态,欧阳的是最纯净的蓬莱之功,但是天下武功修炼到了极致都是差不多的状态,就是实打实的强大。无忧虽然在中州待了十年,在层层人影的目光中十年没有练外家功夫,但是总是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修习内功,一来二去,虽然身手上可能有些退化,但是内家功夫却是修炼到了极致。欧阳就更不用说了,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思又纯正的很,于练武之道上十分有天赋,用十年的时间,自然也修习到了上上之层。对于这么两个人来说,这尚不算陡峭的山道完全成为不了障碍。
“无涯说的没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十年前,我离开,他拿着我的隐诀,十年后,我回来,他把隐诀还给我。”无忧的表情从容,很是淡定。欧阳知道自己和无涯在她心中的地位不一样,早就过了还要对比的年龄了,也不去争这一星半点的,只是说:“我知道,所以才会给他传消息让他赶快回来。”这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但是大多数都是无关痛痒的,欧阳会说些路上的变化,无忧会说些中州的繁华,甚至有时候走在路上还会点评一下刚才路过的人的功夫路数。如今到了名山脚下,可以聊的话题变得更加私密了一点,可以说起不朽,说到药圃,说到山道,说到天下第一庄,说到无涯。但是到现在为止,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谈论他们两个人本人的事情。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在山道的尽头,看到了天下第一庄的大门。
哪怕是无忧没有去中州的时候,她也没有在天下第一庄待多长时间。当时的无忧只答应了欧阳,帮他守两年的山,这中间一半的时间她是用在完成不朽大阵上,接下来的一半的一半的时间里面她也只是守在了名山脚下,这山顶之上,作为她守护名山的理由的天下第一庄,无忧其实真正意义上只来过一次。不过她记性好,她记得十几年前第一次来到天下第一庄的时候,大门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只是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虽然有一些建筑层面上的改变,但更多的是岁月留给这里的痕迹。名山地处北地,哪怕是在山上,也没有特别重的湿气,在南方城池经常会见到的青苔和爬墙虎并没有出现,这座大门只是自然而然的随着岁月变老了而已。
或许是回到了安心的地方,无忧能够感受到身边欧阳的气息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具体体现就是他一路上都很完美的呼吸节奏很是自然的绵长了一些。这段时间他不在庄子里,所以天下第一庄的大门紧闭,他一路赶回来的行程虽然没有完全保密,但是也没有跟天下第一庄里的这些哑奴报告,是以此时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他也不在意,亲自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带上内力,声音不大,传的也并不远,但是在如此寂静的山里,仿佛一下子就传的很远很远。无忧站在原地等着,欧阳敲过门后也回到无忧身边等着,天下第一庄里大的很,就算是里面的人听到有敲门的声音过来应答,也需要一点时间。
最后门还是开了,沉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很是精壮的男人,无忧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她也没有什么表情。男人见到门外站着的是欧阳,上前行礼,却并没有发出声音,无忧知道如今天下第一庄里都是哑奴,但是没有想到这看上去像是管家的人也没有办法说话。欧阳简单的招呼了他一下,也没有跟他介绍身边的无忧,直接就带着无忧进了这座名山上的寂寞宫殿,而那人则服从的跟在两人的身后边。三人走进天下第一庄的大门,无忧听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机械声,刚才缓缓开启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又慢慢关闭。
无忧倒是仔细看了刚才出来迎接他们的人一眼,无忧学医,知道大多数无法说话的人其实听力也不会很好,所以说天聋地哑。但是刚才看到欧阳和这人的交流,那人的目光没有落在欧阳的脸上,想来也不会是靠着读唇语,只能是直接就听到了。无忧也不怕身后那人听到,跟身边的欧阳说话:“后面那人,是后天有的哑疾吗?”欧阳也不奇怪无忧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十几年的医术就已经是顶尖了,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望闻问切估计修炼的更加登峰造极,只有问必答:“他是暗卫中的一员,叫做井一,是负责保护天下第一庄的,也是名山上唯一放在明面上的暗卫,也帮我管着山上的哑奴。他是当年绥棱从鬼阁手中救下来的药奴,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了。”
鬼阁养药奴的事情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事情,鬼阁每年都会往江湖上输送一些世人难以想象的奇毒,给一些黑暗中的势力,做一些私下里的交易,没用人做实验是不可能的。只是这种行径到底为江湖人所不齿,但凡是稍微能够放在明面上一点的江湖势力都不屑与鬼阁进行什么交易,但是却不得不防着点,毕竟是暗箭难防的毒药。鬼阁聪明的就在这一点,他从来不主动对外人做些什么,只是放出毒药,有别样心思的人自然会上门求药,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怎么样都是人家的恩怨了。江湖人都知道鬼阁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不敢像当年对待天下第一庄一样轻易打上去,毕竟谁都不知道进去鬼阁里面之后能不能留个全尸的出来。另外的就是有一点的私心,毕竟鬼阁手上有太多的消息了,谁都不敢说家族门派里都是绝对的干净的,就像当年欧家害欧阳用的秋乏,肯定是从鬼阁来的。还是当年朝廷大肆整顿江湖势力的时候,朝廷大军根本不用进入鬼阁所在地,直接放火烧了个三天三夜,带兵的将领也知道这鬼地方邪性的很,接到的命令也是不直接硬扛,烧一把火让里面的人知道点教训之后就大大方方的撤了。那之后鬼阁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三五年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能从鬼阁得到什么新药,直到这几年,朝廷稍微放松了一点,才渐渐又有鬼阁的消息传出来。
知道井一是鬼阁养的药人无忧也没有什么奇怪,井一整个人光是看着都有些违和,如果是药人的话就解释的通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得到这个答案也就足够了。此时欧阳带着她走在天下第一庄里,无忧坦坦荡荡,认真的观察着这里。十几年前她上名山的时候,天下第一庄就已经建造的比较大方繁华了,如今十几年过去,修修整整之后更是多了些岁月沉淀的味道。大门之后是一条大路,无忧视力好,从大路左边看过去,直接看到议事堂,是一整栋的建筑,估计是处理正事的地方。欧阳直接带着无忧走了右边的路,无忧能看到稍显轻松的建筑风格,估计就是寻常居住的地方。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记得虽然大体也是这样的布局,但是却没有如今分开的这么明显。
跟着欧阳身边走的时候,无忧稍微花了点心思打探了一下这个庄子。天下第一庄很大,一分为二,但是无忧能够感觉到的属于活人的气息不到五十人,当然,那些善于隐藏气息的暗卫可能会被无忧忽略。看样子真的像是欧阳说的那样,现在天下第一庄里的,可能除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就只有维持这庄子日常运转的哑奴了。无忧有点不理解欧阳了,当时她第一次来天下第一庄的时候这里还是有挺多人,当时的六部都还在庄子里,天下第一庄的建筑好像也并不是仅仅为了这么几个人住着的,如今庄子里空荡的很,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了。更何况,这里最多的都是哑奴,也没人说话的声音,这样的话为什么欧阳还待在庄子里,不如像无涯一样,满天晟的跑着玩多好。
天下第一庄的建筑还是大气为主的,十几年前无忧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欧阳一路带着无忧走过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介绍,井一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一直到了一个院落。这边的建筑好像都是独门独院,跟皇宫中的一宫一苑一样,看上去都是院门紧闭,没什么人的样子。只是皇宫中那些宫苑的大门紧闭,是因为里面的人不希望被人窥伺到了不该看的事情,但是这里的院门紧闭,仅仅是因为这些院子里面都没有人而已。
欧阳一路将无忧带到这个院落才对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井一说:“去准备吧。”井一听到之后点了个头就离开了,无忧看着他走的方向,也看不出什么究竟来,也不知道欧阳让井一准备的东西是什么,只是井一看上去到底还是有点障碍的,欧阳和他讲话也是半说着话半打着手势,无忧估计井一的听力可能也没有那么好,所以欧阳的话才会以简洁为主。最后只是欧阳一个人带着无忧走进这个院子的,无忧不是一般人,她的五感比寻常人灵敏很多。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无忧就感觉到,这个院子可能是整个名山守备最森严的院子了,很容易就能猜到这里是欧阳住的地方,也算是有点疑惑,记得当年来的时候,欧阳住的不是这个院子啊,他看上去不是个会随便换住处的人,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
这真真正正是欧阳的地方了,他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无忧可以观察到,他连脊背都放松了许多。他一路将无忧带到一间屋子前面才说话:“里面准备了热水和衣服,你先好好洗漱一下,我让井一去准备饭菜了,等会儿你洗漱好了就去隔壁的屋子里面等一下我吧。”欧阳顺势指了一下旁边的屋子,让无忧等会儿去那里。无忧虽然一路上都跟着欧阳身边,但是无忧还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么周全的,可能是从在大门口他和井一一相见的时候,他们就有特殊的消息传递渠道吧。无忧点点头:“行。”然后就打开门进去了。
欧阳看着无忧进去之后将大门关的紧紧的之后,才慢慢的提步走向自己的卧房,眼里隐藏的东西在无忧终于不在眼前的时候慢慢的流露了出来,里面不出意外的,是势在必得。
无忧进到屋子里面,才发现屋子不大,就是个寻常的浴房,一扇屏风将屋子分成两个部分,屏风外面是一张简单的桌子,屏风里面从大门口看不太清,但是能够看到里面冉冉升起的热气,就像欧阳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无忧进到屏风里面一看,一个普通的浴桶,里面正蒸腾起水汽,看上去温度就不低,旁边的小几上准备了洗漱一应的东西,稍微靠远一点比较干燥的地方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无忧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漱,这一路上虽然时间不长,两人也没有怎么委屈自己,但是到底是在路上,不方便的地方很多,等到彻底坐到浴桶里面的时候,在热水的作用下,无忧居然难得的感受到了一点疲劳感。
欧阳无疑是了解无忧的,知道她不可能习惯身边有人伺候着洗漱,从头到尾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让她见到过。无忧也不意外为什么欧阳明明可以给她收拾出来一个可以住人的客院,但是却直接将她带到了他居住的院子里,别说什么长途跋涉天下第一庄其他院子久不住人收拾不出来的理由,欧阳的眼神虽然压抑,但是无忧能够读的出来里面的内容。坐在浴桶里,无忧从头发开始洗起,脑袋里面在思考着等会儿跟欧阳的会面和谈话。这场谈话推迟了这么多天,但是也只是推迟不可能会被取消,总是要坦然面对的,而且也总是要将这些年的事情说清楚的。她心里平静的很,用皂角和香胰子将头发洗干净之后开始洗身上,多日的舟车劳顿,现在她只想好好的洗一个澡,
热水包裹着身体的时候是很舒服的,舒服的让已经联系赶了好多天路的无忧想生理性的想要睡上一觉。但是无忧这个人,不想对抗生理惰性的时候可以连续睡上一个多月,想对抗生理惰性的时候却是也可以连续好几天不睡觉,这人对自己向来狠得下心。花了一段时间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之后,她毫不贪恋的从浴桶里站起来,扯过旁边搭着的巾子将身上擦拭干净,然后穿上旁边准备的衣服。是一套女装,样式很是寻常,但是料子却是上手就觉得不凡,无忧在中州穿了十年的女装,这个时候也不觉得穿裙装有什么问题,对欧阳的小心思视而不见,只扯过衣服来端正的穿了。
穿戴完毕之后,无忧借着旁边的铜镜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收拾干净了,热水洗去了路上的风尘感。她如今已经是三十岁了,脸上早就没有了少女时候的娇俏,只剩下了岁月磨砺后的从容与淡定。无忧看着镜中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情怀,对她来说,岁月流逝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对她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的。她如今三十岁,但是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连欧阳都不会觉得她跟十三岁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不是长相上的区别,而是心境和性格上的区别。她十三岁的时候脸上估计也是跟现在相同的从容和淡定,已经一脸的置身事外。
她并没有多花多长时间在镜子上,她只是拿着毛巾,对着铜镜擦拭自己的头发。无忧作为云忆在皇宫中待了十年,当然是不可能有机会剪头发的,如今长发及腰,每一次洗头发之后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擦干头发。曾经她每日无所事事的很,头发长一点就长一点,也没有什么耽误的事情,如今再留着这么长的头发,就显得很是碍事了。无忧擦了很久,这黑瀑布一样的长发却还是一点要干的趋势都没有,耐性倒是还在,但是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了。起身在屋子里面上下翻动找了很久,居然还真的让她找到一把剪刀。无忧拿着剪刀重新坐到铜镜前,用手估计好了长度,很是干脆的一剪刀下去,差不多短了一半,然后简单的修修剪剪,让头发看上去没有那么奇怪。
剪好了头发之后,无忧重新取了一块完全干着的毛巾擦拭着头发,这下子努力了好久,总算是有了干的迹象了。她虽然不反感披头散发,但是今日还算是比较正式的场合,无忧裁了她之前穿着的中衣,剪了长长的一条布条,将自己稍微有点干了的头发扎了起来。这下子彻底算是收拾齐整了,无忧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无不妥,检查完了之后从容果断的离开这散了一地黑发的房间,将屋子抛在了脑后,无忧知道,定然会有人去收拾这里的。虽然从无忧进到天下第一庄开始,除了欧阳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很明显,这里跟十几年前一样有序。
十几年前无忧就知道天下第一庄伺候的下人们都是哑奴,这当然是为了安全考虑,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写字的活人其实跟死人的情况差不多,但是却多了可以在这种地方安全生活的好处。这些哑奴大多数并不是像井一这样被药物所致,很多都是天生的天聋地哑。无忧和欧阳当年途径了一个村庄,村子跟外地差不多是完全隔绝,几百年来都是村里互相通亲,几乎全是天聋地哑的人。欧阳后来建立了天下第一庄,想到了这个地方,觉得里面的人都是天生的保密者,就起了心思。然后去专门学了手语,回到了那个村庄,以“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功力带走了村子里面近一半的人口,有些资质的就放到了暗卫里面让绥棱帮忙训练,一些不能在外闯荡的老弱妇孺就都留在了天下第一庄,做些杂务。用哑奴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交流问题,无忧这个人学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而且很努力,在有些事情,例如冶炼金属的方面上甚至还很是有些天赋,但是唯独于语言一道上面,很是缺了根筋。学另外一门语言对无忧来说简直是个巨大的挑战,之前只是简单的学个英语,无忧都要比寻常人多花两三倍的时间,后来到了天晟,哪怕是同一门语言,光是听个方言,无忧都没有寻常人接受的快。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无涯,那小子简直就是学语言的天才,从来没有因为沟通交流出过什么问题,他八个月就能将有些话说的很清楚了,当年还是无忧带着无涯生活的时候,到了一些方言很是严重的地方的时候,无忧甚至需要无涯这个孩子来当个翻译。在这样的前提下,无忧很是有先见之明的预料到了之后可能跟庄子里的哑奴交流会出问题。她估计要花上一两年才能学得会手语,而这些哑奴都是不识字的,也不能靠着写字交流,到时候双方估计都得靠着最原始的比比画画交流了。想到这里,无忧居然难得的开了个小差,想到之后和这些哑奴交流的场景就有点想笑。
不过这都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了,话说回来,无忧收拾好了自己之后出了浴房,关上门之后,朝着刚才欧阳给自己指的方向走过去。因为之前欧阳说让无忧去那个房间里等着他,她下意识觉得欧阳比他晚到,所以就直接推门进去了。没想到欧阳居然已经到了,坐在了摆好了饭菜的桌子前等着她。天色已经渐渐有点暗了,带着黄昏的色彩,屋子里面点着灯火,估计是怕等会儿天色暗下来了。屋子不大,无忧一眼就能看完,只是个小厅,看样子只能摆一个饭桌。欧阳刚才估计也是去洗漱了,现在换了一身衣服,洗去了一身风尘,也擦干了头发,端坐在那里。哪怕是已经跟欧阳相处了一路,但是无忧到现在这一刻才发现,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早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需要无忧拯救的,拥有着一双黑曜石一般眼睛的那个孩子了。而现在这个人,处于他人生的而立阶段,已经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浑身上下都是岁月积淀的成熟,哪怕是当年无忧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如今也变得沉静了很多。
她打量欧阳的同时,欧阳也在打量她,不过是短短的洗漱一下的时间,他以为以她的性格或许会很快,所以才说让她到这边来等着他,毕竟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吩咐井一。但是等他洗漱完甚至处理好了一些事情之后再来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正在摆菜的哑奴,并没有看到无忧。他只是奇怪无忧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时间,倒是完全没有担心无忧会突然离开,虽然这完全像是无忧会做的事情。无忧既然已经跟他回了名山,那么就不会再轻易的离开,这是雁无忧对人的承诺,她不是一个有诺必践的人,但是欧阳能够分得清什么是让她绝对实行的诺言。看到无忧进来,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长时间的等待,无忧的头发如今只堪堪的越过肩膀,用白色的布条绑好,发尾还带着沐浴之后的湿气。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她就给自己剪了个头发。
无忧走上前去从容落座:“我剪了个头发,稍微来晚了点,等很久了吗?”她看着面前的饭菜还带着热气,知道应该没有摆上来多长时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如今虽然是三月正暖和的时候,但是在山里还是比较冷的。欧阳摇摇头:“并没有等很久,先用膳吧。”无忧也的确是饿了,哑奴不知道是得了欧阳的吩咐还是怎么样,做的饭菜都比较清淡,很合无忧的口味。两人专心的用了一顿饭,窗外仅剩的日光随着他们用饭的时候也慢慢消失,渐渐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变成了刚才点的灯火。
这顿饭上并没有什么交流,吃过饭了,欧阳才带着无忧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顺手拿了刚才一直在桌上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动的酒壶。
无忧看了看,发现这里,是欧阳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