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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随风直到夜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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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这是——什么地方?”远忆初瞪大眼睛。
看起来是首领的那个男人笑着,危险的眯起眼睛。缓步靠近,然后弯下腰。脸一下离她很近,远忆初下意识地向后躲闪,那双和林饮七分相似的眼睛就在毫厘之间,甚至能看到在那琥珀色之中倒映着的自己。但更深不可测,更读不懂参不透,更像漩涡一般让人无处遁形。
“为什么要、告诉你。”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是那种比雨后的青草还要清新些的檀香味。他一字一顿,用并不标准的语调说着汉话。
“因我根本不是什么汉国的探子!”她向后缩了一下,试图拉远和男人的距离。
“那你是什么?”男人仍靠的很近。似乎要洞穿一切的眼睛让远忆初极力克制着自己躲闪目光。
“我是个杀手。从很远的地方来——不知道你们的一切,也不想知道。”远忆初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也不再闪烁。她知道以这些人的见闻,肯定不会相信类似破坏了昆仑晶石穿越而来的鬼话。
“杀手?”男人低沉的声音微微上扬。
“——拿钱杀人。”跪在地上让她的膝盖痛到已经麻木,几乎感觉不到小腿。如果再得不到及时治疗,恐怕这条腿会废掉。额上的伤虽不重,但恐怕那阵爆炸引发了她轻度脑震荡让她有些眩晕。
“任何人?”男人挑眉,似乎对这个职业、抑或是从事这个职业的竟然是个女人充满陌生的兴趣。
“当然。”
男人直起身,大笑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女人。”然后他用自己的语言,和那个去到监狱里的人交谈起来。那人低着头,应了几句。
“那我要你杀刘彻,你可去?”
她几不可察地因震惊而停顿了一瞬。她没有理由帮助眼前这个人,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更多线索来证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时代什么地方。她的目光扫到男人手中的号码牌,她也不确定……林饮是否也来到了这个地方、是否在他们手上、是否还……活着。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看来你很在意同伴。”他还是那种陈述句,远忆初不喜欢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她不该有这样的漏洞,但似乎是因为一下发生了太多,让她来不及收拾情绪。破碎的冷静似在男人的眼中燃成灰烬,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根据印象当中的爆炸规模,林饮当时虽然停住了脚步,但一定还在爆炸杀伤范围之内。
“号码牌上的文字,似乎的确不是汉文。我该相信你吗?”男人举起号码牌在自己眼前,似在仔细端详,他说的是上面的阿拉伯数字。“不过——”他拖长声音,“你的同伴现在、不靠着我夜郎的秘药吊命,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你的选择,决定他的死活。”
夜郎?远忆初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迅速皱紧眉头,一个在历史上神秘消失的、四大古国之一,和楼兰齐名。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或者,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男人把眼光转回到她身上,低垂着眼睑,带着三分戏谑。浅色的瞳孔被摇曳的火光映得发亮,远忆初却丝毫不想对上他的眼睛。只是别开头,过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男人似乎料定远忆初一定会先打破沉默,只是玩味的看着她。
“我同意帮你去刺杀……刘彻。不过——”她抬起头,眼中方才的躲闪和紧促已不再,看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关于他的情报。”她需要情报来推断自己目前的遭遇。
男人皱紧眉,回头跟身后的那人说着,似乎在确认远忆初话语的意思。片刻之后,男人才笑着回望自己,又弯下腰靠的很近,“你没有提要求的机会。不过,我先得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你有没有在骗我——”他高举右臂,指向后面的人——那个到过监狱并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男人,“他叫震御,夜郎勇士。让他负责试练你。”
男人转身,带起长麾一声猎猎。他走回到王座上,提高音量,在空荡的室内似有回响,“我叫多同,是夜郎王。如果你还不知道。”多同坐在王座上,微笑着,如虎豹在玩弄自己的猎物般戏谑。“不要想和这里的什么人串通,这里会汉话的只有我和他。”他指了指名字是震御的男人。
多同、夜郎、刘彻。远忆初尝试把碎片式的信息整合在一起,但她对这个神秘的古国知之甚少。元光五年,她也无法确定这一年在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能确定刘彻此时即位年数。或者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呢?或许这只是个疯人院,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幻觉当中?
但她此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因为震御已经带着四个卫兵走到自己身前。他比起多同的皮肤颜色要浅一些,发色和瞳色皆是漆黑。从远忆初第一眼看到这个人,这个人就未曾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有在听到自己说汉话的那一刻像石像一般的面孔才松动了一些,露出了戒备。
“你的膝盖。”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有惯用陈述句的习俗,震御见远忆初一直在侧偏重心。手上动作说不上轻柔,只是放缓,抬起她右腿。指节在膝盖上按了几下,远忆初屏着呼吸不让自己在这阵按压下叫出来。“伤至筋骨。”他仍是不轻不重地说一句,面上没有表情。
然后他走到多同面前,单膝顿地行礼,接着用汉话说,似是有意让远忆初听懂,“她的膝盖无法自由行动。”多同斜眼看震御,后者并未抬头。“那便让她休息一天,赐用上好伤药,明日试练。”他靠在座椅上,显得十分慵懒,浅色的眼睛笑意褪去。
震御微微颔首表示遵命,起身让四个侍卫架着远忆初走出大帐。他侧头看了远忆初一眼,好像是欲言又止。又离了大帐数步,他才开口,“你不是汉国的探子?”他的瞳孔漆黑如曜石,侧头望向远忆初。
“不。”远忆初跛着脚跟上侍卫的步伐。在她被旁人看来风光无限的杀手生涯中,狼狈至此可是头一遭。“我的同伴在哪里?”
震御道,“还活着。如果你赢了试练,可以见他。”
“若我输了、会怎样?”
“会死。你和同伴。”
“那若我赢了呢?”
震御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正前方。远忆初似乎已经了然,也沉默下来。
“多同王不会留你在这里。”震御走在旁边,扶着腰间的佩剑,率先走进一个同样是黑色的帐篷、但比巫傩帐篷小上许多。里面有几个女人,穿着黑色的斗篷,连衣帽遮住大半张脸。远忆初记得不知从哪本书里看到过,在远古的巫教之中,女性祭祀师被称作“巫”,男性祭祀时被称为“觋”。
她们见震御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行礼。帐里的四角燃着火把,东南西北四面还有小堆篝火。室内充斥着明黄色的火光,大帐门被卫兵掀起,风钻进来,引得火焰摇曳着。光影也跟着摆动虚渺起来,勾勒出诡异的线条。
震御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几句,然后巫医们就动身把远忆初扶到一张床上——十分低矮,用各类草物和动物皮毛铺垫而成。震御离得很远,负着手。那几个女巫医手中忙活着,从不同的巨大瓦罐里拿出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草药。最后把许多种放进捣药用的器皿中,搅拌了一会儿,放在篝火上加热。从其中渗透出液体,滴在器皿下面的小盆当中。
“她们会用药让你昏睡到明天晌午。用夜郎秘药帮你恢复。”远忆初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他——他好像是一架机器,听不出任何情感。只深邃的眉眼像黑洞一般,将一切都吞摄其中。而这种气质她分明觉得熟悉,可又说不出个所以。
她在想明天的试练,会是怎样的形式,在什么样的地形,自己的伤腿会拖累到什么样的程度。如今,就算她能凭一己之力逃跑。可是这是否已经不是自己那个世界,而且林饮还在他们手上。她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一个女巫医端着捣药磨到他们身边,震御后退了几步,走到帐门口背对着自己。女巫医卷起远忆初的裤腿,把捣成浆糊状的草药敷在她的膝盖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顺着肌理传到四肢百骸,片刻间便缓解了疼痛。远忆初不由得感叹古国的医疗技术果真有那么先进么?
她抬头看向震御,那人脊背挺的很直,站在逆光的位置。她刚想开口侧面打探一下这个地方,口鼻上突然被蒙了一层带着诡异香气的布抑或是毛皮。下意识地想分辨其中的原料,可在她能够准确判断之前已经被沉重的黑暗吞噬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