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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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心魔三
“轩辕太一……”
轩辕珆额头间的水纹印记一时间光芒大作，他略有些迷茫的望着崆峒镜，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世与过往。
没人告诉轩辕珆崆峒镜中的两人是谁，但这镜中的景象是由他与白启昭两人共同的灵力激发而出，所以他心里清楚的明白，这就是两人的前世……
其实自打小刀灵出现，轩辕珆心中的各种猜测就没有停止。但那些猜测无着无落，莫名的让轩辕珆不敢正视。它们一面勾着他思绪不住的产生各种期待与幻想，却又让他更怕这些只是自己无来由的一场空欢喜；一面又让他不敢再深窥这些期待成真后残酷的事实——若是两人有善终，又怎会任由他们的骨血被人炼化成刀灵，禁锢千年。
直到此时此刻，有了亲眼所见的一切，轩辕珆才有了真实感。他总算明白了太上真人让他跟着白启昭一同来探崆峒镜的良苦用心。
轩辕珆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承认，在他反应过来自己与白启昭前世有着一段过往时，内心完全被美梦成真的窃喜所占据；然而当他明白今世爱慕之人，就是在神魔大战身死陨落的魔修宗主时，他的心中只剩了震惊与无法置信，还有无法言明的悲恸。
从小到大，两人已认识了几百年的光景。
那人总是清冷的、孤傲的，随意一站，便自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场；他眼眸中总是含着万年不化的冰霜，对世间的一切都好似漠不关心。然而眼前的崆峒镜中，上古魔修宗主面色苍白，眼尾泛红，他一手狠狠地按着隆起的腹部，整个人虚弱的无法站立，他浑身雪白的衣襟与齐腰的长发系数浸在水里，无力的任由洛水将他全身打湿……
轩辕珆只觉得方才所有迎面充斥而来的情绪蓦然都空了，胸口间只剩下了一把抓心揪肺的疼。
白启昭唇角已咬出了血迹。他知道当年扶摇天柱倾塌，也知道三界因此伤亡无数，却都没有如今日亲眼所见这样骇心动目。
世间灵力失衡，大地开裂，深沟巨壑道道通往地狱，其间困着的妖物与魔物倾巢而出。在天崩地裂间，业火四起，洪水滔天，妖魔肆虐，整个人界如同炼狱。
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南，日月星辰陷落。神魔大战一触即发，人间一片汪洋火海，断肢白骨随处可见，血流漂杵。
崆峒镜中的虚空变幻，依旧是扶摇山脚下的洛水旁，东皇太一将魔宗白谛搂在了怀中。
白谛的腹部高耸，两人血脉精元暗结珠胎，孩子俨然已快出生。
“……只要魔修全族齐心，将扶摇天柱恢复如初，将功折罪，便可从宽处理。” 东皇紧紧抱着怀中人，声音发紧，“我定会护全你与孩子还有魔修全族，你且信我……”
三界有八根天柱支撑着天地间的灵力平衡，扶摇天柱占其一。想将扶摇山倾倒的天柱修复如初，谈何容易，但魔修全族却愿意尽力一试。于是全族老少都聚集到了宗祠之中，在魔修宗祠中先祖灵力的协助之下，全族拼尽修为，布阵施法七七四十九天，扶摇天柱终于又重新立于西南，魔修全族却几乎乏力殆尽……
就在此时，崆峒镜凭空闪烁，似被一股潜伏其内的灵力干扰，镜内的时空短暂的凝滞了一下。
轩辕珆再次催动法力，虚空中依旧是洛水边。
两人又在洛水边相见，白谛的脸色异常疲惫，形销骨立，看上去随时摇摇欲坠。
东皇太一将他揽入怀中，正欲说些什么，两人却同时感受了扶摇山上灵力的异样。
轩辕珆看着，心中也有了不详的预感。
待白谛反应过来宗祠中术法有变时，宗祠的方向已经火光冲天，成了一片火海。
白谛不可置信，声音冷的发抖：“……你骗我？”
东皇脸色铁青，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白谛就已果断的挣脱了他的怀抱，拼尽全力向宗祠赶去。
临近生产，再加上月余日以继夜的布阵施法，魔修宗主的修为已不到巅峰时的三层。他调动全身真元想再加快些速度，腹中却是一阵密集的疼痛。他强忍着剧痛到了宗祠中，却还是晚了一步，祖地祭坛只剩下了焚烬后的焦土……
白谛痛彻心扉，却也中了暗藏在废墟之间的上古裂魂阵……
千道天雷毫无间隙地劈下，强烈的电光让他的双眸不能视物。雷声就在耳边炸裂，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他血脉中沸腾喷出，全身脉络尽毁。裂魂阵中猩红的铁链自地底钻出，毒蛇般的自白谛腹部穿透而过，他下意识的想护着腹部的精元，却已是无能为力。
魔族的祭台早已被轰成了平地，雷电恐怖的能量接连在白谛体内中炸裂开来，扶摇山在天雷间震动。
临近绝望的悲愤，被挚爱之背叛的撕心裂肺，又在白启昭的眼前重现……
上古神魔大战之时，魔修一族男女老少全部被生祭，魔修宗主白谛也遭裂魂阵受千雷轰顶而亡。
千年后，崆峒镜中，魔修一族的惨烈在历史的时空间呼啸而过，一把撞进了天界大殿下轩辕珆的铭心刻骨里。
轩辕珆做梦也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目睹一代魔宗身死的过程，裂魂阵间残酷而绝望的画面直冲脑海，让他疼的窒息。他下意识的想去护着阵中人，却忽而恍惚过来身在何处，只能在虚空之中无助的看着白谛的身影隐没在一片血色的雷光之中……
炮烙般的铁链勒进骨血，血液在经络间沸腾爆裂，生生凌迟之苦怕也不及其万一……
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轩辕珆怔怔的上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已是千年前的虚影。他心口堵塞的无法呼吸，眼前已是花白，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界大殿下好似一夜间，在注满七情六欲的红尘里滚了一回。悸动与期待后的患得患失，大喜与大悲后的茫然失措，一出出，一幕幕，把大殿下的五脏六腑、喜怒哀乐，都放在了赤红的铁板上反复煎烤。此时又好似凡嚣散去后一切都尘埃落定，只剩了一身满目疮痍的疲惫与一捧心灰意冷的焦灰。
轩辕珆眼眶带红，忍不住看向身旁，却发现白启昭的唇角已浸出了血红，他眉间的黑气若隐若现，指尖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
白启昭一身的血色竟让轩辕珆有种错觉，好似下一刻，他也会烟消云散而去……
轩辕珆强忍着心疼，一把将身旁的人拉了过来，用止不住颤抖的手强迫他松开了咬的鲜血淋漓的唇，又硬拉起他的手，让他松开了滴着猩红的手掌。
“别咬，疼……”
轩辕珆仔细擦拭了他嘴角间的血迹。
白启昭似梦魇一般，刚恍过神来，就毫不留情的将轩辕珆一掌劈开。
轩辕珆没有躲，生生挨了这一掌。白启昭掌心的血，染红了他的前襟。他捂着胸口，默默地看着白启昭，眼眶泛着红，眸色似幽潭般深不见底。
白启昭看着，终于还是没再出手。
那一刻，轩辕珆终于明白了白启昭为何眼眸中总是带着寒霜。
那是一族被欺骗的恨意，也是被挚爱背叛的恨意……
恨意经年不灭，势如燎原，生生在他元神内府间磨砺出了参天的心魔。
东皇太一负了白谛吗……
轩辕珆心想，不可能……
虽然自己对前世没有半分记忆，但是他就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做任何伤害那人的事，何况他腹中还有两人的骨血。
如果当年害了魔修全族的人不是东皇，又会是何人？会不会和天衢有关？
此外，裂魂阵不是会让人魂飞魄散，白启昭又是如何重生的？
轩辕珆脑中有太多的疑问，这些问题搅扰的他心绪不宁，头痛欲裂。
就在此时，白启昭一挥衣袖，面色又如冰似雪，起身就要离去。
这些日日都会入他的梦魇，不看也罢。
轩辕珆想也未想，伸手就拦住了他——如果只是这样，师父不会让他也随行来探崆峒，其中必定还有别的深意。
白启昭眸中金色一现，掌中法术的流光大盛。
轩辕珆依旧未打算躲闪。
然而下一刻，一声悠长的龙吟在天雷的轰鸣间清晰的刺入了两人的耳膜。
巨大的崆峒镜中，出现了一抹黄色的身影。
千钧一发间，东皇太一冲入了吞天灭地的裂魂阵中，以自己的万年修为和上古血脉之躯，也只来得及护住白谛的一缕魂魄神识……
弥留之际，狐族年轻的将领赶到，东皇太一将爱人的神识托付到了他的手中……
轩辕一族的先祖，就此陨落。
白启昭睁大了双眸，震惊的无法言语。
轩辕珆一抬头，发现白启昭的眼尾红了。他认识了白启昭三百年，第一次见他红了眼眶。
轩辕珆仰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一把将身旁人抱在了怀中。直到这一刻，他心中的万念俱灰，才重新有了些生机。
白启昭将头瞥向了一边，不去看他。手上力度重重一甩，就要挣脱轩辕珆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轩辕珆就是知道此时不能放开他，即使是天雷加身，也不能放他走。于是天界大殿下几百年间难得的强硬了一回——自背后强行把人紧紧的锁在了怀中。
白启昭几经用力挣脱，险些亮出昭月剑，轩辕珆就是一声不吭，只是双手牢牢抱着他的腰身，默默的将人锁的更紧。
轩辕珆闭上而来双眸，把头埋在了白启昭的发中，等着他的雷诀。
然而下一刻，大殿下呆住了。
他的手背上，感受到了一滴水珠划过的凉意……
白启昭这个人呐……
大殿下在心中轻叹，明明心中比谁都软，表面上却比谁都冷。
偏偏，自己早就动了心，且一发不可收拾。
大殿下一手搂着怀中人的腰身，一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眸，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
水珠的凉意，自掌中，不断的滑落下……
扶摇山的大殿内，太上真人跪于神像前，抚着拂尘，诵着清静经文。
凡是心魔，岂会轻易的消除，可轻易消除的，也不会滋生成心魔了。
然而悟情才能悟苍生，修心才得修行。心魔不解，总有偏执，如何才得自在？
千年前，天界众人赶到扶摇山时，魔修一族已经全族覆灭，山间一片焦土，连功法都只剩残卷。
有人加速了扶摇天柱的倾覆，后蓄意放出了妖族与魔族，引发天地间大乱，自己却趁机洗劫了魔修。轩辕先祖，轩辕烮炎的父亲，甚至狐王等等……皆被牵扯其中。
狐王白羿催动神魔大战，原本心中是为了三界平定的大义。他后知后觉被人利用，却为时已晚。白羿自知杀孽太重，于是大战平息后也不上天界，只带着全族留在了瀛洲岛。
本来裂魂阵中绝无转世的可能，但是魔修宗主白谛在阵中受了东皇太一的庇护，狐王白羿和王后又养了白谛的魂魄千年，这才留下了他一缕神识投胎，未让其魂飞魄散，也算对得起的东皇的临终托付。
翌日，传闻清高孤傲的瀛洲白君出了崆峒镜，就跪在了太上真人的面前，扶摇山中自此多了一位修为逆天的内家弟子。
一时间，众人揣测纷纷，各种谣言在扶摇山漫天飞，糊了天界大殿下一头一脸。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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