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惊鸿》Viper惊月

6、第五章醉里错梦 第一次亲密

　　次年六月，重梦楼。
　　谢云殊打开五楼的窗户，强烈的阳光霎时灌入阴暗的室内，刺眼的阳光让画蝶瑟缩了一下，躲回了墙角阴暗的地方。谢云殊无奈地笑了笑，“仙儿，你整日待在这阁楼上，也不见光，就不会觉得闷么？”
　　画蝶低着头，“习惯就好了，反正早晚要习惯。”
　　谢云殊一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犹疑道：“早晚？”
　　画蝶没说话，往毯子里缩了一下。谢云殊走过去，又将她抱了出来，温柔的语气如同诱哄：“乖，明天去游湖吧，荷花都开满了。”
　　画蝶恹恹地说：“不想去。”
　　“是么？”谢云殊笑容有些无奈：“不想去也得去，好不容易我有时间，别任性。”
　　画蝶嗤笑一声，转过头去，谢云殊笑容一僵，眼里温柔却更深，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了回来，叹了口气：“今天怎么这么不高兴？”
　　“我不想结婚。”画蝶别开目光，不看他。
　　谢云殊目光一沉，依然是笑容，但是周身的气场让画蝶在夏日午后都颤了一下。画蝶尽力避免与他对视，“你本来就没打算和我商量，又何必问我的意见。”
　　谢云殊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仙儿，我已经很耐心了，你听话点。”
　　画蝶终于转过脸，她的脸色依然是苍白，常见不见光的肌肤，白的甚至有些透明，乌黑的长发没有梳理，随意散在肩上，像流动的暗河，她的眼睛清澈如溪水，却永远带着一缕抹不去的忧伤。
　　她那张脸，不施粉黛的时候清秀异常，隐隐有种英气，连着她的眼神，不停的浮现在眼前，远处有丝竹声起，骚乱了他的神经，昏昏沉沉里只有她那充满了压抑的感情的目光越来越清晰。
　　“殿下？殿下！”
　　一声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恍惚间，只听见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像一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湖面，打破了脑内虚幻的梦境。
　　“什么？”谢云殊像忽然活过来似得，茫然四顾，此刻他正在太子府里，这是一场晚宴，丝竹声声，歌舞升平。而此刻，一切都停了，舞女们跪在厅里，茫然地偷望，乐师低着头，神经紧绷。
　　“殿下怎么了？”沈以辞皱眉：“要不今天就散了吧，殿下该休息了。”
　　谢云殊看了他一会，嗤笑一声：“继续。”
　　乐声起，室内又热闹起来，谢云殊自顾自地倒酒，客人们面面相觑，各怀心思。沈以辞走到谢云殊身边，伸手就去夺他的酒杯：“殿下醉了，别喝了。”
　　谢云殊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眼神冰冷，沈以辞不由得后退一步，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叹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月色冰凉，烛光却仍然带着火热的温度，照亮了内室。画影坐在桌前，在灯下细看来自远方的书信，信上是温绥玉的小楷，柔软的不似男人的笔迹。灯下人影婆娑，画影眼神凝重，眉头微皱，似女子般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肃杀，像刀锋冰冷。
　　远处传来脚步声，时轻时重，瞬间惊醒了画影，他立刻将信放进炉火里，贪婪的火焰像一张嘴迫不及待地舔舐着信纸，三两下便将它吞进腹中。脚步声越来越近，画影有些惊讶，这院落平日时除了来打扫的下人，只有太子会来，而今日殿下摆宴会四方宾客，平日里宴席夜半也不会散。
　　画影起身，去开门，刚到门口，雕花木门就被推开，“咣当”一声，画影不由后退一步。谢云殊右手撑在门框上，低着头，平日里绾起的长发散乱，铺了满背，在月光下泛起点点银光。
　　“殿下？”画影愣了一下。
　　“嗯？”谢云殊茫然地抬头，那双桃花眼眼角微红，平日里犹如深潭一般深不可测的眼睛今日却异常清澈，天真的像个初生的孩童。他眼神恍惚，半天才对焦到画影身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画影，半天，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绽放的时候，像乌云散去露出漫天繁星，深深刻进了画影的瞳孔里。
　　“仙儿？”他眼睛弯成月牙，藏不住的快乐幸福满溢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画影见他脚步踉跄，赶忙去扶他，谢云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的甚至有些抖，“原来你在这，真是的，要我好找。”
　　“殿下，你喝醉了。”画影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的期待让他不忍辜负。
　　“我没醉，真的。”谢云殊伸手抚摸他的眉眼，吃吃笑起来：“你是不是又在生气啊？”
　　“没……”画影偏过头，躲避他的手。
　　“仙儿！”谢云殊把他身子掰过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为什么？”
　　“殿下……”画影忍不住后退，后背碰到了桌子。
　　谢云殊俯身，不停地靠近，画影往后仰，最后被他按到桌子上，醉后的太子殿下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悲伤：“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停的抚摸他的头发。画影心中不忍，咬了咬牙，终于把他推开，谢云殊后退两步，又被画影抓住。
　　“殿下，你醉了，去睡一觉吧。”画影扶着他坐到床上，帮他脱掉外衣，谢云殊没动，安静地看着他动作。画影把衣服搭起来，蹲下去帮他脱鞋。
　　“仙儿。”谢云殊叫他。
　　“怎么了？”画影帮他把鞋袜脱掉，刚要抬头，忽然被他拉了起来，“殿下？”
　　谢云殊把他拽到了床上，画影刚想起身，他就压了下来。画影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空白，谢云殊的慢慢低头凑了过去，唇落在了他的眼皮上，慢慢往下。
　　“殿下！”画影终于反应过来，推了他一下，“你做什么？”
　　“啊？”谢云殊惊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像是醒过来一下，撑着坐起来：“抱歉仙儿，我……我可能太激动了，冒犯了。”
　　“没事……”画影忍不住松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如此慌乱，心脏依然不受控制的狂跳。他入世早，当初在刑场上，刀锋里都未曾情绪失控过。谢云殊的种种刁难对他并未丝毫影响，但如此亲密，却是人生第一次，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谢云殊正打算坐起来，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得，又俯下身去，画影立刻浑身僵硬，“怎、怎么了……”
　　“仙儿是不是忘了什么？”谢云殊笑起来，“我们可是已经结婚的。”
　　“我……”我可没结婚，画影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他握住他的右手，低着头一根根指头亲过去，一种奇怪的强烈的刺激从指间传来，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抽回了手，“殿下自重。”
　　说着，他手里加了力道想把他推开，却没推动，谢云殊沉默下来，怔怔地看着画影。画影动作顿了一下，那眼神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这是画影第一次看到这个笑面阎王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防备，露出了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悲欢。
　　自从出生起，便活在斗争里，步步惊心，步步为营，防备猜忌，伤害着别人，又被别人伤害。亲密的人一个个离去，相爱的反目成仇，二十多年里垒砌了一座高墙，像是生活在冰冷的牢狱里，无尽的悲痛压抑在高傲的眼神里，而此刻，在少有的醉酒里，他终于在他最爱的人怀里露出了片刻的真实。
　　那眼神让画影不忍去辜负，可是，他并不是他苦苦追寻的那个人，这份怀着无尽信任期许的感情是在给另一个菩萨一样温柔的人，他并不介意做替身，可是他也清楚，这种代替只是酒后的虚幻的梦境，他怕他梦醒后加倍的失望，他的痛苦才是他无法承受的。
　　“我以为你也喜欢我的……”谢云殊看着他，断断续续的语句里都是委屈：“是不是我猜错了……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动过，一点点地，感情？”
　　“不……”画影忍不住反驳：“仙儿也很爱你……”
　　“你骗我。”他眼里忽然有泪水闪现，让画影心口一滞，一瞬间手足无措，慌乱地解释：“没，没有，她爱你，真的。”
　　“既然爱我，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要我走？”
　　画影还没弄明白什么事不愿意，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不愿意啊。”
　　“哦，那就是愿意了？”谢云殊脸上的难过瞬间收了起来，又露出狐狸般狡猾地笑容：“我就知道你爱我。”
　　他说完就深深地吻了上去，画影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喝醉了还会骗人，果然不该信他。
　　谢云殊的吻一路向下，手伸进衣服里，画影依然浑身僵硬，犹豫再三，还是投降了，伸手抱住他的腰，心里暗叹：我愿意给你一个梦，只希望你明天别翻脸太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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