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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阴谋与被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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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住在远离后宫的宜莛轩,这里前后都是茂密竹林,幽静清冷。
说起祁深此人,从前她很少听人说过。
她上一世见识浅薄,身边只有丫鬟婆子,只在谈论姻缘的事情上谈及到祁深过。
抛开别的不谈,光把祁深这个人拿出来瞧,倒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因他为人专情,待王妃数年如一日,可惜王妃红颜薄命,因病香消玉殒,之后他再没有娶妻。
这等用情才被无数女子视为心中的如意郎君。
这些话虽是传言,但未必不可信,王妃是她嫡母江氏的妹妹,这些年来,江氏和苏琬甚至她爹,都没少沾祁深的光。
个中原因,想来也是离不开他的王妃。
苏暮上前几步,心中想了若干办法,也只能一一排除。
祁袂与对方关系微妙,她是万万不能去通过祁袂来解决这件事情。
若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冲突,想来夹在中间的人是非死不可。
苏暮不愿意冒这个险,更不认为祁袂和自己有这份情谊可以相助。
“你是何人?没有王爷的召见,任何人都不得擅闯宜莛轩。”
她刚上前一步就被凶神恶煞的侍卫拦截了下来。
“劳烦大人转告王爷,苏琬之妹求见。”苏暮说道。
那人听苏琬的名字顿时不敢轻慢,留了一句“请稍等片刻”便匆匆去传话。
苏暮内心暗自庆幸,若是方才报了暮美人的名号,恐怕就不会这般轻易好说话了。
祁深疼爱苏琬,就如同他那已故的王妃一样疼爱苏琬,爱屋及乌不过如此。
片刻来人就回,深深地打量了苏暮几眼,叫苏暮心都提起,又听他说。
“王爷请你到正厅等候。”
苏暮这才松了口气,捏着帕子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微潮的掌心,从容入内。
这地方尤其大,有丫鬟领她入座,即刻又端来茶水。
苏暮抿了口茶,只觉得入口微苦,与舌相触还有点酸,等她咽下之后,口中那股酸苦顿时化为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不仅是茶水特别,杯子亦是漂亮得紧,外面是暗沉端重的黑色,摸在手里质地光滑,而杯内部是一抹鲜亮的蓝色,底部犹如冰裂,从深到浅,蔓延到边缘。
这些都是苏暮不曾见过的精致玩意儿。
她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来人。
宫女离开这间屋便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她不好四下走动,又舍不得这次的机会,只好再继续耐心等待,枯坐乏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冷香,苏暮睁开眼,眼前微微模糊,但依稀瞧见了一片深蓝色绸布,质地是上等的不说,还隐了金线。
鬓间似乎有人触碰,她便听见上方有人轻声说话。
“妇有姣态,花藏黯色……”
苏暮一只手还支着脑袋,她就着这个姿势抬头,瞧见一个眉眼甚熟稔的男子,她脑袋还有些木,知道他在夸自己,羞怯地朝对方笑了笑。
片刻,她反应过来猛地站了起来,笑意顿时一扫而空,想要躲开,却发现面前的路全然被对方堵住。
“你、你是……”她不小心打了个瞌睡,乍醒来,见这人竟下意识误以为是祁袂。
这人模样与祁袂甚相似,但仔细看依旧能分辨出来,这人她从未见过。
那人不逼近也不后退,保持着与她不太合宜的距离,指尖拈着一片桃花瓣,举动有几分风流意味,可他看着就像个正直的人,垂眸看着苏暮,温和有度。
“本王听说,是琬儿的妹妹要见本王,只是本王不曾听闻她有妹妹。”他开口也间接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苏暮双手端于身前,向他行礼,道:“我是苏琬的庶妹,素日里深居简出,王爷不知也不奇怪。”
“是个规矩的女孩子,这很好。”他随意评价了一句,也不问苏暮来由。
“我这次有些唐突而来,是为我表弟乌怀瑾之事,我知表弟冒犯了王爷,却不知他做错了什么糊涂事儿,我在这儿先向王爷请罪,望王爷能宽恕一二。”苏暮要跪,被他一手拦住。
“他若是真得罪了本王,又岂要你跪?”他说这话时,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只是苏暮心里渐慌渐急,摸不透他的意思。
若是得罪了他,恐怕是她跪也没用了。
“本王这几日不曾出宫,更没有谁对本王不周到过。”他说这话再明显不过。
苏暮心下正是忽上忽下,听到这句话算是彻底将心揣回怀里了,想到妩梅和苏琬,顿时也如浸入了冷水中,透着凉意。
“如此,多谢王爷告知,我这就不打扰了。”她说着就急于离开。
“且慢。”他忽然叫住她。
苏暮脚步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暮。”苏暮说着,又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便放轻了脚步跨出门槛。
走出门口,有人擦肩而过,她低着头没敢仔细看。
“王爷……”这声音老迈却阴柔,听着分外渗人。
苏暮脸色霎时一白。
一些隐晦的事情顿时对号入座,让她给知道了。
这老太监声音正是当初在河边残害榷国质子的声音,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绝对不会认错。
既是如此,那里面那位恐怕……
苏暮吐了口气,不敢露出半分端倪,匆匆离去。
妩梅的事情传到净身房那儿,李公公大骂自己糊涂。
“这女子是何人竟如此大胆。”李公公多年来,头一次见过这种敢以璘王之名行事的人。
“她是我姐姐的婢女。”多半是被苏琬惯出来的。
“若是你姐姐能做出这样无理取闹的事情,奴才倒也相信,可……这、这是一个丫头,若是不严惩,岂不是要上天了。”李公公是再没见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了。
苏暮亦是无奈。
只等李公公引她到最里面一间房,道:“这次多亏美人探得虚实,否则奴才也是不好交代的,美人只需简单与他说两句,奴才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出宫去。”
“多谢李公公。”苏暮谢了对方,转身进屋,瞧见了自家幼弱的表弟。
乌家多灾多难,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他再有个三长两短,她当真是对不住舅舅对她与她母亲的爱护之恩。
“暮表姐?”角落里的小孩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是我。”苏暮答应了一声。
那团黑影霎时飞奔过来,一头钻进她怀里,死死地抱住她。
“姐姐,快、快带我离开这里。”他个头极小,虽十五,却只到苏暮肩头,而别的男孩十五岁早早就比苏暮还高了,可见他一直以来都吃了不少苦。
苏暮叹息,拍了拍他孱弱的背,道:“怀瑾,你别怕,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妩梅。”
说到这个,那孩子又垂下了头,“是我不好,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
“没有人会怪你,我知你一直在努力。”苏暮安抚道。
“是……先前那个女人在街上采买胭脂水粉,被我撞见了,她认出我来,将我刁难了一番,说你的坏话,还骂了姑姑,我朝她脸上甩了块泥巴,她身后就忽然冲出来两个男人将我绑上了马车。”乌怀瑾委屈道。
苏暮觉得喉头微哽,道:“你怎么这么傻,就为了口头之争随意和旁人起冲突,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如何让你父亲坚持得住,你又叫我和母亲情何以堪。”
乌怀瑾怔住了,没想到苏暮会这样的生气,可他分明是替她不平的……
“姐姐,我……”
“你住口。”苏暮越瞧越难受得很,他才十五岁,日子本就这般难过,却也将苏暮当做家人维护。
可苏暮是万万不能拖累他的。
“你只告诉我,若是今日你被人去势,你当如何是好?”苏暮问。
乌怀瑾显然是没有想过后果,只是他很快就告诉她答案。
“我必不会让他们得逞,这宫中处处是高墙,我便寻个最高的楼跳下去,粉身碎骨。”
他话刚说完,便见苏暮巴掌高扬,作势要打他,却迟迟打不下手。
他忙一把抱住她,“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们做人总是要有自己的底限和立场,我绝不会为了活着去让人触犯我的底限,更不会因为受到惩罚而怨恨你们,我的父亲也不会。”
他说了这般多的话,句句都戳在苏暮心窝子上。
苏暮恍若失去了浑身的力气,那手落在他脑袋上,抚了又抚,叹息道:“你走吧。”
他越是这样,她就愈发愧疚。
这辈子的乌怀瑾侥幸被她所救,那上一世的那个呢?
有些事情并非重生就可以真的改变,在苏暮心里,她永远都欠着对方。
在日后,不论对方遇到了多大的事情,她也会全力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