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曦光》辰以北

38、第三十八章 订婚宴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林夕一直觉得，这句话，大致就能概括她和林旋之间的关系。

　　不费一兵一卒，刀不血刃，她不过是在那儿不动，就已经让她损失惨重，一败涂地了。

　　事实上，她不怪林旋，她没法怪人家，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决定，林旋只是被动的接受，从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没使过半分心机，也没想过要伤害她。

　　若说有，也只是嫉妒吧，凭什么她什么也不做，就有人千方百计把她要的东西双手奉上，为此不惜以伤害别人为代价；凭什么她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东西，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握在手中。

　　只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那些模糊的恨意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不复存在，只有残留在身体里的疼痛，准点的提醒着你，想忘却又不能忘。

　　林旋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许久，才终于开口：“不论如何，两条命的恩情，我想，我总归还欠你一句谢谢。”

　　虽然，这并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概括的恩情。

　　林夕应了一声不用谢，等着她接下去的话。

　　果然就听见她说：“自从四年前那场订婚宴之后，阿修就再也没有见过我。你可能不会相信，今天是自那次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场订婚宴开始的时候，林旋就站在他们旁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掉下来的时候，林修毫不犹豫的就把林旋推开了，林夕为了护着林修，挡在他前面，右手手腕处几乎被刺穿了，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洁白的礼服，终于成了满身的血污。

　　满场的死寂，她却非要硬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起来，一步一殇，一路血色蜿蜒，然后她笑了，她说：“林修，我可算是解脱了。”

　　林旋喝了一点水，润润嗓子：“后来的事，你大概有点不清楚了，因为，你昏倒了，他想去抱你，最后也只是和你一起摔在地上。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的绝望。他用衣服，用手拼命的擦你身上的血迹，茫然的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后来，他被祁莫推开了，她说，林修，你后悔了吧，可惜啊，她已经死心了。我祝你踩在她的尸体上，幸福美满，地久天长，我等着看，你怎么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快乐安宁，心想事成。其实她大可不用说，没有你，他哪里来的幸福美满地久天长，他又怎么可能快乐安宁心想事成。”

　　“后来，他寸步不离的守了你几天，等你手术后，度过危险期，他就再也没在你面前出现过。那天，他喝的酩酊大醉，他说，小旋，我不能再见到你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是，看到你，我总会想起她全身是血的倒在我面前，我受不了，我会杀了我自己。我不能再为你付出什么了，我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弄丢了。”

　　“你看，他说是不见我，其实不过是在惩罚他自己，这几年，只要我在家，不论是过年还是过节，他都不会回来，总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原来叶子吟说他几年没见过林旋，是这个意思。

　　林夕想起过年那天，他在自己家天台打电话，声音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林旋就继续说：“他说要离开事务所去御风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几乎没有人赞成，结果他第二天就投了简历，他不敢跟你进同一家公司，就留在总公司，只为了能离你更近一点。他早就和我说清楚了，在订婚之前。他的世界里也早就不是我了，不然他怎么会不顾全家的反对急着和你订婚。他太迫切的想要一个新开始了，几乎请了所有比较重要的亲人朋友，可是你们那边，来的却只有你爸妈和几个直系血亲，他那天特别难过，他说，他知道，你已经不信他了。可是，有机会总是好的，他会慢慢的让你感受到，让你知道他的心意。谁知道，订婚宴上却会发生那样的事。”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林夕拿了东西，往外走。

　　林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今天之所以会见面，是因为，我要订婚了。”

　　订婚，连林旋也要订婚了。

　　林夕走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林修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来，牵着她慢慢的走：“买了什么？”

　　他没问刚才那么长的时间她们聊了什么，倒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林夕也就浅浅的笑了一下：“衣服而已，大都是木木的。”

　　林修就不再问了，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的往回走。

　　没有人提起刚才的话，也没有人提起以前，他们之间，纠纠缠缠，林夕早已经没有力气，去纠结欠或不欠，爱或不爱的问题了，只是现在，林修在他身边，她不推拒，他若要走，她也不会强求，随缘而已。

　　走到街头的时候，林夕就不动了，盯着人家店里的东西，眼里直勾勾的都是食欲。

　　是一家麻辣烫，做的很正宗，以大骨汤为底，食材也还算新鲜，以前大学的时候，林夕就没少光顾。

　　林修看的有些好笑，见她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只好暂时把营养健康什么的放在一边，带她进去了。

　　林夕最近吃饭一直没什么胃口，眼下突然来了食欲，恨不得什么都点一轮，林修又惯着她，最后点了满满两大篮子，看的见多识广的老板都一愣一愣的。

　　辣椒放的有些多，林夕吃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头就看见林修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时脸也有些挂不住：“看什么看？没见过要吃不要形象的女的。”

　　林修给她倒了杯凉开水：“现在见过了，不过是想起，以前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样的吃法。”

　　林夕气的百忙之中朝他翻了个白眼：“因为老娘当年在追你啊，可不得注意点形象，现在可是你在追我，情况当然得另说。”

　　林修哭笑不得，想了想才开口：“刚才在路上碰见我和林旋，怎么突然就呆住了？”

　　“好久没见，惊讶吧。”

　　林修叹了口气，去揉她的发顶：“下次能不能不要那么惊讶，看见车开过来你还在那儿不动，我心脏都快吓停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他总是亲手把她送进手术室，亲口告诉她他爱的从来不是她，最后亲眼看着她倒在血泊里。

　　他无法想象，如果林夕又在他面前出了事，他会怎样，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林夕拿着筷子的手终于停了一下，也很浅的笑了一下：“知道了。”

　　吃完东西，天已经有些黑了，林修去取车。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夕站在台阶上，来回的踢着路边的一个小石子。

　　他按了一下喇叭，那人才反应过来，小跑着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很足，林夕刚填饱了肚子，眼下便有些犯困。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谁低低的声音：“阿夕，林旋的订婚宴，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