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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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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男人还没完没了了?
晏峤咬着后槽牙,眉心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的性格明明很稳,却愣是被酆岩惹得心头一阵火气。
“是不是把人认成我了?”酆岩左肩顶着墙,侧过身来,打量着她又问了一遍。
晏峤的头发偏短,只到脖子下面,身上的黑色卫衣宽松卫衣挡住了身材,但是能显得她看上去很年轻,像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皮肤很白,但不自然,五官也不算太精致,凑在一起勉强能挤上好看的行列。
但是她身上似乎没有活力,自然也就给好看打了折扣。
酆岩觉得她脸上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黑黢黢的,很有味道,就算现在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躁,但是眼色却纹丝不动,沉沉甸甸。
晏峤吸一口气,拢了一下鬓角的头发,漠然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酆岩看着她,觉得是真有意思,看她这副理直气壮的表情,估计是不认得自己的,所以才那么明目张胆地在他身上下手。
他也看得出来她是下过不少苦功的,技术娴熟有一定的火候,换做一般人的情况下,她这一手却是神不知鬼不觉。
她败就败在,她的底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以为——她应该是个性格沉暗的人,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酆岩歪了下嘴角,说:“钱包里的钱我可以不要,其他东西还给我就行了。”
晏峤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问:“我都说了我没拿你钱包。”
酆岩挑眉,但笑不语。
晏峤看着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你确定?”他问。
“是。”
酆岩点了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晏小姐来旅游?”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
酆岩朝旁边的房门点了点下巴,说:“刚刚那个小姑娘不是叫你晏姐姐么。”
晏峤:“……”
“你看这样怎么样?我出钱赎回我的钱包,然后——”酆岩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晏峤懒得听他再说,拉下脸就打算把房门关上。
酆岩拿手挡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问:“晏小姐当真是来旅游的?”
说者听者皆有心。
晏峤停了动作,总觉得他话里另有深意,静了一会儿,又听见酆岩在半掩的房门外又说:“一万块,怎么样?”
晏峤没接腔,面无表情站在房里看着他,眼睛里的黑深得像古砚里的墨水。
他把挡门的手放了下去,灯光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脸是阴暗的,唯独眼睛,明亮逼人。
他很平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晏峤握着门把的手遽然用力,‘嘭’一声把门给关上。
这一下子来得猝不及防,酆岩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关在门外。
啧,这女人还挺凶。
酆岩拿手掌捏了捏后脖颈,转身准备回房。
身后的木门又忽然开了。
“喂。”
酆岩转回身,晏峤地站在房间门口,微微昂着下巴,显得有点冷漠。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上前两步,拿着往他胸前一拍,也不管他接没接住,冷冷地丢下一句:“把钱打到这个账号上再来找我。”转身回了房。
门再一次关上。
酆岩摊手,纸上的数字写得龙飞凤舞,长长一条,旁边还署了个名:晏峤。
回想起晏峤的神情,酆岩觉得她似乎没有半点偷东西被抓住的窘迫,反而还明目张胆的。
根本就是一副“我偷了你的钱包我最牛逼,有本事拿钱来赎。”的样子。
酆岩舌头扫过右边口腔,忍不住哼笑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
被酆岩这么一搅和,晏峤心里压下了事儿,躺在床上抽了半包的烟,后半夜三点多才睡下,又反复发梦。
第二天一早,赵香挨个来敲门叫大伙起床。
晏峤在拍门声中惊醒,赵香在外面嚷:“起来了起来了,车子已经在外面了。”
晏峤的头有点疼,随口应了一声,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时间,才六点半。
她只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睡眠时间严重不足。
晏峤支起身子靠床,摸烟盒点了根烟提神,烟还没抽完,赵香又来了,木门被她拍得啪啪作响,她在外面扯着嗓子问着起来没有。
晏峤掀被子下床,烟都没掐就走去开门。
赵香在门外看着晏峤手里的烟,一愣,再看她头发微乱,还是一脸的惺忪睡相,衣服也没换,立马着急了。
“不是早就叫你了,你怎么衣服都没换呢?”赵香说,“大伙都起来了,总不能一堆人等你一个吧?”
晏峤有点烦,夹着烟的手指抬起来拧了拧眉心,然后抽了口烟,说:“你们去,我留下。”
赵香:“啊?”
晏峤说:“我昨天没休息好。”
赵香懂了,想了想,说:“可是我们出车要后天晚上才回昆明,再到下一个地方。”说完停了一下,“这家客栈的住宿我们只提供头天晚上。”
晏峤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要关门。
赵香见她没有跟自己纠结住宿的问题,也就宽心许多,再加上晏峤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也就没再打扰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蹭蹭蹭地下楼去了。
晏峤刷了个牙,再次躺回床上补眠。
窗外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接着远去消失。
***
一觉睡到中午自然醒,晏峤觉得自己的精神头好多了,起床简单洗漱之后,穿了件黑色打底衣,随手套了件灰色外套下楼。
大厅里很静,能听到外头树上的鸟叫声,除了前台小姑娘在玩电脑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门外太阳很大,照的整个大厅亮堂堂的。
晏峤找前台点了个牛肉面,找了张背对着大门的桌子坐下,拿手机翻通讯录,给李铭春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李铭春说:“你好。”
晏峤说:“喂,舅舅。”
“嗯——?”李铭春发出长长的一声,然后反应过来,“是小峤啊?怎么换号码了?”
“原来的那张卡不用了。”晏峤伸手从筷子筒里抽了只筷子,一下一下在桌上点着。
“哦,吃饭了吗?”
“还没,钱收到了吗?”晏峤问。
“收到了,小峤……”李铭春顿一下,语气沉了些,“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我找朋友借的。”
那头的李铭春静了好一会儿,颇为语重心长地说:“小峤,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照顾自己,不要走歪路,钱的事情可以慢慢来,舅舅这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话没说完,李铭春又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晏峤沉默不语。
李铭春又说:“你妈这两天情况不错,她很配合治疗,饭也吃得多,但是吐的也多。”
晏峤没有接话,而是问:“钱还够吗?”
“够够够!够!”李铭春突然激动起来。“真的,钱的事情你别担心了,你汇回来的钱,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晏峤嗯了一声,又跟他说了几句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牛肉面正好送上来,依旧是昨天送餐的小伙子,一看见是晏峤,把面往桌上一放立马又溜回了后厨。
面很大碗,面足油厚,上面铺着一层红红的辣椒油,撒了点葱花,有红有绿的,看上去就让人富有食欲。
晏峤抽了纸巾把筷子擦了一遍,拨了拨面,青菜叶子和牛肉少得有点可怜。
辣椒油很辣,晏峤虽然吃得很慢,但是没过一会儿也吃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像忽然想到点什么,晏峤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额头,低头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柱子:新号码,我是晏峤。
发完短信,晏峤继续吸着鼻子吃面。
没吃一会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疯狂震动,晏峤一看——柱子的电话。
晏峤按下接听,柱子的声音显得很焦急,问:“姐,你在哪儿?”
“在外面呢。”晏峤说。
“哪儿呢?离B市远吗?”
“……挺远的。”
听到她这么说,柱子似乎松了口气,说:“姐儿,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晏峤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昨天阿鹏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一些那边的情况给我听,他说——”柱子停了停,“许三出事儿了。”
晏峤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
“阿鹏说,许三被人打成了重伤住进了医院,断了小拇指,还有左腿也骨折了,但是他没有说是谁把自己给打了。”
柱子有些忧虑:“姐儿,我们会出事吗?”
他的担心有据可依,他们动手的那天,柱子亲眼看见许三的小团伙在澜观蹲点,他记得,晏峤当然也记得。
现在许三出事儿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了?
“……”晏峤依旧沉默。
“姐儿,你在听吗?”
晏峤答:“我在。”
她在听,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柱子,她能听出来柱子言语中压不住的慌乱和担心,她完全能理解,柱子现在就像一只慌里慌张的惊弓之鸟,再小的石子弹过去,他都能吓得跳起来。
晏峤搅着面在措词,旁边前台小姑娘突然说了一句:“你回来啦?”
晏峤瞥了一眼,小姑娘已经站起来了,兴高采烈地看着晏峤身后门的方向。
晏峤的注意力没被吸引,问柱子:“为什么没换电话?”
柱子说:“我才刚回家,我们这乡里旮旯的,要到镇上去,我没来得及……”
“你尽快把电话换了。”晏峤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担心,但是担心是没有用的。”
“那……”
“你跟着我才半年多,没做过几次,应该查不到你,明白我意思吗?”晏峤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发音咬得很清楚。
“那你呢?”
“不用管我,顾好你自己,挂了。”晏峤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她明明已经睡得很饱,这会儿突然又觉得疲惫,早已经没有吃东西的胃口,站起来打算付钱。
转身就看见酆岩站在她身后三点钟的方向,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靠着一张椅子,悄无声息,有点吓人。
晏峤往后退了半步,蹙起眉头看他。
今天的温度不低,他穿了黑色打底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暗蓝色的尼龙外套,灰色九分裤,黑色球鞋,外套裤子都很修身,显得他的身架子更明显,肩宽腿长。
晏峤昨天见他的时候,他的下巴上还有微微的胡茬,今天倒刮了个干净,他的气质原本内敛,胡子一刮,那野气也就消失了,单看外表就像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他挑眉看着她,问:“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