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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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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黄昏,我少有的穿了一身白衣白裙白襟带,甚至连随意束发的丝绦都是白的。
虚掩的竹门被“吱呀”推开时,我正立在书房里随意地翻看医书。
夕阳昏黄,光线昏暗却可使人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开门的人是一袭青衫的贺子晏,他恍了神,目无焦距地看着我,像在餐馆时一样,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知遥。”
我愣了一秒:“贺公子,傅知遥是亡母闺名。”
贺子晏垂眸轻轻地笑:“哦,如此……昨日偶然听见纪兄在梦中唤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姑娘的小字,贺某并非心存不敬。”
我默立着,不做声,我想,或许有一些事我不知道,爹也始终瞒着我。
有些疑问在我心头盘旋不去,我忽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巨大却破洞百出的网里,即使它破洞百出,可我却被牢牢困住,不能挣扎,无法逃脱。
晚饭时,我重重心思地埋头扒饭,连爹每日必做的鲜美的蘑菇汤都没喝,眼皮略抬,瞥见爹将一碗药放在桌子上——那是我用来调理身子的药,闻一闻味道都可以苦的叫人呕出酸水来,爹走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捏着鼻子就着蜜饯将它喝光,而是偷偷倒出了窗外。可是后来的后来,我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喝下它,那碗,加了安神散的药。
夜凉如水,前几日大雨的湿气还久久徘徊在空气里,即使我住的是阳光充沛的南厢也有些阴冷。
勉强入睡,迷迷糊糊地眯到半夜,手腕脚腕处那种冰冷阴湿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没有前几次强烈,前几次都有爹将我暖暖的搂在怀里,并不会很难受。
我寻了件披风披上,窸窸窣窣摸到了厨房,想要找个暖炉什么的焐在腿上,奈何暖炉没找到,只得去爹住的西厢找他帮忙。
西厢里还亮着灯,我刚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贺子晏的声音,我有些厚脸皮地想,他不会是在向爹提亲吧?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偷听一回墙角又如何?我俯下身来,只听见几个零零碎碎的词,什么“淮海王”,什么“灭门”,什么“摄政”……都是些无聊的政治话题。男人就是虚伪,成天忧国忧民忧天下,政治大事时时挂在口边,也没见有什么大举措。
然后我听见爹冷冷的声音,他的声音比贺子晏大些,我倒听得清楚。
我头有些痛。
湿冷的穿堂风吹过,吹得我骨头更疼,我回屋躺在床上,又翻身下床找了几条被子盖在身上,骨头里像有什么在一刻不停地噬咬,心里也是。疼得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可是后来我还是睡着了,后来的后来,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