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幽梦忽还乡》陈埃eliza

10、一丝丝心动

　　贺子晏来到梨花坞后，老天爷便不再吝啬初夏的雨水，瓢泼一样的大雨毫无预兆地下了三天，村子与外界相通的青石小道湿滑不堪，再加上我有些殷勤的挽留，贺子晏在梨花坞的逗留就变成了小住，交谈中我得知贺子晏家有长嫂身患奇症，于是他云游四海找寻治病良方，只因我爹是个半隐居的医者，才来回春堂拜访，爹对贺子晏客客气气，但即使我看着，那客气里也有虚假的地方，而和他的矫情比起来，贺子晏的谦和温润简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白天他站在镂花窗前远眺，半明半昧的晨光落在他雪□□巧的下颌上的样子；他与爹一起讨论医理，用纤长的手指捏一撮药材置于鼻前轻嗅的样子；旺财冲他狂吠，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它双眼就能使它安静下来的样子；月色如水时，他倚在庭院栏杆上吹紫竹笛的样子；梨花纷纷如雨落在他头上，再飘到肩上飘到地上的样子……我不得不承认，我望向他的眼神里除了花痴，还有些许的爱慕。
　　我淡定地告诉自己：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可我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相处时间如此之短的人，也许是他骨子里透出的温柔，也许只是前几日街道上他救我时，天旋地转衣袂翩飞间，那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想通了心里奇怪得很，见着他便心乱，不见却又想念，于是整日闷在书房里练字，练亦端正亦飘逸的行楷，有时写“落花流水春去也”，有时写“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有时写“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尽是些软绵绵的句子，可不管练什么，练到最后，只是一句“有匪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我的手总是颤抖，所以爹让我练字。爹有时会来检查我的练字情况，看见这些歪七八扭的字，脸上的表情总是隐在书架的阴影里，叫人无法看清，良久良久，抛下一句“字有些长进了”。
　　我有些失望，妄图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些许的不悦或恼怒，但一次都没有，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清亮温柔、波澜不惊。
　　我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么，可是那种失望一丝一丝裹上心头，叫人喘不过气，或者说，那是一种心脏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