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井临渊

97、第九十七章 梨花落

　　济世医馆。
　　风兰正提着水壶侍候着她那些花花草草。
　　这正是人们来抓药看诊的时间，那些病人或坐或站等候着，只见一人着喜袍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
　　弦音急匆匆跑了进来时，风兰还有些讶异，正道乐舞还真让他回心转意了，却不料弦音道，“乐舞身上那种怪异的病又犯了，你快看看。”
　　风兰凝重了神色，转身进了二层，“跟我上来。”
　　待弦音将她放到床上，红绸一落，带下纷纷扬扬的梨花。乐舞面上毫无血色。
　　风兰看她一直哆嗦，那些梨花还不停的凋落，伸手在一侧墙壁敲了敲，打开暗格拿了一套银针出来，也不在意弦音在场，直接扒了乐舞外衣，贴着中衣拿了银针就扎了起来。
　　弦音脸上一红，看她是为了针灸，又不好指责她太过随意，忙转过头。
　　风兰轻哼了声，瞥了转过身弦音一眼，暗道，“还算君子。”
　　“喂，好了。”风兰收针，见她身上梨花不在渗出，为她盖好被子，“她近来病情还算稳定，不该出现这种情况。这到底怎么回事？”
　　弦音一僵，没有回答。
　　风兰叹息一声，随手在一侧格子里挑挑拣拣出些药材，“你且看着，我去熬些药看能不能缓解些许。”
　　弦音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坐在床边，又愣着看她，也不知在想什么。
　　风兰熬了药上来，已有两个时辰了，那弦音却还是原模原样的在床边坐着，呆愣呆愣的，姿势都未曾变动。
　　“药熬好了，你看……”
　　听到风兰声音，弦音忙站起，因为长时间不动，趔趄了一下，拽坏了床边纱缦。
　　“我来就好。”他过来接过了药碗。
　　风兰：真上道……
　　既然有人干活，风兰也乐得轻松，坐在一旁看着弦音手忙脚乱的又喂药又为乐舞擦脸，再把把脉看看药效如何。至于打扰人家郎情妾意，风兰一向没有这自觉。
　　不过看到喂完药，银盘里那跟泡了药一样湿嗒嗒乌漆漆的手帕，风兰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完全蔑视弦音，她这么大还没见过喂药会把半碗药都喂给一条手帕的……浪费药材……
　　弦音也不说话，又看了看乐舞，转身要走。
　　“哎~喂！你去哪儿？”风兰忙挡住他。
　　“回家。”
　　风兰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能相信方才一脸温柔的人转眼就能抛下病人冷漠离开，“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不知道病人现在最希望见到的，就是你吗？”
　　弦音默然，“我知道。”
　　风兰见他淡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无义……有什么事不能先放着吗？她都病成这样了！”
　　“正是因为她病重，所以我才更应该回去！”弦音拔高了声音，心里想起家中情况也乱的像团乱麻。
　　“到底为什么？”
　　弦音深吸一口气，“左晶血芝髓，在南家。”
　　“什么！”风兰一愣，“就是那个非要嫁你的南家？！”
　　弦音嘴角抽了抽，非要嫁的“南家”？
　　他看着风兰，眸子里带着恳求，“替我照顾好她。另外，不要告诉她。”
　　“……”风兰叹息，“知道了。”
　　弦音一走，艾钺也气的不轻，匆匆散了这场婚宴，一阵叹息。
　　南婉瑶呆呆坐在地上，也没有动。
　　艾钺挥挥手唤来王德，“送少夫人回房吧。”
　　艾宋氏走过搀扶起她，“婉瑶啊，你……”艾宋氏想说些什么，看着南婉瑶失魂落魄的样子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却不料南婉瑶“扑通”跪了下来，“伯伯，弦音哥哥他一定是被妖怪迷惑了，那女人，她不是人，我看到了，她不是人！”
　　艾钺脸色也凝重了，是了，哪有人身上能长出梨花。想及弦音近几年不遵礼法，连他的话也不太听了，这不是孩子长大了有主见了，分明就是那妖孽作怪啊！这这这……
　　艾钺一拍大腿，长叹一声，忙扶起南婉瑶，“还是婉瑶心细，那妖孽藏的深啊，若非今……”艾钺看她伤心，忙转了话头，“孩子啊，你放心。今日我老头子就派人出发，寻清云观清云道长收了这妖孽！”唉，想来那天那人的提醒自己本该听一听的。
　　“只要……只要弦音哥哥好了我，我也就放心了……”南婉瑶低头啜泣，肩膀微微颤抖，眸中的狠辣没人看见。
　　艾宋氏亦深以为然，扶着哭泣着不能自已的南婉瑶离开。
　　弦音离开时，几近傍晚。过了两个时辰，夜已经深了，而艾家灯火通明。弦音回来时，艾钺坐在高堂上，见他步履匆匆，难得也没有发火，目光灼灼的将弦音从头打量到脚，冷哼一声，径自走了。
　　弦音也没做理会，朝喜房去，因为南婉瑶，弦音将这房间也是随便挑了挑，离墨竹轩倒是远的很。
　　红烛粲然，映出微微的黄光。弦音踢门而入，也没有一丝日里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烛光微闪，衬出些许诡凉，“左晶血芝髓呢？”
　　本以为他不会过来了，没想到……南婉瑶早脱了嫁衣，如今只着中衣坐在床边，夜里惨白一片，倒有些吓人。“呵~”
　　“你什么意思？”弦音眉眼带着厉色。
　　南婉瑶低头抠着指尖丹蔻，听着这话，眉眼一扬，“我什么意思？且问今日你都做了些什么？嗯？”
　　“无论如何，我也娶了你了，那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交出血芝髓。”
　　“交出来？也行啊……”南婉瑶媚然一笑，猛然扑过去抱住他。
　　“你做什么！”弦音愣怔，反射般推开了她。
　　南婉瑶跌倒，却依然笑着，“做什么？自然要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不是吗？”
　　“……”弦音蹲下身揪起她衣襟，咬牙切齿道，“南婉瑶，我不打女人，可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我说了，不、给！”南婉瑶瞪着他。
　　弦音伸手掐住她脖子，怒道，“你找死！”
　　“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不杀你也一样，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碍眼了！”弦音手劲愈来愈大，南婉瑶威胁也没松，杀意弥漫。
　　南婉瑶瞳孔蓦然放大，也意识到他真的不怕她死了，伸手指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断断续续道，“打……碎了，就能……找到……”
　　弦音冷哼，松手一推，南婉瑶倒在地上捂着嗓子不停咳嗽，眼睁睁看着他打碎那面镜子。
　　“哐啷”
　　弦音蹲下身，也不顾手上被镜片划出的伤痕，从一地碎片中，捡出一个小小的，血芝模样的石头，红光流动，异常耀目。
　　“南婉瑶……”弦音走到门口，看了看手中的血芝髓，留下一句，“若它是假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