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井临渊

96、第九十六章 梨花落

　　八月十三，宜嫁娶。
　　清晨日头未升，南艾家已经红绸挂满，新娘待嫁。
　　七日嫁娶，太过匆忙。两家却只对外简单的解释说，因为青梅之义省略了纳彩问名几个步骤。不过连纳征都是随着新郎官顺道带去了南家，这不得不说引人深思。此次婚礼之不遵章法天下罕见，让人不禁怀疑，两家到底是结亲还是玩闹。
　　无论心里如何想的，人们面上却都是一派喜气，见着两家人就连道“恭喜”。
　　济世医馆的病人们也只说是多多少少沾了喜气，精神好了许多。
　　乐舞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在医馆二层顺手拿了书做做样子，但微颤的手却出卖了主人心中企图掩饰掉的不平静。
　　那日他才说要等着他，她等着他，可为什么，为什么一转眼，他就要另娶她人……
　　风兰提了药碗上来，看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暗自摇头，“忧思过重，不利于养病啊……”
　　转身放了药碗，唤了乐舞一声，“你若是真的忧心，就去问问他，当面问问。”
　　乐舞抿唇，手中的书“啪”一声就拍在桌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是，我也该去问问他。”
　　不知艾家是如何想的，迎的队伍转了一圈圈，却偏偏避过了济世医馆。
　　新郎官一身火红，坐在棕红骏马上，一派温润潇洒。南家送出新娘时，新郎也不曾下马，只遣了两嬷嬷扶着她进轿，这简直是蔑视，赤裸裸的蔑视！南家人脸色都不大好，在弦音面无表情下却不敢多言，若艾家再针对南家，南家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一路唢呐声响，红妆重重。
　　艾家长辈显然还不清楚，这所谓爱好琴曲的小辈，这些日子都忙了什么。这平静不曾反抗的弦音，反倒让人犯怵。
　　不管他人做何想法，班艾钺及夫人的确非常高兴，无论如何，婉瑶一到，艾家也算有后了。
　　弦音揪着红绣球的一端，温润如风，辨不出对这场婚礼是喜是怒。
　　艾家两老一侧的礼生暗自疑惑，这恐怕是他这么多年见得最为奇特的婚礼了，且这对新人都不似他人喜悦。礼生思量一番，无有答案，摇摇头，罢了，这也是别人的家事啊。“吉时已到~”
　　艾家请了他，他就只要主持好这场婚礼便是。面上又喜笑颜开的的唱礼。
　　“一拜天地。”
　　众人就都降了声音，看堂前那对新人对天地跪拜。
　　“二拜高堂。”
　　堂上艾钺抚着胡子，与艾宋氏对视一眼，满心满眼的喜悦。
　　“夫妻对拜。”
　　弦音垂眸，掩了眸中无尽寒凉，对着这红纱温润依旧。
　　“送入……”
　　“弦音大哥！”一声呼唤在艾家大门前响起，打断了礼生唱念，压过了诸般嘈杂，犹如震雷响在弦音耳边。
　　众人诧异，视线皆汇集到了门口。
　　是乐舞……
　　弦音绷紧了的神经，理智在这一声下被扯断，绞碎……是他心存侥幸了，毕竟在同一城，就算绕过了济世医馆，这城中人，无一不关注两富家联姻之事，传来传去，总会传到她耳中。
　　乐舞一步一步走进，梨白色裙衫在这片鲜红中显得苍白无力。众人都为她满身的悲伤惊怔，此刻竟无人记得阻拦。
　　气氛一时凝滞。
　　盛装打扮的艾宋氏隔着茶桌拍拍艾钺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又暗暗打量了来人几眼，悄声对艾钺道：“我看这小姑娘也并非胡搅蛮缠之人，老爷莫要冲动，且应看看情况，问问缘由才是。”
　　艾钺额头青筋直跳，冷哼一声作罢，算是给了结发妻子面子，没有发飙。是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弦音这小兔崽子成亲，没想到还有人敢来搅局！
　　没有人知道喜帕新娘子的表情，但白皙的手牵着红绣球的那端，已经被捏的褶皱四起。
　　南婉瑶面色狰狞，借着喜帕遮掩下，微微偏头看向乐舞的视线里充满了嫉恨。就在她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时，这个该死的贱人，又要冒出来搅她的好事吗，野丫头，抢人夫君，好不要脸！
　　“艾弦音……”乐舞站的端正，一动不动的站着，在众人面前，也不见丝毫怯懦，眸子晶亮晶亮的，“你要成亲了吗？”
　　一阵沉默。
　　弦音脸色苍白，张了张口，嗓子却似生锈一般，发不出声音。
　　南婉瑶见他犹豫，心道不好，一把扯了盖头，几步过去搀过弦音，面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和弦音哥哥一起长大，他当然要娶我。姑娘你还是早早离开吧！”就算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人，也该是她的。
　　弦音面色一变，低声喝道，“南婉瑶！”
　　南婉瑶笑的开心，伸手抱着他，没等弦音动手，凑在他耳边，“想要血芝髓，立刻赶她走！”
　　“你……”弦音全身绷紧，眸色暗沉，看着面前凑近的明艳得意笑意纷然的脸庞，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还真是恶毒。”
　　南婉瑶低头，苦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最后却只换来了恶毒二字，真是讽刺。“你还要不要血芝髓了？”
　　弦音见过乐舞发病的模样，她全身僵直冰凉，面色苍白的不像话，看着十分痛苦。他当时坐在一侧，却只能干看着束手无策，若非山里那老伯时常照顾着，乐舞的病，他根本什么都帮不了。
　　可如今她的病有办法了，风兰信誉一向不错，纵然她是妖，但风兰的方法，也值得一试。
　　只要她好了，纵然她会恨他，他也无所谓了。
　　想及此，弦音收敛了表情，伸手搂着南婉瑶，面上是乐舞从不曾见过的冷然，“这位姑娘，在下与你并不相熟，还请速速离开吧。”
　　南婉瑶也是一笑，转头对着乐舞，“若姑娘实在不愿离开，我与相公，也不介意你坐下来，尝一尝我们的喜酒。”
　　此话一落，南婉瑶满意的看到五步远处那梨乐舞呆滞，连腰间艾弦音的手也是一僵，南婉瑶垂眸扣着指尖嫣红的丹蔻，她难过，怎么能让他们开心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