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井临渊

24、第二十四章 倾滟清涟

　　月黑风高夜，风莲京城。

　　微弱的月芒照耀下，万家灯火熄。

　　一道黑影拐入街角暗处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

　　七拐八弯的后院小径，黑影飞快的踩着轻功，终是停在一间厢房前，烛火摇曳，那人声音少了几分魅惑，“我就知道你已经来了。”

　　房门忽得在一阵凉风中打开，微弱的光照亮那黑衣帽檐下欣喜的弧度，黑衣人抬脚走入。

　　背对着门青袍着身的男子转过身来，温润的眉眼直叫人卸下心防。而她却知道，那只是他多年争斗中练就的面具，一旦撕破，隐藏起来的獠牙就会将猎物瞬间撕的粉碎。不过，就算他再冷情，他对她，总还是好的。即使，他平日似乎对每个人都好。

　　黑衣人卸下帽子，妩媚的面容暴露在灯火下，是罂倾滟。

　　“倾滟，你还真是了解我。”男子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在灯火下却显出一丝不明的意味来。

　　“做了王后，就不该这么难冒冒失失了，被发现了，可叫本殿怎么向你那王上交待？”斗容敖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罂倾滟的脸颊，歪着头盯着罂倾滟的眼神却更像欣赏一个珍稀的玩偶。

　　罂倾滟略有不适应的不着痕迹的避让开来，“容敖，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哦……”斗容敖收回手，把玩着一旁桌上的翡翠麒麟玩件，眼神不再分给女子一毫，“本殿很好，倾滟不必太过挂心。只要，”意味不明的瞥了罂倾滟一眼，道：“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罂倾滟抿唇，脸色有些泛白，半晌，嗓中挤出微弱的字眼，“是，倾滟明白。”
　　“很好，倾滟可要注意身体，不要让本殿失望。”灯火下那温润的眉眼带一种奇异的微笑。

　　罂倾滟扬起头，看着眼前俊逸依然的男子，罢了，他还是关心自己的，这就够了。

　　“倾滟可还有事？”

　　罂倾滟猛然惊醒，顺口接道，“无事……无事。”

　　“那……”

　　未等斗容敖的话说完，罂倾滟却已明白他要送客了，戴上帽子，轻声道:“告辞。”

　　夜幕下，黑影闪过一道道房墙，夜巡的侍卫却没有发现。在巡视交接的瞬间，黑影悄无声息的是闪进高高的宫墙。

　　花团锦簇的迷华宫，是后宫禁地一般的存在。罂妃性子古怪，不喜人扰，王上便为她连合后宫多个宫殿整合建造迷华宫，而除了必要的宫婢，迷华宫没有多余的侍卫。罂妃又喜奇花异草，于是迷华宫四季都姹紫嫣红。

　　然月色与林林丛丛的花草掩护下，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罂倾滟毫无困难的翻窗进入寝殿，轻悄悄拉开珠帘幔纱笼罩的卧床下一道暗匣，脱下黑衣放入。

　　“阿滟……”略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身后。

　　一片黑暗中站起身的罂倾滟冷不丁打了趔趄，脊背上更一层又一层渗出冷汗，僵硬的转过身，黑暗中莲夙衍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她下意识的缓缓僵住的脸，她笑:“王上，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他今日要看完那些积攒了几月的奏折根本不会来这儿吗？

　　莲夙衍走至一旁，点燃烛台一根根红蜡，“孤王批完奏折了，来看看你。”入眼是罂倾滟夜风吹拂下单薄的身影，他皱眉，“怎么只着中衣？是不是那几个宫女没照顾好你，孤王这就再换一批给阿滟。”

　　“不，不用了。臣妾，……阿滟只是想起来走走，不想王上竟来了。”

　　莲夙衍听毕，放下火折，走到罂倾滟面前，“阿滟失眠吗？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瞧瞧？”

　　“不必了，王上，阿滟不过一时兴起而已。”绝对不能让他怀疑，否则哪怕是一点，都可能影响到容敖的计划。眸子瞥向身侧的梳妆台，脚步动了动。

　　却不料莲夙衍大步走上前，猛得抱住罂倾滟，似有若无说了句，“阿滟，不要离开我。”

　　罂倾滟惊了惊，没能挣开紧紧锢着手臂，回过神来轻声安慰道“不会，不会的。”随手挑起梳妆台的小胭脂盒中的白色粉末，扬起手指在莲夙衍面前晃了晃，声音在夜里魅惑似带了一种特殊的魔力，“王上，你累了，睡吧，醒了一切烦恼都会忘掉，睡吧……”

　　“阿滟……”莲夙衍眼神清明，让罂倾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敢轻举妄动，却不想男子毫无预兆的倒她肩上，费力的撑住身上的重量，罂倾滟放下心来，方才差点以为云香出问题了 。

　　缓缓将莲夙衍放在床上，迎着烛火凝视着男子秀挺的剑眉，想起那日他皱着眉头屠尽南疆王族，罂倾滟脸上的笑容渐渐冻结凝固，莲夙衍，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容易的，我要你看着，你爱的江河山川，怎么毁在我手里！

　　只要嗅了云香，今日之事他便会模糊记不清楚。一年以来，若不是有云香帮忙，恐怕在这里就穿帮了。不知用了多少次了，云香不比毒差，如今他健康的身体早已不在了，他的身体早就虚弱了。就凭这王宫里那些太医？哼，罂粟南疆的秘药小小的太医还妄想查出！

　　翌日清晨，莲夙衍醒来便见得罂倾滟于一旁梳妆 。

　　她打了一肚子腹稿，想解释好昨晚他无由昏睡，他却为自己找好了理由，“阿滟，昨夜昏沉，想必是批奏折累了，竟不知觉走来你这儿了，阿滟莫要介意。”

　　“臣妾不敢。”想必云香又发挥作用了，只是从不知，云香除了模糊记忆，还可以补全不合理的记忆，罢了，这也是好事，否则她还需要为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找一个理由。

　　“阿滟，有时候，”莲夙衍说着，走之罂倾滟身后，接过她手中的象牙梳，罂倾滟顿了顿，到底是没有躲开莲夙衍的手 。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只是一对平凡夫妻多好……”

　　“王上………”罂倾滟放于身侧的双手不由紧了紧，将火红的裙摆抓出了褶子。

　　“阿滟，唤我夙衍，可好？”

　　“夙衍……”罂倾滟犹豫了一瞬，顺着唤他一声。

　　对着有些泛黄的铜镜，罂倾滟看到，身后的男子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阿滟，你说，如果我不是生于帝王家，而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是不是……”

　　罂倾滟却微微闭了眼，可是，从九年前那场战争后，一切都不可能了，她出口打断他的话，微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环绕，“王上，你贵为天子，万不可说这些丧气话，生杀予夺，这是你的权利，你不需要平凡，也不会平凡。”贴着头皮的象牙梳明显顿了顿，话出口后，她才醒悟方才的话有多不尊敬。

　　只是他却只说了句“阿滟，今日只唤我夙衍。”

　　“……”罂倾滟沉默了。

　　布满薄茧的手放下象牙梳，拿起梳妆台上一支火红流苏簪花，插入她乌黑的鬓发，莲夙衍笑了笑，“阿滟觉得如何？”

　　铜镜中映着那女子盘好的鬓发，精致美丽的不是真人。罂倾滟心里动了动，从不知道，身为一国之主的他，竟也会为女子梳妆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