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暖向南》浮生未歇w

4、檐下燕（四） 粗略看

　　粗略看了眼房内布置，吃了一惊。这家小姐家里可真有钱啊，但凡能看到的地方满眼金银璀璨。雕花木窗上挂了一排玉璧，金镶玉的熏炉，绢纱挽的帘子，雕着镂空花朵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副玉质围棋，黑棋白棋颗颗晶莹剔透，山水屏风作隔断，角落又有呈色鲜艳的瓷瓶瓷罐，连茶壶的壶把也有精致的镂空雕刻。
　　于笙歌感慨万千，确实现代丢失了很多古代的精细手艺，虽成本低速度快，但比精细和这物件上透出来的心意，那真是差的太多。
　　“那个，你能给我讲讲我是谁吗？”她冲着刚刚那个丫头一吐舌。
　　巧凤一愣，“小姐，您是当真忘了？”
　　于笙歌大翻白眼，还是耐心地重复，“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从我出生，到现在。都发生过什么，详细的讲一下。”
　　巧凤见她家小姐难得这么有耐心听别人讲话，心下也欣慰了点儿。毕竟得罪了这位主儿，可没有好果子吃。
　　主仆二人这一讲，就到了下半夜。巧凤口干舌燥，困盹不已。于笙歌让她补个觉就不用守夜了，第二早也不用来贴身服侍了。她不习惯睡觉时门口还坐个人，洗脸穿衣自己也可以。
　　于笙歌一晚上也没合眼。脑中细细想着巧凤的叙述。这叙述平稳的出奇，没有那些盘枝错杂的情节，大概的情况也摸了个七七八八。这身体的主人是大顺丰都第一商家，可笙歌从未见这历史里有关这个王朝的记载，想着自己这样的孤魂野鬼大概穿越到野朝了吧。虞府的嫡女，虞笙歌。只是姓变了年下正到碧玉之年，笙歌在古文里曾看到碧玉破瓜之年是女子十六岁，古代女子多在及笈之年出嫁，破瓜也暗含破处之意。
　　全府上下三房妻妾，却独这一女，上面有两个哥哥虞少华，虞少宜均为二房彩姐儿出，下有一个弟弟虞少释为三房赵氏所出。这全府上下对这独女虞笙歌可谓是宠爱至极，整个丰都出了名的骄纵溺爱，吃穿用度一如全府最精最好，巧凤自跟着笙歌以来从未见过这虞家小姐受过半分委屈，掉过一滴泪。这虞笙歌性子也怪，幼时还好，从这虞府主母五年前去世后性子竟变得冷冽不讲道理，想是被娇惯坏了的，打罚下人从不眨眼，但也是赏罚分明。像今日那样客气的同下人说话更是少之又少，笙歌想难怪上午这虞老爷和下人们都有些别扭。
　　可于笙歌奇怪的是，这样一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怎会莫名其妙寻死呢。穿越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缘分由天定，这虞府小姐定是撞了石头后当场就死了。至于其中原因，她还需要慢慢的观察，既然是她的身体，那她必当珍惜，天赐一命，没理由不活好，明天开始，她，就是虞笙歌了。她知道仇恨与背弃，也体会过濒临死亡的绝望，人就是再悲伤，到了生命攸关的求生欲望还是有的，可自杀就不同了。一个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究竟是什么让虞笙歌绝望至死，她必须查，为了从前的自己，也为了以后的自己。
　　等她睡下时天已经见亮，笙歌看着投下来到床头的月光真正体会到李白低头思故乡的情感，古诗就是这样吧，真的身临其境我们才会真的领悟诗里的意境，没到那个疑无路的环境，背他个几百遍也不见得能体会柳暗花明的欣喜。梦里笙歌还是幸福的，她和洛阳去看电影，洛阳偷偷亲她，她幸福的笑，一瞬洛阳狰狞起来，大喊着笙歌是魔鬼，笙歌猛然惊醒叫着妈妈。
　　看着慌张跑进房里的小丫头，笙歌失神的笑了笑，终究是梦里不知身是客。窗外阳光已经烤的炙热，该是下午了。“你叫什么？”笙歌望着眼前这个有些受到惊吓的小丫头。
　　“奴婢名小小”小丫头似努力克制着发抖的身子。
　　笙歌两手搭上姑娘的肩，“本就生的小巧，脸上还是这样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不如以后叫初夏可好？初夏阳光薄又温暖，也不至于强劲晃人，你看呢？”说着又冲着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好做主，毕竟姓名是你的父母所给。你若觉得不妥，便由你。”
　　只见丫头往地上一跪，磕头便说：“奴婢谢小姐赐名！奴婢无父无母，自到丰都便被收入虞府。名字也是按如府顺序瞎起的，小姐赐名对奴婢是莫大的恩赐，怎还敢提不乐意。奴婢初夏谢过小姐！”
　　笙歌心惊，这两句话一跪，生来为奴，一时慨叹现代的平等。忙起身扶起初夏，“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待着吧，我好些事情也不熟悉。也不必害怕，只消做好你分内的便是了。现下几点了？”
　　初夏一愣：“小姐所问什么？”
　　笙歌忙改口：“现下什么时辰？”想着还有很多习惯需要慢慢纠正过来，改日得拿两本书看看。
　　“申时刚过一刻。”初夏刚经赐名还欣悦着，声音里也带着轻快。
　　笙歌掰着指头数了数，古时一天12个时辰，那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分别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么算着就是三点一刻？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船上的衣服，颜色过于鲜艳，偏又是几个颜色凑在了一起，看得人疲劳。
　　“衣柜在哪？我换件衣裳。”
　　初夏挠挠头指向那个雕花木箱。想着小姐竟是真的忘得彻底。
　　“好了，你下去吧，换好衣服陪我出去转转，胸闷的很。”
　　“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衣裳。“
　　“不用，我自己来穿就行，穿个衣服还，你在门外候着吧。”见初夏还有些迟疑，笙歌伸了伸腿和胳膊，示意自己手脚健全。初夏摇了摇头嘀咕了两句转身便出去了。
　　笙歌款步走过去，打开木门，满眼的鲜艳晃了笙歌的眼睛。大概这小姐爱极了鲜艳的颜色。不过笙歌对亮色的衣物本身就有些好感，只是这小姐衣物搭配不当，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艳丽的麻雀。一件件都是上好的丝绸绢纱，手摸上去丝滑清凉，拿在手里又薄如蝉翼。只是一件件堆叠起来挑选的太费劲了，改日要做个衣柜搭上衣架才好。笙歌挑了件蓝紫色抹胸普蓝色外褂，外挂上还有深蓝色的线绣花纹更衬出韵味。
　　可这衣服好选。笙歌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揉成死疙瘩的束腰，身上的这件衣服是死活也脱不下来，干脆说，不会脱。不知从何下手，从上卡在腰间，从下又下不了肩部。无奈又把初夏叫进来帮着脱了衣服。里衣更是复杂，看的笙歌咂舌，惊觉古人不穿内衣吗，裤子里外有三层，这夏天烈日当头，不得悟出痱子？
　　折腾了两刻倒是换上了，笙歌也悟出了衣服的穿法，只这裤子捂的人难受，她想这大夏天的，长裙已到脚踝，就只留了一条最短的里裤，脱完还跷腿欣赏了自己雪白纤细的小腿脚踝。
　　这一幕把一旁的初夏看的心惊肉跳，他们家小姐这样露出雪白的腿不就成了城里花月阁的女子了吗？但又不敢出声制止，想着也没人敢指责虞府小姐的不是，也就由着笙歌去了。
　　又叫初夏在脑后随意挽个髻，余下的垂在脑后。
　　笙歌朝着镜台走过去，对着铜镜中女子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