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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马晓勇和顾萍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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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六年年底,在三分场年终总结大会上,三分场场长兼书记郑巍国当着所属管辖区内的四连,六连,八连,十八连,十九连五个连队的连长和指导员的面宣布,马晓勇试用期满,经分场党支部研究决定,并上报总场党委批准,现在正式任命马晓勇为四连连长。八连胡指导员和四连徐指导员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拍手祝贺。郑巍国是本地提拔上来的年轻干部,他回不了北京,只能踏踏实实干好当前的革命工作。另外,还有一个半公开的秘密,郑巍国是总场刘鹏举场长选定的接班人,前途不可限量。三分场领导干部中有一半是当年北京劳改五处派来的公安干警,现在随着管教所在押犯人的逐渐减少,这些人早早晚晚要叶落归根,乘着落实干部政策的东风离开林河,回北京去。为了大局着想,郑巍国对类似马晓勇这样的本地干部比较青睐,只要稍微有点能力,他就会悉心教导,用心培养,为将来他担任总场领导之时更好地开展工作打基础。马晓勇他爹大马哈马庆林仰仗他在场部叱咤风云的表哥马向东,曾经纸啪唧叠飞机抖起来一阵子,刘鹏举郑巍国都被他抓批过,挨过他整。好在郑巍国不记前嫌,在对待马晓勇问题上始终积极促进他,既便他曾经犯过错误,也还是给他重新立起来的机会。一方面是因为郑巍国从接手王岩在八连当连长,掐指算来他在那干了差不多能有近十年,他对八连人和事情意深厚,感情真挚。八连这块地儿是他的根据地,八连这帮人是他的嫡系部队。那怕是在□□时期,他人生仕途最困难最失意的时候,八连人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戴他,信任他。后来他当了场长,不由自主地,他会给八连一些优惠政策。另一方面,马晓勇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在四连代理连长期间,起到了一个领导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春耕秋收,抗洪抢险,他处处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赢得了四连人的认可。郑巍国决定好好培养培养他,犯过错误的人更懂得珍惜,受了挫折人才会长大。相信马晓勇不会辜负自己。宣布完场里的任命书,郑巍国又针对总场提出的,关于如何过好即将到来的元旦和春节,进一步活跃全场职工家属的文娱生活,倡议大家回到各自连队,把猫冬打牌喝酒聚会的人们都组织起来,积极开展丰富多彩的文娱活动,引导职工健康、欢快、和谐、向上的文化取向,以活跃的文娱形式迎接新年的到来。为此,三分场决定在元月十五号这一天先举行一次分场范围内的东北大秧歌比赛。获得前两名的连队即可入围参加总场秧歌大赛的决赛资格。“过年时没有大秧歌的助兴,就缺少了咱东北特有的年味。大家回去张罗张罗,把封尘的锁呐找出来,擦干净,吹起来,铜锣大鼓敲起来,秧歌高跷扭起来!”“那得了第一有啥奖励啊?”下面的连长指导员中有好这口的,一听扭秧歌屁股就坐不住了。“啥奖励?”郑巍国嘿嘿一乐,“得了总场第一我不敢保证能得啥,反正我这有一辆总场分派给咱三分场的一辆四十五马力的新耶特,纯正的弗拉基米尔苏联制造。我就拿它做奖励!你们五个连队谁家的秧歌队在咱三分场秧歌比赛中得了第一名,就把这台车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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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赢得第一名,把新耶特开回去,这些连领导一散会就往本连跑,开始紧锣密鼓筹备赛事。
      “今天是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二十七号,离元月十五日的比赛日期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在四连的扭秧歌动员大会上,四连指导员徐涛当着全连干部职工的面向大伙提出要求。“从明天早上七点半开始,凡在编职工一律到队部门前的操场集合,由我和马连长亲自带领大家学扭秧歌。另外,有家属和学生有这方面特长的我们也欢迎他参加秧歌队,并且每天都有补助。如果有人实在抹不开面,不想扭,我们也不强求,毕竟这是娱乐活动,大家图的就是一乐。别到时候您带着情绪上场,愁眉苦脸再闪了腰扭崴了脚脖子,那就和我们的娱乐宗旨背道而驰了。怎么办呢?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来年春耕,化肥紧缺,正好我又看见咱们连队的家属院四周围环境极其恶劣,房前屋后和大马路上到处都是牲口粪和狗屎。这些东西虽然有碍市容,但对我们种地人来说可都是宝贝呀。所以我决定,凡是不想参加秧歌队的职工,你就去拾粪,一筐粪顶一天工……”
      “哈哈哈……”徐涛刚说到这,台下哄堂大笑。
      马晓勇拽了徐涛一把,俩人低声耳语了一会,徐涛清了清嗓子,说:“嗯,大家静一静。那个刚才马连长说了,其实吧,大伙儿打心眼里都还是比较支持这次比赛的,过年了嘛,扭一扭,乐一乐,不比窝在家里打麻将强。这么的吧,刚才我说一筐粪顶一天工有点难为大伙儿了。做为一个象征性的举措,你统共就拾捡两筐粪得了,到时候还给你记工。不过该捧场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是要来捧场啊,人多力量大,我们四连一定要赢下这个冠军!”

      临到第二天正式排练的时候,还真有那抹不开面的妇女早晨天还没亮就赶紧从炕上爬起来,头没梳脸没洗,急急忙忙到院子里背起筐篓拎把铁锹外出拾粪。等那些下手晚,动作慢点的出来一看,附近哪里还有牲口粪,连鸟屎都没了。有的人为了凑够两筐粪,竟然顺着马路溜达到了八连。八连连长和指导员听说了四连这一举措后那是心急如焚,看来四连对这次秧歌大赛是势在必得呀。好在八连有自己的优势,前队长曹东升,现在的老徐会计,以及杨大刚,张栓柱,张桂芳,王莲花,赵四这些老字辈个个都是老戏骨,锣鼓点一敲起来,生旦净末丑,演什么像什么。新生代以高文龙高文虎张淼李敏曹晓明夫妇为代表,再加上出纳员方玲,高跷秧歌一条龙的首尾就都有了。其实前几年过年连队也时常组织大伙扭秧歌,几个连队串着演,最后年三十集中到场部,一直扭到正月十五元霄节才算消停。所以踩高跷对他们来说轻车熟路,大概练练就都能拣起来,舞得挺好。但这次不同,这次的奖太大了,光好还不够,必须要出彩,非得赢冠军不可,一定要把新耶特开回来。为此连里进行了明确分工,由曹东升徐会计负责服装道具锣鼓家伙的安置,赵四高文龙负责秧歌队具体人选和舞蹈编排。赵四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只见队部门前的操场上,被选进秧歌队的男女职工家属按要求站成两排,首先打头阵的是四对八人的高跷组,接着是两个跑旱船的妇女,中间夹个骑毛驴的,最后才是十六人组成的大地秧歌。因为服装道具还没置办齐全,大伙就穿着平常的棉袄棉裤,只腰间简单系条红绸子。随着杨大刚手上鼓锤一挥:咚咚咚咚咚!旁边张拴柱打镲,徐会计敲锣,曹东升吹锁吶:咚锵咚锵啛锵锵,啛锵啛锵咚咚锵!哒哒哒哒嘀啦哒啦哒!人们便开始踩着锣鼓点扭起来。高跷队高文龙曹晓明打头,张淼高文虎第二,第三对也是两个机务排的小伙子。说起来他们几个人踩高跷的能耐都是和赵四学的,技巧和功力自然也就远不如殿后的赵四。好在他们身強体壮,几人的动作虽然不多,做的那是相当到位,一上场就体现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能压住阵脚。高跷队里最有能耐最会玩花活的人就数赵四,别看他小个不高,年纪也五十有二了,但扭起高跷秧歌来在全农场也算有一号。之所以让赵四殿后,就是为了方便他跟后面跑旱船和骑驴的人逗耍。只见赵四一会撩骚这个,一会又捅捅那个,别人还急不得恼不行。两个跑旱船的妇女一个是王莲花,一个是李敏,这一老一小搭档也好些年了,堪称黄金组合。骑毛驴的不用说,非张桂芳莫属。多少年了,纸驴换了一个又一个,张桂芳骑驴的位置始终没人能替代的了。她和赵四之间的互动,打诨骂俏,简直精彩绝伦。秧歌组成员全部是二十左右岁的姑娘小伙,由八连漂亮的出纳员方玲率领,红绸子舞动起来,年轻的身段,轻盈的舞步,处处漾溢着青春的朝气,秧歌组丝毫不逊色于高跷队。
      几乎是同一时刻,二道湾,也就是现在的四连,连部办公室门前和八连一样,也有那么一块能容纳百十来号人的操场,但凡连里开全连大会,放宽银幕电影都在这块操场上进行。此时,四连操场上一样也是锣鼓喧天,绸带飞扬。人们男一排,女一排,随着锣鼓点扭腰抖肩浪起来,踩高跷扭秧歌跑毛驴划旱船,个个脸上漾溢着笑容,吸引得全连老小都过来看热闹,连那些面子矮的小媳妇也把粪筐搁在地上,伸着脖子往里看……八连跑毛驴非张桂芳莫属,四连扮跑毛驴的妇女当仁不让是王凤香。已经退休一年多的王凤香是被连里专门请来参加这次秧歌大赛的,她玩跑驴在四连也是有着光荣传统的,表演老道,诙谐幽默,甭管你是花俏还是逗浪,演技一点不比张桂芳差,不时用嘴里叼的那根大长烟袋锅敲一下毛驴的脑袋,打得它直尥蹶子……这边扭着,场地外面,马晓勇正试着把刚绑好的高跷棍踩在脚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冲敲锣打鼓的人们喊,加入到正在舞动的高跷队里……扭了没几步,脚底拌蒜,马晓勇摔了个仰八叉,有人赶紧过来搀扶,正在扭秧歌的连队卫生员顾萍萍更是以飞一般的速度冲出队伍,来到马晓勇身边,急急问:“连长你没事吧……”马晓勇强忍着伤痛,微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他想试着站起来但没成功,右脚踝处一阵针扎般刺痛,疼得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动也不敢动:“哎哟……”“大家快把高跷卸了,帮忙把连长扶到卫生所去!”顾萍萍说着,将扭秧歌用的红绸带往腰上一别,自己先蹲下身动手去解马晓勇腿上的高跷。旁边有人想伸手帮顾萍萍,被机务排长张浩拦住了,并且给那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七手八脚将马晓勇抬进卫生所。等安顿好马晓勇,张浩对顾萍萍说:“剩下的事交给你啦!”然后冲大伙一挥手:“同志们,走,接着扭去!”众人陆续往外走,迎面碰见指导员徐涛正一脸焦急,紧赶着朝卫生所走来,嘴里嘟囔着:“这咋还摔了呢……张浩,马连长伤得咋样啊?严不严重?”张浩说:“没啥大事,估计也就戳了一下,骨头没事。”徐涛说:“哦,那你们去排练吧,我进去看看马连长……”“哎,指导员……”张浩一把拽住徐涛,冲屋里一努嘴,“小顾正给他上药呢。”“哦,哦……没事就好,那我就不进去看看了?”“看啥呀,咱还接着扭秧歌去吧!”“走着!”
      “咚咚锵,咚咚锵!”外面锣鼓点重新响起来,排练继续进行。
      卫生所里,马晓勇半躺在铺着白床单的就诊床上,胳膊肘支撑着上半身,右腿横放,顾萍萍把他脚上的棉鞋和袜子都脱了,弯着腰边用两个手指轻轻捏他的踝关节边问:“这疼吗?”“不疼。”“这儿呢?”“嗯,就这疼……”“要不去场部拍张片子吧。”顾萍萍直起身来建议道。马晓勇咬牙坚持着动了动那只伤脚说:“不用,你就给我抹点消肿止痛的药得了。”“那好吧,我先给你冷敷一下,主要是凝固血管,防止出血。”顾萍萍边说边做准备。“记住,回家以后千万别拿热毛巾捂,要等到四十八小时后才可以。还有,这几天你就别下地了,好好在家静养,不然且好不了呢。”马晓勇苦笑道:“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两根小棍棍儿就把我撂倒了。回头真得告诉大伙,可千万要注意安全,这天寒地冻,滑巴哧溜的,摔倒就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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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萍萍今年二十五岁,父亲顾国忠是一名转业军人,现已年近六旬退休在家颐养天年。和八连常贵田刘金胜一样,作为当年王震十万垦荒大军中的一员,顾国忠来到北大荒就扎根了,和二道弯本屯一名叫李青莲的女子结婚,并生下两男一女三个孩子。顾萍萍排第二,大哥顾刚在场部科研站上班,大嫂刘颖是场部百货商店的一名售货员。顾萍萍还有一个弟弟名叫顾阳,今年高考仅仅差一分没被录取,一气之下十八岁的顾阳重走父亲路,报名参军去了内蒙古赤峰,刚离开家还不到两个月。顾萍萍和李敏杨依依求学经历类似,也是毕业于甘南卫生学校。那时候甘南卫校是县城周围唯一一个国家自主招生的中专院校,在当地非常有名气,和林河农场的关系又比较好,每年卫校招生都会给农场留六七个名额。所以那些初中刚毕业,学习上中等的女孩子为了将来能有个铁饭碗,大都做保守选择,放弃升高中考大学的机会,而是直接报考甘南卫校。这样两年卫校毕业后好歹能收获一张中专文凭,回农场即便进不了医院也可以优先分配工作。顾萍萍跟李敏杨依依虽然不是一届,但作为校友和同行,她们彼此不单认识而且还十分熟络呢。前年“十一”杨马二人结婚,顾萍萍也去八连赴喜宴了,还随了二十块钱份子钱,这差不多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那时候她也正在谈恋爱,和场部纪委书记的二儿子好上了,俩人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几乎形影不离。就在他们也打算来年“五一”办喜事,开始着手要房子的时候,惨剧发生了。那书记的二儿子是场部运输连的一名翻斗车司机,在临近年底的一次出车途中,他发现汽车的右后胎好像有点亏气,于是就把车开到路边一个修理铺去补。维修工当时还建议他把车轱辘卸下来看看,他说不用,自己端了一脸盆水过去,蹲在地上,一边往打气的轮胎上浇水一边仔细查看有没有撒气的地方。打着打着就听"嘭"地一声巨响,正在充气的轮胎爆炸了。骤然冲出的高压气体击中他的头部,当场死亡,那名维修工也受了伤。噩耗传来,顾萍萍差点没哭死过去。
      马晓勇受伤以后不能上班,顾萍萍骑着自行车前往八连送药。

      拐弯抹角进了八连家属区,凭着上次参加杨依依婚礼时的印象,她没怎么费劲就来到了马晓勇家住的那排平房,刚从自行车上下来,就听见头里有一户人家的大门响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粗粗胖胖的妇女。顾萍萍一看,巧了,正是马晓勇他妈。“大娘,马连长在家吧。”顾萍萍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脱了手上的棉手闷子,边解头上的围脖边笑着和马晓勇妈打招呼。赵翠娥一愣,看了面前这个梳着刘海扎着马尾辫的国字脸姑娘两眼,不认识。“你是?”顾萍萍赶紧自我介绍:“大娘,我叫顾萍萍,是四连的卫生员。”“哦,四连的呀,我说我咋不认识呢。”赵翠娥紧忙推开院门,“快进屋,快进屋!哎呀这大冷天的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的,冻坏了吧……”“没事,今个有点阴天,不冷……”顾萍萍在院子里把自行车支好了,随马晓勇他娘进屋。
      马晓勇正坐在炕头,面前放张桌子埋头写东西,听见院里有人说话,他透过结满冰花的窗户没看清来人是谁,不过听声音好像是顾萍萍。他赶紧把披着的棉袄穿上,并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头发。
      “小勇啊,你们连来人看你来了!”赵翠娥在外屋就喊上了。
      “哟,是小顾啊。”马晓勇见了顾萍萍想下炕,被顾萍萍伸手按住了。“连长你快别动了,小心抻着……”
      “没事,没那么娇气。你快请坐,请坐!”马晓勇笑着说:“娘,这是我们连的卫生员顾萍萍……”
      “知道了,知道了,你看还麻烦人家大老远来看你,真是的……”
      “大娘,这是我应该做的。连长,感觉好点没?脚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还肿着哩……”
      赵翠娥倒了一杯白开水,又往里面放了点白糖,端给顾萍萍:“姑娘,喝杯糖水暖和暖和吧。”
      “谢谢大娘,您快别忙了,又不是外人。”话一出口,顾萍萍自觉不妥,赶紧又说:“马连长平时对我们这些下属可好了,他工作能力强,正直无私,处处以身作则,四连上上下下没有不佩服我们连长的……”
      “行啊小顾,这可是你头一次这么当面夸我,不容易啊,哈哈……”马晓勇爽声大笑。
      顾萍萍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赶紧从挎包里往外拿药。“已经过了出血期了,现在可以用一些活血化淤的药,晚上再用热毛巾敷敷,估计再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啊,还得两天啊?”马晓勇急得直拍大腿。“你说这不眈误事么,连里还有好多工作等我去做呢。那啥,现在秧歌队练的咋样了?服装道具啥的都准备齐没有啊……”
      “放心吧连长,大家正加紧练习呢,服装也都做的差不多了,旱船和毛驴正扎着呢……”
      赵翠娥见俩人开始谈论工作,就找了借口出去。走出院门,心里偷笑,寻思这丫头还怪不错的,身上虽然骨头架子大点,但长得适称,个又高,四方大脸的,天庭饱满,五官棱角分明,一笑俩酒窝,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看就是旺夫相。赵翠娥觉得儿子马晓勇最该娶这样的女子做媳妇,看着就心里喜兴。杨依依好是好,但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和她在一起说不上整天提心吊胆吧,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只是不知道这姓顾的卫生员结婚没有,看身量和说话的羞涩样儿应该还是个姑娘家。但愿他们两个能唠到一块去,到时候,到时候我就可以抱孙子了……想到这,赵翠娥心里这个美呀,一路小跑直奔连里的小卖部,她要买好吃喝好好款待顾萍萍……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外面传来八连敲锣打鼓的声音。
      屋里马晓勇和顾萍萍相对一笑,两人同时张嘴想说话,一见对方的样子又都闭上了。马晓勇脸一红,但他目光没有躲闪,笑咪咪地望着顾萍萍:“你先说……”顾萍萍胸堂里的那颗小心脏“突突”跳着,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紧绷绷的,连气都喘不匀了。她抬手撩了一下眼前的刘海,突然指着窗户说:“呀,下雪了……”马晓勇扭脸往窗外一看,可不是么,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没有风,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大地每个角落……耳边传来啜泣声,马晓勇回头一看,顾萍萍坐在炕沿上哭了。他惊讶地问:“你怎么了?”顾萍萍抹了把脸上的泪花,抽抽嗒嗒地小声说:“没事,想我弟弟了……”马晓勇松了口气:“哦,想顾阳了,他当兵有两个月了吧。”“嗯,昨天还给我来信了呢,现在还在新兵连训练,每天要跑五公里,说是身体比以前壮实多了……”顾萍萍最疼爱她这个小弟弟,因为顾阳学习好,蛮以为他能很顺利地考上大学,可惜最后只差一分落榜了。“顾阳会有出息的,他学习那么好,将来可以报考军校。”马晓勇安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只能定考上。”说完,顾萍萍站了起来。“连长,你好好养病吧,我该走了……”马晓勇愣了一下,看着窗外说:“要不你再呆会,等雪停了再说。”顾萍萍莞尔一笑,“不了连长,我下午还有事呢,这点雪没关系。”
      等赵翠娥拎着一堆好吃喝回来的时候,顾萍萍已经骑着自行车走了。她这个埋怨儿子:“你怎么不把她留住呢,我还想跟这闺女好好唠唠嗑呢……”
      马晓勇还没从上一次失败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连里有好些人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一一回绝了。不是不想成家,是依依给他的教训太深刻了。上一次在八连甜菜地,是他和杨依依离婚一年多来俩人的首次碰面。看上去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人比以前消瘦许多,不爱讲话,没了以前的活泼劲,就像霜打的茄子。本来两人是没机会说话的,偏杨大刚和张桂芳在地里闹上了,给了他们近距离,面对面接触的机会,结果是默默无语两行泪,耳边只有驼铃声。倒是他从四连带来帮忙干活的三名职工亲眼目睹了前夫人的尊容。有一个还说原来是她呀,认识,医院瞧病的时候见过。一想起他对她的折磨,从心灵到□□的摧残,马晓勇就想狠狠扇自己两耳光。凭什么要那样对待人家啊,杨依依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她有错么?当时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非把她往死里整呢。那天在甜菜地里,张卫东和黄小军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让他心里一咯噔。记得当时张卫东拍着黄小军肩膀赞许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正确,果断,出手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像那帮傻逼就知道在边上白看着,关键时刻没一个敢出头的。黄小军说其实他们心里也想救人啊,只不过事发突然,大家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救。由此联想到父亲的死,想到那场大火,马晓勇不得不在心里给自己打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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