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美人》朔风文奇

55、第五十五章 张桂芳和杨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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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就是“十一”国庆节。为了庆祝建国三十七周年，场直各单位放假一天。但是，能真正享受这一天假期的人其实没几个。因为九月底十月初正是北方收获甜菜季节。林河农场针对农业连队广大干部职工有一个补贴政策，就是从公家地里分出几亩地给各家各户无偿使用。地分给个人，你爱种什么种什么，什么来钱种什么，挣的钱全归自己。不过种自留地必须用业余时间。当时由于甜菜价比较高，场里就鼓励大家种甜菜，到时候农场有关部门会组织安排糖厂的人过来设点统一收购，现金结算。这是除了每个月几十块的死工资外，农场职工唯一能挣到的外快。甜菜种好了，大概每家的收入能在一两千，快赶上一年工资了。所以，“十一”前后你就看吧，满甜菜地里的人乌央乌央的，老的老小的小，各家各户倾巢出动，比干公家活儿积极多了。甜菜是一种两年生草本植物，又名菾菜，形状有点像大圆萝卜，是除甘蔗外另一个主要糖来源，其中东北种植最多，约占全国甜菜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五。收获甜菜主要分三个步骤：1，挖掘，即把甜菜从地里挖出来。2，修剪，削去甜菜上面的叶和下面的根须。这是糖厂要求的，拾缀不好不收购。3，集堆，把收拾好的甜菜堆在一起，便于用车拉走。

　　董欣家在十七连，父母都是双职工，也分得几亩甜菜地。“十一”前老俩口利用早晚业余时间已经收了一小部分，地里还有一大片的甜菜等着他们挖。
　　“十一”这天早晨，天气有点阴沉，凉风不断。他们也和家家户户一样，怕下雨，所以天还没亮呢，就穿着薄棉袄，背上干粮提着水壶趟着露水下到自家的甜菜地里开始一天的劳作。大概上午八点多钟，一辆130货车驶进董家地头，姑爷王宝生率领家具厂十几名工人从车厢里跳下来，董欣也从驾驶楼里出来。这些人个个手中拎着铁锹菜刀，呼啦啦涌进甜菜地里，这个说：“大爷，您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们包了！”那个说：“大妈，您怎么也下地来了？快别干了，回家回家！”王宝生也过来说：“爸妈，你们急啥啊，收甜菜的事我不是早跟董欣说了嘛，不用你们管，我抽空来人就把这点活儿干了。小欣，快领咱爸妈回家吧，我在这盯着。”身穿红运动服，脚穿蓝运动鞋的董欣笑嘻嘻地冲着爸妈一歪头：“走吧……”董欣爸说：“你看你这孩子，那咋能回去呢，大伙都是来帮忙的，我不回去，要回你跟你妈先回去，在家预备好饭……”宝生说：“爸，不用，等活干完了我领大伙外面饭店吃去，家里太麻烦，也坐不下啊。”董欣说：“爸你就别操心了，我们都安排好了。”董欣妈说：“那我也不回去了，别的干不了，咱娘俩就跟这儿削甜菜吧。”二老执意不走，董欣只好说：“那好吧，你们要是不累的话那咱们就先跟着干会再走。”说完，挽起娘的手随着工人后面削起甜菜来。“你看你这孩子，穿那么少，瞧回头别再感冒了。”董欣娘埋怨女儿。董家自留地里刚才还冷冷清清，就两个老人在埋头苦干，突然间上来一大群人，左邻右舍菜地里，甚至整个十七连的人都看到了，大家羡慕啊，看人家姑爷子多有本事，老董头真有福气啊，养了个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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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同时，八连甜菜地里也站满了收甜菜的人，场面热闹，人声鼎沸。
　　杨大刚带着张桂芳杨依依早早就到了自家那块自留地里，杨大刚负责在前面用铁锹挖甜菜，张桂芳杨依依负责在后面削，集堆。三个人干得满脑门子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离着不远就是张栓柱家的地。张淼在前面挖甜菜，他爹二柱子和肖秀负责在后面削，集堆。削的时候二柱子一眼一眼瞅张桂芳，心里面骂，臭娘们，自己家活儿不干，跑人家地里得瑟去了，真他妈是大傻逼！再边上是赵翠娥家的甜菜地。马晓勇关系已经转到四连了，八连没他的地。他回来是帮娘收的，还从四连带来三个小伙子，赵翠娥也来了，重活干不了，拿个小板凳，头上包着围脖，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削甜菜。紧挨赵翠娥家地的是王莲花家。莲花今年收甜菜省事了，因为有黄小军带了十几个同学过来帮忙，其中还有两个女孩，都穿着蓝校服。黄小军早上一到地头，先派了三个男生去帮好朋友张卫东家收地。其余的都跟自己这干。这些同学要么是住场部的，要么是工业口的子弟，家里没分到甜菜地；也有两三个农业连队的孩子，家里有甜菜地却不回自己家帮着干活，因为他们平时在学校有求于黄小军，到这来帮忙纯属溜须拍马。

　　现在黄小军可了不得，在场部职高两个年级四个班一百多号学生里那是名头响当当。这响当当的名头可不是说他学习上如何的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他出人投地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这家伙太能打架。先是把同寝室里的一个刺头治服了，又以一敌三，把班里最牛逼的一个外号叫谢三的横主门牙打掉两颗。谢三当然不服，当天晚上带了七八个校外的小混混怀里掖着家伙到学校找黄小军报仇。小军早有准备，下午还没等学校放学，就赶紧派一个要好的男同学骑飞车去八连把张卫东找来了。晚上谢三等人在学校门口聚集之时，黄小军和张卫东两人其实就在离校门不远的一个小饭店里坐着，连这帮家伙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趁谢三带着三个人进职高院里，准备去宿舍找人，兵马分散的功夫，张卫东和黄小军就地取材，拎起饭馆里的铁火勾子和擀面杖，二人前后脚，噌噌窜出小饭馆，抡圆了各自手中的家伙，对准门口站着，正伸长脖子往学校里张望的剩下的四个小混混劈头盖脸一通狠削，瞬间就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跑没了影。等谢三出来也一样，被门口守株待兔的张卫东和黄小军突袭得手，先是一个大高个刚把烟掏出来，正歪脖点火，被张卫东一掌横砍在后脖梗上，当即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那边黄小军一铁炉勾子抡在谢三的小腿肚子上，又顺势一个直击拳，打中谢三面门，又倒下一个。剩下那两个谢三同伙纷纷从怀里掏出自制的短把刀具舞舞扎扎朝二人扑来，被张卫东左一拳右一腿撂倒在地，根本没容黄小军上手。谢三是跪在地上认输的。黄小军一战成名，职高的男同学眼里，他现在是老大，没人敢惹。
　　当然，黄小军的所作所为都是背着他娘，王莲花一切都还蒙在鼓里，就以为她儿子在学校人缘混得好，有事同学都来帮忙，多好啊。她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一个人起早贪黑在甜菜地里滚了，以前最后收丘的总是她一家。莲花边上是唐雅枝的几陇地。李敏没来，她自己的地还忙不过来呢。只有二女儿常蓉跟在唐雅枝后面削甜菜。好在唐雅枝已经退休，她在家闲着没事，提前下手，地里的甜菜现在快让她收的差不多了。王莲花告诉小军，让叫几个同学过去帮他唐姨干。小军就派了几个兄弟去，半天功夫，唐雅枝家的甜菜就全收完了，一堆一堆码好了就等车来拉。唐雅枝和常蓉想接着帮王莲花家干，被王莲花拦住了，让她们去帮张桂芳。杨大刚家人少，就三个，弄不好今年最后收丘的就是他家了。唐雅枝也就带了女儿去帮表妹张桂芳。魏淑芹家不用说，三个儿子生龙活虎，老大高文龙集合全家十几口人先把老娘地里的甜菜第一个收了，然后从小三家开始，接着老二，老大家，各各击破，人多力量大，也是提前完成任务。人人都有帮手，就张栓柱家成了困难户，眼看大半天过去了，中午饭也没顾上吃，抬头一看，地陇还长着呢，一眼望不边。再看看天，阴的比刚才厉害了，乌云蔽日，鸟儿在空中乱窜。肖秀急了，借口上厕所，偷偷骑车跑到八连队部，往她娘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爸妈，快带几个哥姐到八连来帮忙吧，她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腿肚子都转筋了。这下可好，本来还没见过面的两家大人在甜菜地里认亲了。下午两点不到，肖秀在场部物资库上班的父母率领两儿子三闺女以及他们的媳妇姑爷和孩子，大大小小十几口子，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从场部杀向八连地头，投身到收甜菜的大军里。把个二柱子乐得眼泪都出来了，就像旧社会白区里的老百姓，终于盼来了红军盼来了党，盼来了解放盼来了光明……张桂芳干活儿干累了，直起腰杆刚想喘口气，被杨大刚一转身看见了，以为她往张栓柱那看呢，加上干活起急，也不问清红皂白，嗷地一嗓子：“干啥呢？东张西望看啥呢？赶紧干活！”张桂芳一听来气了，本来也冤枉，这刚把腰直起来，还没落听呢，你就开炮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谁没干活啊？”张桂芳先是眯着眼睛问。“你！”杨大刚不知好歹，还在那犟呢。“你他妈放屁！”随着张桂芳惊天动地的一声骂，人也向前跨了一大步。惹的全八连老老少少活也不干了，都停下来朝这边看热闹。大庭广众之下骂自己的娘，杨大刚脸上挂不住了，一扬手，“啪！”打了张桂芳一耳光。“啊，你……你还敢打我……”张桂芳被打懵了，当时就愣了一下。杨大刚也愣住了，我刚才干什么了我？打她了？不能吧，当着全连人的面，我怎么能打人呢？他也愣住了。“老娘我和你拼了！”醒过神来的张桂芳举起手里那把削甜菜用的切菜刀，疯了似得，“嗷嗷”叫着，直扑杨大刚。吓得杨大刚“腾腾腾”倒退好几步，接着转身就跑，张桂芳一把推开上来拦架的杨依依和常蓉，在后面紧追杨大刚不放。杨大刚跟头把式这通蹽，接连跑过了好几家菜地，回头一看，张桂芳手举菜刀，破马张飞，还在后面撵呢。看架势，她不一切菜刀剁了杨大刚不罢休。杨大刚最后逃到王莲花家甜菜地里，躲在黄小军身后央求：“小军，快救救你叔，不然你姨要杀人了！”全连人看热闹看得哈哈大笑，尤其二柱子，乐得咬牙切齿：“该，活该！死一个才好！”等张桂芳到了近前，黄小军伸手把她拦住了：“干啥呀二姨，真想把我叔剁了呀。”张桂芳举着菜刀转圈逮杨大刚。“小军你闪开，快闪一边去，不然我连你一块砍！”黄小军手下几个男同学急眼了，想砍我们老大，反了你了。冲上来四五个把张桂芳围住。“你刚才说什么？砍谁？再说一遍我听听……”“强子，这没你事，给我滚一边去！”黄小军喝斥道。几个同学讪巴嗒地退下。杨大刚从黄小军肩膀头上露出半拉脑袋，紧着讨饶：“桂芳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打你，本来我是想给你擦擦汗，结果失手了。你原谅我吧桂芳，原谅我……”“晚了，杨大刚我告诉你，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碰我一个手指头，到你老杨家活没少干，苦没少吃，罪没少受……”张桂芳哭着，说不下去了。旁边赵四接了一句：“觉还没少睡呢……”众人哄堂大笑。张桂芳没搭里赵四，喘口气带着哭腔继续说：“到最后竟换来你一巴掌，我，我不砍你一刀……我，我砍我自己行不……”说着，她身子一挺，胳膊肘往里拐，把举着的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桂芳，你虎啊你……”那边张栓柱不干了，心疼的话破口而出，跟着抬腿就要往前冲，被张淼一把拉住：“爹，你干啥去？”一句话提醒梦中人，他忘了自己是谁，那老杨家打仗管你老张家什么事。旁边那么些人瞅着呢，别人都不去拉架，你张栓柱算老几啊。他还在这正犹豫呢，儿子张淼却跑了。原来张淼一见娘想拿菜刀抹脖子，他心里比他爹还急百倍，刚想冲过去救娘，就见爹也动弹了，张淼顺手拉了他爹一把，说完那句话，赶紧撒丫子赶去救娘……“张淼，你回来！”身后传来肖秀的叫声。肖秀父母及她的哥哥姐姐们不了解内中的事非曲直，一时全愣住了。
　　刚才张桂芳追着杨大刚满甜菜地乱窜，八连人知道那都是瞎掰。人干活干累了谁都有怨气，打一阵骂一通，玩玩闹，消消火，发泄发泄也就过去了。不信你让杨大刚站住，她张桂芳敢真砍吗？不说这切菜刀的刀刃有多锋利，光是那份量，没有一斤也得到八两，这一刀砍下去肯定是非死即残啊，和杀人没啥区别。张桂芳她敢杀人吗？显然不敢。再有，从打架的这二位关系来看，那交情可是深了去了，深的都没边了。不怕唾沫星子淹死，不怕舌头根子咬死，抛家舍业，海枯石烂，毅然绝然在一起，张桂芳和杨大刚，整个八连，不，整个三分场，这么有名的人物，他们的“动人事迹”谁个不知，哪个不晓。最后，张桂芳把杨大刚给砍了，这不是瞎掰么，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大伙看张桂芳追杨大刚只当是看一场戏，没人拿它当真。有人笑，有人闹，喊：“桂芳，加油！跑老王家地里去了，快追快追！”“哟，又跑老李家地里去了。”“真笨，还举着菜刀跑，多慢哪，你把菜刀放下追，跑得更快！”“哈哈……”大家正笑闹着呢，等张桂芳追到黄小军跟前，哭骂了两句杨大刚见没起什么作用，“呼”地一下，张桂芳把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横眉立目，视死如归，两大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杨大刚，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妈呀！”大伙失声惊叫起来。这要死的人和平常人表情是不一样的。平常夫妻打架都是身上软，嘴上硬，劲都往上使。这张桂芳不是，她现在连腿肚子上的肉都是硬的，脖子就更不用说了，项上青筋暴起，胳膊肘往外拐，嘴唇都咬出血了，就连那把切菜刀看着也跟刚才不一样了，刀锋嗖嗖冒凉气，看来她是真想砍自己一刀啊。
　　有什么深仇大恨还至于抹脖子？全八连人的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耳光，张桂芳脸上挂不住。不对，如果张桂芳真的那么在意别人，她和杨大刚也不会有今天；或者她挨了打也就蔫不悄忍了，回家再找杨大刚算账，何苦闹得全连人都来看热闹。看来这事和颜面无关。只定是张桂芳和杨大刚分心了。俗话说半路夫妻难长久，后爹难做，后妈难当，谁没有个私心杂念呢。两个人的好日子走到今天算是头了。
　　也该着这张桂芳命大，另外也得承认杨大刚眼光具有前瞻性。人家会躲，当时场面那么乱，他前跑后蹶，左闪右躲，打多少人眼前跑过去都没站住，鬼使神差，就像前面有仙人给他带路一样，放着那么多膀大腰圆的人不躲，偏偏在人堆里选中了身材不那么壮实的黄小军，直扑而去，躲在黄小军身后，拽着他的后衣襟，说啥也不跑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再说张桂芳手举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那菜刀本来是家里切菜用的，宽背大刃，上有木柄，别看分量重，干活用着顺手，因为平时在家切菜用习惯了，削起甜菜来也是运用自如。地里干活的人都用它。咬破嘴唇，张桂芳怒目圆睁，心想，我是死心塌地跟你杨大刚啊，可以说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我这刚直直腰，气还没喘匀呢，不问清红皂白你就吼喽我，说我东张西望，还用问么，肯定是怀疑我往张栓柱家地里看了。我累都累的要死，自己还顾不过来呢，我看他家地干啥？就算我看了又怎么样，我看那也是看张淼，看我儿子，看一眼我儿子有罪么？何况我根本没看。冤枉不说，可惜了我的一片心那，跟了你杨大刚快二十年，二十年啊，原来这心还不在一条线上，真是白活了二十年，我不如死了算了……
　　张桂芳眼一闭，耳边响起一片惊叫，她摇摇头甩掉脸上泪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同时心里祷告了一声：“老天爷，我张桂芳没做亏心事，对得起任何人，你让我升天堂吧……”祷告完了，心一横，手一歪，菜刀直奔颈动脉而来……
　　“完了！”有人把眼睛闭上吓得不敢看。
　　菜刀下来了，也砍中了，流血了，不过是砍在了黄小军的右胳膊上。
　　关键时刻，黄小军临危不乱，趁着张桂芳一闭眼的功夫，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来不及抢他桂芳姨手上的刀，也没想抢，知道那样弄不好也会伤人。而是直接伸出自己的胳膊，挡在菜刀和张桂芳面门中间，用他的手臂硬生生去扛那一下……
　　张桂芳一刀下来没砍中自己，她一睁眼：“啊，血！”
　　话没说完，手里的菜刀便被黄小军的几个同学“军哥军哥”喊着扑上来抢掉了……
　　“小军，你……”看见了血，张桂芳大叫一声，头一晕，差点摔倒，被赶过来的高文龙马晓勇等人扶住。
　　好在今天天凉，大野地里更冷，起甜菜的人们身上穿的都是厚衣服。黄小军穿的也不少，身上除了外面的蓝布校服，里面还套了一件秋衣。只是后来干活干热了，小军把校服脱了，把秋衣的袖口也向上挽了一截。菜刀砍下来，刀刃正好落在他挽起的袖口处，有秋衣的地方，两层布都被菜刀砍开裂了；没秋衣的地方直接受了这么一刀，皮开肉绽，血顿时就出来了。这边人们大呼小叫着蜂拥上来，都围着黄小军。两名职高女生一个叫刘春梅一个叫夏琳琳，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性格泼辣，一个性情柔顺。这两个女孩长相虽然漂亮，身材也苗条，学习成绩却都不怎么的，属于低智商高情商那类人，都是黄小军的拥泵者。今天亲眼目睹了黄小军舍身救人的英雄壮举后，两个女孩子心中对“军哥”的崇拜之情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们眼里噙着泪花，左右一边一个，抱着小军胳膊低声哭泣。张卫东家地离着远，但这会也带着小军另外的三个男同学赶过来了。张卫东拍着黄小军肩膀赞许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正确，果断，出手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像那帮傻逼就知道在边上白看着，关键时刻没一个敢出头的。边上马晓勇正扶着张桂芳，听了张卫东的话心头不由一动。接着又见黄小军呵呵笑着，谦虚地说，其实他们心里也想救人啊，只不过事发突然，大家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救。另外，换了你可能就不会流血了。至于手臂上的伤到底咋样，是伤到筋了还是碰到骨头了，黄小军连看都没看一眼。倒是卫生员李敏赶紧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医用酒精，药用沙布，现场消毒，紧急处理伤口。那边没人注意，张淼和杨大刚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张淼早就憋着一口气想揍杨大刚，今天可逮着机会了。敢打我娘，还差点闹出人命来，我不打你打谁！张淼薅住杨大刚的衣领，也不说话，对准拐走他娘的人是连踢带踹，拳脚相加，打得杨大刚鼻口窜血，眼睛也青了，最后干脆往地上一躺，抱着脑袋不动窝，心说，龟儿子，你打吧，有能耐你打死我。旁边当然也有人拉架，但拉的都是偏架，全都向着张淼，认为杨大刚该打。
　　八连最早没归农场的时候，屯子里姓张和姓高的是大户，杨大刚属于外面招赘来的女婿，本来就势力单薄，加上刚才事情经过大家都看到了，是杨大刚先动手打人，因为他黄小军还受伤了。杨大刚另一个欠揍的原因是，娶了这么好的老婆他不知足。张桂芳身上天生有一股风骚劲，年轻的时候小细腰，屁股不大，薄嘴唇，单凤眼，两只大眼睛顾盼生神，平时走路胳膊甩哒甩哒，跟人说话总爱卡腰。现在年纪大了，人家身材不但没怎么走样，该丰满的地方都凸出来了，看着更多了几分媚姿，连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挑衅。张桂芳是男人眼里的大众情人，没事总拿她意淫。如今情人意淫对象被煽了耳光，杨大刚那一巴掌打在张桂芳脸上，疼在这些男人们心上。现在杨大刚挨揍他们心里高兴。真正上去劝架的人只有王莲花和唐雅枝这两个杨大刚的牌友，但基本上也是近身不得。张淼打疯了，和杨大刚抱成一团，谁靠近谁挨打。莲花劝架不成，急忙去找张桂芳。张桂芳还在人堆里晕着呢。还有一个玩命劝架的人就是杨依依。一开始她是跟在两人后面追，看见张桂芳拿刀想抹脖子她吓麻爪了，站在边上干着急使不上劲。等黄小军以臂扛刀，救下张桂芳，她也像其他人一样，第一时间心里着急小军伤情严不严重，所以也跟着别人往人堆里扎。等那边传来王莲花的尖叫声，依依回头一看，张淼正薅着爹脖领子打人呢。杨依依“啊”地大叫一声，急忙转身过去救爹。刚一靠近，依依就被张淼推了一个趔趄，她踉踉跄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甜菜地里。跟着依依从地上爬起来，更拼命了，不顾一切扑上去，想插到两人中间，结果没成功，转过身来，她挥起双拳不停地槌打张淼的肩和后背，嘴里“啊啊”喊着：“你混蛋你混蛋……”杨大刚倒地，张淼还死命用脚踹人，最后还是马晓勇赶过来，一把抱住了张淼的腰。张淼打红眼了，上身在马晓勇怀里挣扎，下面还踢了晓勇一下。结果马晓勇急了，双膀一叫力，“去你的吧！”把张淼摔了个仰八叉。张淼一边嘴里骂着不干净的话，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和马晓勇动手，被马晓勇一拳打中面门，他也流血了。“哗”这时才涌上来一大群人，把他们从中间分开……肖秀的几个哥哥姐姐冲到马晓勇跟前指着他鼻子叫嚣：“你凭什么打人？”“你谁啊你？你妈找削呢吧……”马晓勇从四连带来的三个手下不干了，拎着铁锹镐头挡在众人面前，用身体保护好他们的马连长。“干什么？你们还想打群架啊？”他们把肖秀家人当成八连人了。架虽然没打起来，肖秀父母气得浑身直哆嗦。张栓柱在边上紧着陪不是……
　　最后的结果是张桂芳被王莲花带走了，其他人各回各地接着起甜菜。黄小军被李敏逼得没法，由高文虎开着耶特，两名女同学陪着，去场部医院给伤口缝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