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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杨依依和马晓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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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有莲花婶子,依依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从小没娘,继母张桂芳虽也待她不薄,可依依总觉得自己和张桂芳心有隔阂。都怪这女人精明得有点过头,在一起生活了快十年,依依始终没看透她的心。婆婆赵翠娥倒没有张桂芳精明,人本分老实,却是十分的窝囊,从来不知道收拾屋子,做饭也是对付,身上衣服破了也不补,她不会针线活儿。得不到母爱,有父爱也行啊,可是没有,两个她至亲的男人,杨大刚和马晓勇,他们对她又怎样呢?应该承认,父亲还是疼爱自己的,但可惜的是他的疼爱方式非常简单粗暴,两个人的内心世界总是无法融合到一起。马晓勇更是别提了,刚结婚没几天就敢对自己下毒手,她身上的烫痕到现在还有呢。思来想去,杨依依觉得自己真是快撑不住了,现在马晓勇突然提出离婚,她刚开始的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后来安静了仔细一想,扪心自问,他们在一起幸福的日子究竟有多少?是一年还是一个月?没有。和小勇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过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马晓勇也是如此,尽管这个家他一人说了算,呼风唤雨没人敢惹他,但他也从来没真正快活过,俩人甚至连做夫妻之事都成了问题。记得有一次马晓勇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下班回家先忙着做饭,又把火炕烧得热热的,等依依从医院回来,吃完晚饭,他又抢着洗碗干活,临睡觉前,他还端来洗脚水,亲自给她洗脚。反正所有的铺垫都做足了,录音机里播放着轻柔音乐,马晓勇十分认真地亲吻着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弄得依依心旌摇曳,那种久违了的美妙感觉像潮水一样先是淹没了脚踝,即而拨动全身,最后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满怀希望地回吻着,索求着……然而谁成想,他进到自己身体里没动几下就又不行了,把她高高地挂在了半空,上上不去,下下不来。那一天马晓勇真的流泪了,哭着对她说:“依依,对不起,我努力了,可是不行啊,每到关键时刻,我脑海里就会突然闯进我爸被火包围的画面,他一个人在火堆里挣扎,边上有好多人看着他笑,看着他死……” 接着他身体萎缩成一团,痛苦万分。“我可能已经得病了,依依,我活不下去了……”从此以后,依依基本就和□□无缘了,要说有也是施暴,马晓勇的单纯发泄,往往就是几秒钟的事,留给她的是一大堆污秽物……是啊,不行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不行了,分手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不忍,心还没死,还想着能好,因为他们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困扰马晓勇的东西能烟消云散,她的小马哥真的能像周润发一样叱咤风云威武起来,依依相信这一天总会到来,她愿意等这一天,因为她还年轻。可是马晓勇却等不及了,他现在的样子就好比一棵参天的大树被熊熊大火包围着,烘烤着,眼见高大魁梧的躯干正一点点萎缩变小,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就会真的燃烧起来……总之,为了保全性命,他豁出去了,不管不顾,迫不及待地提出离婚,目的只有一个,尽早跳出火坑,越快越好。客观来说,杨依依就是他的火坑。他看见依依就会想到杨大刚,想到杨大刚就会想起那场大火,就会想到父亲……
“是这样吗?”已经后半夜了,杨依依黑暗中一双红肿的眼睛瞪得老大,她还是不甘心哪,不到两年的婚姻,多么短暂,难道真的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吗?
面对依依质问,马晓勇无言以对。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们俩个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所以,不管依依说什么,他都能理解她,宽容她,毕竟,他们生活了差不多两年时间。这两年他犯的错误和罪行太多了,罄竹难书,几乎毁了面前的女孩。
“依依,别分析了,都是我不好,这两年你跟我受了那么多苦还不够么……”
“你连孙叔都能容忍,他也是那场火灾的见证人,在你家生活了七八年,为什么到了我这你就不能忍?”依依还纠结在自己的思想里。她身子倚靠着墙壁,两条腿弯曲着,双手抱膝,目光炯炯。
“那时我还小,天天上学,怎么会想到我妈能跟他在一起?后来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晚了,他们的事已然闹得满城风雨。”马晓勇披着薄被斜靠在另一面墙上,语调低沉,像是说给依依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再说,我妈啥样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除了孙就业谁能跟她?又谁能那样迁就她?我在齐市读中专,一走就是两年多,家里只扔下我妈自己,没有个男人照应她简直就没法活了。而这个男人又不能太霸道,必须恭良温顺,我思来想去,孙就业是最好的人选。可惜,老孙头命薄,刚五十多岁就走了……其实,他的死给我的打击挺大的,我有点怕我自己了,更害怕有一天你会步老孙头后尘,如果真那样,我会后悔死的……”
小勇提离婚原来还跟孙喜旺的死有关系,这是依依没想到的,她一直以为性生活不和谐是导致他们分手的主要原因。看来她想的太简单了。
“怪不得孙叔刚死你就想离婚,原来你是怕我也跟他一样。怎么会呢,我身体好好的,又没病……”依依嗔怪道。没错,刚才马晓勇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太缺少这种关怀和爱了。被感动了的杨依依身体动了动,本想钻进马晓勇被子里,但还是忍住了。
“他身体也好好的,不也是说走就走了,人不要被表面的东西所迷惑,有些时候,心里的疾病比身体的疾病更可怕。”小勇自顾自地说。“你还记得英子她爸是怎么死的吧。”
“记得,自杀。”
“他为什么自杀?”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是一星半点。你是不是以为他的死和我爹有关?”
“嗯……”
“怎么说呢,也许有那么一点因素。但那不是他自杀的主要原因。”
“那他自杀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杨依依好奇,眼睛瞪得更大了。
“主要是因为……你还记得王宝生吧,他和王燕是同母异父,宝生的亲爹是二道弯人,也就是现在的四连。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宝生爹外出走亲戚,遇见暴风雪,就在咱屯后面的老林子里迷路了,正好赶上英子他爸也在那片林子里打猎,结果,宝生爹被英子爸误当成野兽给射杀了……”
“啊!?”依依叫出了声,随即一头钻进马晓勇被窝里,双手抱紧他的脖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半响,才哆嗦着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雪天宝生爹头上身上穿戴着狐狸绒,毛烘烘的很容易被人当成野兽。后来,苏老伯就把他偷偷埋在了老林子。又过了十多年,他熬不过内心的遣责,加上后来宝生也知道了这件事,还和他一起去看了当年的遗骸。他见事已败露,没法向亲人,死者家属和农场交待,最后就只好自杀了。”
“真是太可怕了,苏老伯他……他也真下得了手……”
“还有他和莲花婶的事,俩人感情那么好,又都在一个屯里住着,天天见面却不敢在一起,这种感情上的折磨也是很难受的,只有死是最好的解脱,一了百了……”
“为什么你以前不跟我说这些?”依依将自己嬴弱的身子紧紧依偎在马晓勇怀抱里,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双手抚摸着他粗壮的胳膊。这一次,她感觉马晓勇有点象周润发了,她的小马哥仿佛又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可能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吧,像宝生和英子那样……做朋友多好……”
“我觉得还是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依依喃声道。“都怪我,以为结婚就没事了,如果我们能多一些今天这样的交流,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心里话,可能我们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你冷么?”马晓勇拽了拽被子,把两个人的腿盖好。
“不,我不冷,就是想让你抱紧我…… ”依依哽咽着,身体缩在马晓勇怀里,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体温。“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总是念念不忘。那么你对我呢,为什么那么冷漠?说分手就分手,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后来你在甘南县城读护校,我在齐市念中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还通过一段时间信呢。怎么能说我们没感情?”
“我不是指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从始至终,你打心眼里爱过我吗?” 依依抬头目光直视马晓勇,两个眸子在黑暗中发着光,像猫的眼睛。
马晓勇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依依面颊,动容地说:“爱过,否则我不会结婚……”
“那你现在不爱我了?” 依依说,眼泪流下来了……马晓勇用拇指替她擦着泪水,叹了口气:“唉,依依,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离婚我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提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趁现在年轻,分手吧……”
杨依依两片薄薄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突然,她猛地把脸贴过去,在马晓勇赤裸的肩膀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恨你!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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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场场部,郑巍国办公室里。马晓勇穿着一身夏天的短袖警服,正在专心聆听郑场长的讲话。
郑巍国说:“以前咱们农场以改造犯人为主,从今往后就要回到正轨,以粮食生产为主了。林河农场本地干部不多,有能力的更少。你我共事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们相处的还是比较愉快的。关于上次的施工事故,组织上已经给你做了处理决定,你既要汲取教训,同时也不要背思想包袱,工作该做还得做。”
“是,我一定牢记血的教训,从头再来,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决不辜负您的期望!”
“下面谈你的工作安排。有三个方案供你选择,一是回场部生产科接着干你的统计,王岩科长已经同意接收你了。二是留在三分场继续当干事,分场现在养着一帮等待归队的老头,高薪低能,也需要你这种年轻干部来打开局面。三是四连的赵连长最近确诊患了胃癌,现在已经不能工作了,场里希望我们能多给本地干部提供一些煅炼机会,做好新旧结合,为农场将来归地方做准备打基础。你如果愿意可以先去四连挂个副职,协助四连的徐指导员把农业生产搞上去。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这三个方案你选择哪一个。没事,你不用顾及我,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
“场长,我犯了那么大错误你还敢用我”
“我怎么不敢用?我就不相信你马晓勇还能重蹈覆辙,我也不相信你不给我长脸!”
“既然场长这么信任我,我决定了,去四连,保证配合徐指导员把工作干好,否则你撤我的职,不,干不好工作我自己就把这身警服脱了回家种地去!”
“好,试用期三个月,我看你的表现。”
正题说完,郑巍国又和马晓勇唠起了家常。
“你和依依过得还好吧。”
“我和依依……不瞒您说,我们,我们正准备离婚……”
“啊?离婚?为什么离婚?”
“不为什么……感情不和……”
“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啊马晓勇,你少在这给我搞啥阴谋诡计,还感情不合,感情不和早干啥去了?”
“真没有,我们结婚还是太草率了,婚后才发现彼此之间的观点相差太远……”
“编,编,我看你还能编出啥花花来。依依是我从小看她长大的,多温柔善良的姑娘啊……哎,我说马晓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没有……”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等着吧,你肯定会后悔的。那啥,她也同意了?”
“同意了。”
“要不我再替你劝劝她”
“不用,谢谢您了,覆水难收。感情这东西一旦出现裂痕就再也回不去了。”
“好吧,具体你们咋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最好你别给我影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