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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王岩 ...

  •   1

      这年五月的一天,有打猪草的孩子在阿伦河的河道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尽管尸体已经被水浸泡的浮肿发白,人脸也都脱了相,但闻讯赶来的大人们还是马上认出了这个下身穿着半截黑皮衩的男人正是八连机务排的拖拉机手高满囤。
      “皮衩裤被水灌包了,唉,可惜边上没人帮他……”大家忙着把满囤身上的皮衩卸去,连同后找到的捕捞网和半瓶烧酒放到一起。
      人们一边擦着满囤身上的淤泥,一边等满囤媳妇巍淑芹领着四个儿女跪哭够了,这时总场派出所民警周浩等人也驱车赶到了河边。
      通过认真细致的检查,派出所给出的结论和大家的看法差不多,高满囤在下河捕鱼的时候不小心皮衩进水,是自己溺水而亡。

      大马哈马庆林,护林员苏里,拖拉机手高满囤,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几名正当年的汉子相继离开了人世,而且又都是不药而亡,按当地说法就是横死。再加上恶病缠身的二柱子张拴柱,八连人个个人心惶惶。人们出门做事开始变得格外小心谨慎起来,生怕再有什么岔子出现。

      高满囤死了的那天晚上,整个八连家属院显得异常宁静,连平时鸡飞狗吠的声音都没了。
      杨大刚出车回来的晚,半道上正遇见来迎自己的媳妇张桂芳,俩人相跟着快步穿过各家紧闭的大门,如入无人之境。

      进家关上院门,大刚使手在张桂芳翘翘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被桂芳狠打了一下。
      “依依,你爸回来了!”喊完这句,她回头瞪了大刚一眼,吓得大刚赶紧停住了脚步。
      “咦,她今天咋回来了?”
      “废话,咱连出了那么大事,你闺女能不惦记你?”
      “养闺女就是好啊!”大刚美滋滋地叫着,“依依,依依!”
      “爸,你回来了!”穿着一套米黄色运动衣裤的杨依依从屋里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闺女,你咋回来的?”大刚一见女儿就高兴,尤其是在今天。
      “周浩送我回来的。爸,以后没事你早点回家,等得人心急劲的……”依依忽闪着两只毛绒绒的大眼睛说。这孩子长得瘦高个,皮肤雪白,因为从小就没了妈,是大刚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初中毕业那年她才十五岁,正好县城护士学校招生,她就报名了。三年后,依依护校毕业,虽说拿的是中专文凭,但也属于国家干部,如今她二十一岁,对父亲的依懒非但没减少,反倒一天比一天多了。
      桂芳知道这对父女感情深厚,她待依依就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行了,都到齐了,咱们吃饭!”桂芳进屋又是一阵张罗,把冷了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吃饭的时候,大刚问:“刚才你说是周浩开车送你回来的?”
      “嗯,他正好要到咱连来,路上碰见的。”依依红着脸说。
      “哦,不是特意送你啊,嗨,我还以为……”大刚大咧咧道。
      “她爸,你想啥哪?咱依依才多大啊?”桂芳给依依碗里夹了块肉说。“再说就咱依依这模样这身段想找啥人找不到啊?我看派出所不是啥好工作,整天跟坏人打交道,太危险。”
      “哎呀,你们都跟着瞎操啥心哪?”依依把碗一端,站起来急得直跺脚。
      “哈哈哈,好,我们不急,你自己的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大刚笑道,喝了口酒。
      三个人正吃着饭,唐桂枝的大女儿李敏风风火火地推开院门进来。她现在是八连的卫生员。
      “哎呀,太好了,依依你还真在家!”。隔着窗户就听见李敏大着嗓门喊。
      “姐,咋地了?看把你急成这样……”杨依依放下手里的碗,过去紧着给比自己大三岁的李敏擦额头上的汗水。都是一个连队从小玩闹大的,她们的关系情同姐妹。
      “小姨,叔,耽误你们吃饭了。”李敏一脸歉意。“是这么回事,孙叔刚才去我家找我说翠娥婶又犯病了,我知道她还是那老毛病,寻思到她家给她输瓶血栓通,就别老往医院跑了。没想到翠娥婶胳膊上的肉长得太瓷实了,我扎了两针都没找着血管……实在没辙了,只好到这来碰运气。依依,快跟我走吧,老孙头那家伙急得,要不是晓勇拦着,他差点没拿笤帚疙瘩抡我……”
      “爸,那我先跟敏姐去了啊!”杨依依急忙用冷水潄了潄口,洗净双手把毛巾往绳上一挂,“走!”
      见女儿和李敏走了,杨大刚摇头苦笑道:“得,又没吃上团圆饭。这个孙就业啊,跟八辈子没娶过媳妇似的,就他那精瘦溜秋的小身板……”说着,挪身到桂芳边上,搂着她的削肩膀,“去,把院门关上。”
      “你干啥?”张桂芳推了他一把,“别闹,你闺女一会就回来了……”
      “回来怕啥?她爹这是乐一天少一天了,她看见了又能咋的……”
      “我看你是喝醉了!”张桂芳刚要挪窝,被大刚双手一用力按倒在了土炕上……

      2

      苏里家的茅坯房。
      转眼之间,苏里走有一年半了,英子也再有半年就要大学毕业,应九娘每天都是掐着指头在过活。
      没有男人的日子是多么的单调和落魄啊。
      苏里走了以后,婆婆的身子骨日渐憔悴,不是嫌九娘做的饭菜不好,而是俩个人根本就没心思吃。其间,大姑姐回来过两趟,抢着要把娘接走,可老太太死活不愿意去,看来是要住到她老了的那一天了。九娘倒乐得身边有个老人在,俩人多少是个伴,如果婆婆真被接走,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在这孤伶伶的茅坯房里继续呆下去。
      她是二十三岁生下的英子,如今英子刚好是她当年的岁数,四十六岁的女人说老不老,说小不小,由于苏里十几年来一直宠着她,给她身体打下的基础好,不差吃穿,她看上去比实纪年龄要小几岁。
      同往常一样,农忙时,九娘还在农工排干临时工,排长由二柱子张拴柱重又换成了莲花的哥哥。莲花哥王永贤是一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老实的甚至有点窝囊,但他干活绝对是把好手,春播秋收,同样一亩地他能比别人多打几十斤粮食,对手底下的人尤其是九娘也特别照顾。农场的土地改革和农村的土地承包又不一样,这种大面积的耕种要考虑到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还改不了那么快,所以农场下面各各连队的编制基本没太大变化,活也都是那些,按部就班地走。
      这天下午在地里锄草的时候听人说河边上出了大事,一打听是高满囤淹死了。大家就都心急火燎地赶去河边。满囤媳妇是从场院直接被人拽走的,懵懵瞪瞪赶到河边一看就哭死过去了,大伙好说歹说算把这一家子劝消停了,满囤媳妇由九娘等几个妇女搀回了家。
      等九娘安顿好了那边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一进院门,堂屋的灯通亮着,一阵喷香的炒肉味从半敞的房门里飘出来,九娘隔着门和哈气往里仔细一看,心头不由一热。
      只见灶台边上,王岩腰上系着一块蓝围裙,正忙着倒油炒菜。苏里娘拿着个小马扎坐在灶坑边上往里送柴禾,两个人又说又笑,想必王岩已经来过多时了。
      九娘走到王岩身后,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哟,你回来了!”王岩急忙回头,看见九娘,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快洗洗,准备吃饭!”说着,把一盘木须肉炒好了,端进里屋往炕桌上一放。“大娘,怎么样,俺的手艺还中吧。”
      “好啊,炒得不错,这几个菜做得颜色多好啊,看着就香……”苏里娘乐得合不拢嘴,紧着找出几只酒盅来用水涮洗干净,然后拎起桌上的酒瓶子就要给王岩倒酒,慌得王岩赶紧接过酒瓶,给苏里娘先倒了半小杯白酒。“大娘,快坐炕上吧。”
      “嗯,好!王岩啊,你给英子妈也倒上点吧。”等三人围着饭桌都坐好了,苏里娘指点着九娘面前的酒盅说。
      “娘,俺就算了,我又不会喝酒……”九娘推说道。
      “喝吧,少喝点酒解乏。”王岩说,给九娘也倒了小半杯。“快下班的时候我听说你们连有人出事了,我不放心,就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啥,你骑车来的?这大老远的,累坏了吧……”九娘心下纳闷,刚才可能天太黑了,她进院愣没看见院里还有辆自行车呢。
      “不累,我平时也老骑车下去锻炼。那个高满囤今年多大啊?”
      “五十整吧……”九娘低头道。
      “咱屯这几年是咋的了?唉,老天爷咋偏和俺们过不去哦。”苏里娘用衣角擦了把脸说,“王岩哪,你往后有空常来着点,大娘啊就喜欢吃你炒的菜,听见没?”
      “知道了,只要大娘喜欢,我一定常来给您掌勺。”王岩笑着说,看了九娘一眼。
      应九娘喝了点酒,脸色绯红,人看上去俏丽而又带着几分妩媚。

      3

      勒上皮筋,仔细端详查找好赵翠娥肥手背上几道浅浅的蓝色血管,只一针下去,杨依依就扎准了。
      “好,婶,你松手吧。”杨依依直起腰身,调整着输液管上的点滴速度。
      李敏大大地松了口气:“还是依依的技术好啊,不愧是大医院的护士。”
      “你要是去我们病房干上一段时间也一样行的,每天要扎几十号病人呢。”依依笑说,“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哪都挺舒服的。对了,小敏,忙了半天,你还没吃饭吧,快让你叔给你做……”躺在炕头上的赵翠娥急着叫孙就业过来。
      “婶,不用,我家都已经做好了,我这就回去吃。先让依依在这盯一会,我快去快回!”李敏忙着往外走。
      “姐,你消停吃吧,不用来了,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就等着给婶拔完液再走。”杨依依追出门外说。
      “那好吧,你在这比我强,那我就不来了啊。”
      “别来了。”
      送走李敏,杨依依坐到炕沿上陪赵翠娥唠嗑。
      孙就业把洗好的几个苹果端过来给依依和赵翠娥一人发了一个。
      “晓勇呢?”赵翠娥吃着苹果问。
      “在东屋他自己的房子里看书呢。”孙就业轻声道。
      “依依,你过去找你晓勇哥说会话吧,这有你叔看着呢。”赵翠娥心里记住儿子说过,非要娶一个当护士的儿媳妇不可,而且这个人最好就是眼前的杨依依。
      “翠娥婶……”依依面露难色。
      “去啊,俺家小勇刚才还说你呢。”赵翠娥豁出去了,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的病。
      “说我啥?”依依轻启芳唇,细长的手指在苹果上划着圈圈。
      “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当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赵翠娥挣扎着坐起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依依的双手。
      “是么?”依依抿嘴窃笑,“嘿哟,翠娥婶,你怎么也跟我爸似的,整天为这事瞎着急。人家小勇哥早就有女朋友了,长得可比我强多了,还是穿警服的女干部呢。”
      “啥?小勇有了?”赵翠娥不相信地用力摇晃依依的胳膊。
      “婶,你晃也没用,他就是有了,那女的是场部中学的体育老师,体格健美着呢……”
      “不要不要!啥健美不健美的,俺不同意!这孩子,咋还拿话糊弄他妈呢?”赵翠娥伤心啊,真是儿大不由娘啊。“依依呀,那你处对象没呢?”
      “我?婶,我才多大呀,工作还忙不过来呢,处啥对象啊。”依依面红耳赤,用手把输液管往里放了放。“婶,我出去透透风,让我叔看一会。”
      “好,好,去吧,我自己看着一样。”赵翠娥摆手说,到底还是不死心。

      “叔,你去陪陪婶吧。”出了正房门,依依对蹲在院里抽烟的孙就业说。
      “嗯,好,我这就去!”孙就业掐灭手里的烟头,弓着腰进屋了。
      大马哈生前置的房子是八连最大最豁亮的,正房五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栽着两棵沙果树。马晓勇在场部生产科住宿舍楼,每个周末回家住两天,正房里有一个里外套间是他的,房子平时锁着门。自跟了赵翠娥,孙就业一次也没进马晓勇的房间去过。
      “依依,过来!”
      杨依依正背着两手围着果树转,忽听旁边一个屋里有人叫她。
      依依信步度到那间房门口敲了一下,没等里面回答,她推开房门一个旱地拔葱蹦了进去……
      “嘿嘿,小马哥,你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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