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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杨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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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总场医院,外科病房里。
赵翠娥躺在病床上正在挂点滴。
床沿上坐着孙就业,眼不眨地盯着输液瓶。
赵翠娥道:“你总盯它干啥?俺自己看着呢。”
孙就业说:“快完了,你再睡一会儿。”
临床的女病号见了,说:“他婶子,看你们家老伴对你可真是上心,你真有福气哩。”
赵翠娥一笑:“嗯,俺家老伴对俺是没的说,就好像他前世欠俺点啥似的……”
孙就业低头不语。
赵翠娥叹口气:“唉,你说俺这病到底是咋回事呢?在医院好好的,一回到家里就犯,真是邪性,愁死我了。”
临床女病号接话道:“俺也是,一瞅见穿白大褂的大夫护士这心里就觉得有底,病就能好一大半,说来归去还是怕死啊……”
赵翠娥说:“死俺倒不怕,也比这样拖累人强。”
孙就业埋怨道:“看你说的这叫啥话……”
几个人正聊着,房门一开,从外面走进一个身穿白大褂,眉目清秀的女护士。
赵翠娥一见来人,乐了:“哟,依依来了,快坐婶边上来!”
孙就业赶紧站起让座。
杨依依笑着说:“叔,您坐吧。这会儿没什么事,我来看看婶子。”
赵翠娥:“依依,过来坐呀。”
杨依依只得坐过去,赵翠娥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穿这么少,瞧冻着。”
杨依依:不冷,都习惯了。
赵翠娥:老伴,快把昨天晓勇带的香蕉拿过来给孩子……
杨依依:叔,您快别忙了,我不爱吃零嘴……
赵翠娥接过孙就业递过来的香蕉,扒开一只硬塞到杨依依手里:“吃吧,你这么瘦,快赶上林黛玉了……”
杨依依:“婶,感觉好点没?”
赵翠娥点头:“嗯,好多了……”
正说着,房门又打开,一身警服的马晓勇肩上披挂着雪花走了进来。
孙就业赶紧迎上去:“你来了……”
马晓勇抬头看了孙就业一眼:“嗯。”直奔赵翠娥。“娘,感觉好点没?”
赵翠娥:“好了,没事了。这孩子,没看见依依在这儿啊,咋不说打个招呼?”
杨依依站起来:“小马哥……”
马晓勇:“俺娘住院,麻烦你了……”
杨依依:“没有啊,我就是有空过来瞅一眼,又帮不上什么忙……”
赵翠娥:“你能常来看看就是帮婶大忙了。刚才俺还和你叔说呢,这一年尽往医院跑,可是拖累人呢……”
马晓勇:“娘,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谈不上谁拖累谁。再说了,如果谁怕拖累可以不管啊,哪个又没强求他……”
赵翠娥:“晓勇……你,你咋没上班?”
马晓勇:“这不上着班呢嘛,我们单位就那么回事,点个卯就得。”
杨依依羡慕道:“还是你们坐机关的自由啊。”
马晓勇:“嗨,瞎凑合干呗。对了,听说你们医院的陈院长也要走?他也不符合归队条件啊?”
杨依依:“人家有关系呗。”
马晓勇:“我还听说他们家的二公子正在四处选美,也不瞧瞧他自己那副德行……”
杨依依脸一红,低下头道:“婶,你躺着吧,我先走了,一会儿过来给您拔液。”
“嗯,好,去吧,别耽误了工作。”赵翠娥说。
见女护士走远,临床女病号道:“他婶子,你不是说一回家就犯病么?俺看你娶个当护士的儿媳妇正好!”
赵翠娥看了儿子一眼:“说的是哩,可现在的年青人谁知道他们心里咋想的……”
临床女病号:“先不说他们,你自个是不是看中刚才来那丫头了?”
赵翠娥:“嗯哪,不瞒你说,俺早就相中了。不知道你注意看没有,刚才来的女护士像谁?
女病号咋着眼皮说:“像谁?”
赵翠娥闲着的那只手一拍大腿:“龚雪啊,就那个叫龚雪的女演员,和俺依依长得一影不带差的,身段模样,哪哪儿都一样!”
女病号恍然大悟:“哎呀,可不是咋的,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真事呢,她和龚雪咋那么像呢。老姐姐,你要娶个电影明星回家呢。”
赵翠娥:“光想有啥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缘分呢。”
马晓勇笑着说:“只有娘没想到的,没有儿子做不到的。只要娘好好活着,儿子什么都满足你。放心吧,这当护士的儿媳妇你娶定了。”
赵翠娥大喜过望:“是么?那多暂哪?娘可是等不及了,娘要抱孙子!”
马晓勇说:“很快。娘,没啥事我得走了,去看看王宝生。”
赵翠娥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小勇,你说的这当护士的儿媳妇可是依依?除了她,别人娘可是不要。”
马晓勇笑而不答。
2
总场派出所。
王宝生坐在椅子里一口一口地吸着香烟。
对面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两名警察。
男警察:那个护林员确实是自杀,这一点已经非常明确了。我们之所以接二连三地找你来,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倒好,一问三不知。
王宝生:我没什么好说的。
男警察:你不说也行,但我们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王宝生:啥事?
男警察:通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走访,了解了一些情况。你父亲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踪,这可能跟那个护林员苏里的自杀有关。
王宝生不语。
男警察接着说:我查了一下卷宗,当年你父亲失踪后,你的母亲并没有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似乎早已把这件事忘记了。
王宝生:是啊,时间太久远了……
男警察:但有一个人却始终没有忘记……二十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里,一个年轻人背着猎枪顶风冒雪行走在老林子里,也许是飘舞的雪花迷住了他的双眼,他竟然把一个过路人当成野兽给枪杀了……
王宝生:别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男警察:这么说你是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王宝生: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男警察:最近是指什么时候?是在那个护林员死之前还是之后?
王宝生:你这样问有意思吗?
男警察:怎么说呢,姑且不论我们是干这行的,单说这老林子里平白无故多出俩坟头,而且又都死得这么蹊跷,你说我们再不过问,老百姓怎么看?
“没功夫跟你们闲磨牙,我厂子里还有好多事等我去处理呢。”
说着,王宝生站起来要走。
男警察:你坐下!
王宝生:咋着?不是小六子,你啥意思啊?你还想拘我不成?
男警察:叫啥小六子啊,我这是在和你谈话呢,别稀了马乎的!
王宝生:操,你跟周浩和我在馆子里喝马尿的时候咋不这么客气啊?
男警察:那是两码事,你别弄混了派出所和酒馆的地理位置……
王宝生:你说啥也没用,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不着!
女警察一拍桌子:你给我坐下!
马晓勇和周浩站在派出所门前的雪地里正交谈着。
周浩说:没啥事,就是所里想找他谈谈,一会就让他回去。
马晓勇:这事对英伦打击太大了。
周浩:是啊,谁能想到他会选择这种死法,没有超凡的勇气是断不敢那么做的。
马晓勇:宝生也够闹心的,你说他哪天去给他爹托棺不好,事偏都赶一块去了。
周浩:要说最为难的人就是王燕了,两头不落忍。
马晓勇:可不是么,她在家整天急得跟疯了似的,想去陪英伦吧又怕她有想法,唉,难
啊。
周浩:咋地,心疼了?
马晓勇:呵呵,没有……对了,今天我去医院正好碰上杨依依在我娘病房里……
周浩:哦,她还好吧?
马晓勇:不好,听说他们陈院长的二公子正千方百计想把依依弄到手呢,你小子可要赶紧采取行动啊。
周浩:咳,咱俩的事都不急,真正上火的是里面那位王老板。
说着,俩人凑近窗户往屋里看……
屋里,王宝生托着个大哥大急赤白脸地正嚷嚷:
“啥木料不够啊?那赶紧给我拉去呀……啥?钱不够,不够就先赊账,就说我说的,给他打个欠条,回头明天我再把钱给他送过去,嗯,好!”
说完,转身冲男警察:“我说你们有完没完?我这忙着呢……”
“你这不都安排好了嘛,”男警察一指对面的椅子:“来,坐下,我们接着谈……”
王宝生屁股刚一落座,就听嘎巴一声,椅子腿劈了。
男警察:“看啥看?你做的?”
王宝生:“我还没坐呢?”
男警察:“我说是你们家具厂做的!什么破玩意啊……”
王宝生一愣:“不会吧,我们厂能出这伪劣产品?我看看……操,还真是。不好意思,回头我让他们给你们换一把新的来……”
刚说到这儿,手里的大哥大又响了。
王宝生:“喂,哦,是燕儿啊,没事,我正谈生意呢,一会就回去。啥?你想去看她?嗯,那你过来吧……”
说着,王宝生走到窗户边上往外撇了一眼。
“那俩家伙都在这呢,你过来让他们陪你去。啥?上哪找我?派出所啊……啊?对啊,我这不正跟派出所的领导谈做家具的事嘛……”
闻听此言,桌子后边的俩警察差点笑出声来。
3
除了在苏里下葬那天来过一回,王岩这次已经是第二趟来看望应九娘和苏里娘了。
面对处于极度悲哀中的苏里家人,王岩所能做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尽可能多地抽空常来看看他们。
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就像当年他被收容在劳教大队,尽管他这个人生性刚强,可是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下,你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走出牢笼,重新获得自由。如果没有苏里和九娘接常不短的去看望他,给他打气,他的精神还真就彻底跨了。人在某种绝望的关键时刻,光凭毅力和信念似乎还远远不够,你必须让他看到听到或者感触到哪怕仅仅是一丁点坚持的理由,他都可以顽强地活下去。
让王岩略感意外的是九娘。
从两次和应九娘不多的聊天中王岩发现,这个女人不简单。九娘除了悲伤之外,从她身上体现更多的是坚强和力量。而且,她似乎对苏里的死早就有所预感。
苏里是自杀身亡。
这对所有认识他的人来说都是一个谜。
最为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要算苏里的女儿苏英伦了。
本来是高高兴兴回家度寒假的英伦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开枪自杀,一点不吝惜她这个可爱而又孝顺的大学生女儿也就算了,母亲呢?奶奶呢?这些至亲至爱的亲人你怎么也都不要了?是什么能让你痛下狠心,横刀断爱?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啊?
爹啊,你太绝情了!
爹啊,你可把女儿的心都哭碎了……
“爹死的不明不白,俺要去派出所报案!”这是英伦的第一个反应。
“不,孩子,你爹死的明明白白。可惜他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如若不然,他一定会给你留下点啥的……”母亲的话让她连告状的心思都没有了。
“那你说俺爹为啥要那样做?娘,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咋回事?”九娘愣住了,她能把以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女儿么?可不以实相告,英伦这一关怕是至死也过不去了。“孩子,你爹他有罪啊……”丈夫下葬后的第三天,避着婆婆,九娘把苏里二十年前枪杀路人的事说给了英伦。
苏英伦听完,惊得目瞪口呆。
“孩子,你咋的了?”见女儿不说话,吓得九娘赶紧又是拍她的脸蛋又要把手伸过去准备掐她的仁中。
英伦挡住娘的手,说了一句:“娘,我没事。”
说完,她独自一人走出小屋,跑到房后没人的地方对着白天雪地大哭起来……
王岩就是在这时候来的,他让开吉普车的司机坐在车里等着,一个人扛着半扇猪肉掀开棉门帘进了九娘家……
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速度缓慢地行驶在总场通往八连的雪道上。
除了开车的王宝生外,车里还坐着马晓勇,王燕,周浩。
四个人谁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满天飞舞的雪花。
“快过年了,我也没什么可买的,这是一千块钱,你拿着给大娘和孩子买点吃喝吧。”临走之前,王岩把一个信封放到炕桌上。
一千块钱,这在现在看来不算什么,可在八十年代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九娘吓了一跳。
“王连长,你这是干啥呀?俺不缺钱。英子他爸走的时候别的没给俺留下啥,倒是在柜子里给俺藏了几千块钱。这钱俺咋着也不能收,你的心意俺领了,你快收回去吧啊。”
九娘说着,把信封塞进王岩身上的棉衣兜里。
苏里娘也说:“是啊孩子,你已经帮了俺们不少忙,咋还能叫你破费呢。”
王岩执意把钱又掏出来放回到炕桌上,神情凝重地说:“弟妹你听我说,我这钱可不是给你的,我跟老苏认识一回,别说他不在了,就是他还活着,这钱我该给还是要给。大娘年纪大了,就算过年我给大娘的压岁钱吧,祝老人生活幸福,健康长寿!”
话说到这份上,九娘见实在推辞不得,也就只好含着眼泪收下了。
“那啥,过年你回家不?”九娘小声问了一句。
“不回了!”王岩爽声道,“农场就是我的家!”
“那你过来吧……”九娘说。
“是啊,王同志,你来家过年吧,大娘给你包饺子吃!”苏里娘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好啊,大娘,到时候我只定来吃您老包的饺子!”王岩附和着老人的话说,感觉苏里一家人因他的到来心情敞亮了许多,他觉得不枉此行。“好了,我该走了。对了,英子呢?”
正说到英伦,英伦就进屋来了。
刚才在大雪地里哭过一回,英伦感觉憋闷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娘的话很自然地让她联想到了王宝生在饭店里给他们讲的那个关于他父亲死因的故事。没什么可推敲斟酌的了,当年那个误杀王宝生父亲的人就是自己的爹。想着当时她还劝说王宝生:那你赶紧去公安局报案啊,即便当时他是误伤,可杀了人,终究是要偿命的……何况,他当时又没去自首……难道你就眼看着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想到这,英伦也不晓得自己心里是个啥滋味。她又想起当时王宝生似乎说过他不是不想给他爹报仇,而是他不能报案,如果他报案,牵累的人可就太多了……如此说来,宝生心里是清楚谁误杀了他爹的,如果换成别人,他也许不会顾忌那么多,偏这人是她苏英伦的爹,这才是叫王宝生为难的地方。但为什么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非要等他过寒假的女儿回来这一天来了断自己?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还是突然遇到什么变故让他连过年的愿望都没有,等不及了似的,急匆匆踏上了不归路?难道会有人逼他那么做吗?爹啊,你干啥要走得那么早?或者说,爹啊,你其实完全用不着选择这种方式来了断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没有人追究,你就闷声不响地活着呗,干啥要和自己过不去,难道非得一命还一命么?要知道人经历啥磨难都不怕,唯独这死,人死是不能复活的啊!你死了,我就再也没有爹了,没有爹疼,没有爹爱,女儿这一生可咋过啊?这一刻,英伦的心里甚至产生了这样自私的想法。但终归是弄清楚了爹的死因,她心里不再糊里糊涂的了,不管怎样,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奶奶和娘一天比一天年岁大了,这个家总得有人站出来撑着吧。想到这,英伦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回转身往家走。
走到房前的时候,她抬头看见院门口的雪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满身披白的吉普车。英伦一惊,难道是宝生和王燕他们来看她了?自从爹出事以后,有不少从前的校友和同学陆陆续续来看过她,但本该陪伴在她身边的好朋友王燕却始终没有露面。很明显,她在顾忌什么。王燕和宝生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妹,两个人平时打是打,闹是闹,但他们的关系处得相当好,比亲兄妹还亲。宝生处处让着王燕,王燕也拿宝生既当兄长又当朋友一样看待,有什么话不跟娘说也得找她哥唠叨几句。不像她和小军,她这个亲弟弟见了她就像耗子见了猫,如果不是莲花婶狠拽着,那天下葬的时候他兴许连头都不会磕一个,活活把人气死。
真见了王燕和宝生说什么好呢?诚恳地向他们道歉?爹的死难道不是最好的道歉么?苟且生活了二十多年,爹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看见了那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苏英伦终于对爹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点理解。
等进了屋一看,来人不是王家兄妹,而是一位五十上下岁,穿着一身警服的老干部。
“王伯伯,您来了。”
王岩在苏里下葬那天忙前忙后,英伦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她感觉这个人和爹的关系不一般,所以见了面后,英伦礼貌地叫着。
“我来一会了,正要走呢。”王岩看英伦的目光很慈祥,他没有孩子,出于对苏里夫妇的感情,他不由得私下里将英伦视为了自己的女儿。
“都十一点多了,您吃了中午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做。”英伦麻利地挽着袖子就要张罗做饭。
“别,英子,我一会还有事要办呢。”王岩站起来穿好军大衣,对炕上坐着的苏里娘说:“大娘,我先走了,您老多注意点身体,过一阵子我再来看您老啊!”
“那你慢点,路上滑……”送王岩来到门外,九娘嘱咐道。
“知道了,别送了,都回吧。”王岩临上车之前把英伦叫到一旁说:“英子,照顾好你娘她们啊,有事儿就来场部找我。”
“嗯,知道了。”英伦点头答应着,见吉普车走远了,她挽住娘的胳膊说:“娘,我想好了,毕业后就把你和奶奶接走……”
九娘听了就是一愣:“你不是说念完大学打算回农场么?”
“我改主意了,我准备在市里找份工作,等我安排好了就回来接你们,我们一定要离开这!”英伦说得很坚决。
“再说吧。”九娘抬起手来替女儿把头上的雪花抖掉。“娘还真舍不得这个家哩。”
4
桑塔纳轿车在雪道上不急不缓地行驶着,前面不远就是八连地界了。
王宝生突然踩了一脚刹车,桑塔纳停在了路边。
“咋地了宝生?”马晓勇问。
“我不想去了。”王宝生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不知在想啥。
“你不去我们来干啥啊?”副座上的周浩急了,“你早说啊,这大雪天的你溜我们玩哪?”
“那好,我把你们送到英子家门口,然后你们进去把英子叫出来,我在车里等着。”王宝生重新挂上档说。
“然后呢?”周浩问。
“然后去场部找个饭店坐坐。”
“这还差不多。”周浩把身子往后一仰。“开路开路!”
桑塔纳又开出去有半里多地,右拐驶离大道。这时,一个身穿一件蓝布破棉袄,外表邋遢,手里拎着一把铁锹的中年男子出现大家的视野里。
“咦,那不是你们连的二柱子么,听说他从苏老伯死了以后精神不太好,咋弄的啊?”宝生隔着车窗问。
“谁知道咋回事,没准中邪了。”马晓勇叹了口气,“唉,被媳妇甩了,现在自己又得了精神病,这种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风雪里,昔日的农工排排长二柱子挥起手中的铁锹,面目狰狞地朝一棵大杨树干狠砸过去……
王燕见状,身体本能地贴向旁边的马晓勇。马晓勇把手放到王燕的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
“你们连尽出怪事,哪天得请个风水先生看看。”王燕道。
“请啥风水先生啊,我们连有大仙的。”马晓勇笑着说。
“谁啊?”王燕来了兴致。
“你真不知道啊?”周浩回过头来接话道,“燕儿,你也太孤陋寡闻了。他们连的张莲花那可是咱们林河农场赫赫有名的镇元大仙啊,道术精深,不单能治疑难杂症,还能降妖除怪呢,连观世音菩萨也得让她三分。”
“真的假的呀?八连还有这能人?”王燕不信。
“是真的,莲花婶确实有道行。”马晓勇认真地说,“
“那她为啥不把刚才路上遇见那疯子的病也给治好了?”王燕不以为然道。
“就刚才那位……” 马晓勇一脸神秘。“用莲花婶的话说,人家也是一仙呢,不可妄动!”
“哈哈哈,你们可真够迷信的,就他那模样也能算仙?”王燕乐喷了。“如果真那样,精神病院岂不成了蟠桃宴?嗳哟,快别说了,笑得我肚子疼……”
“爱信不信。呀,大仙冲过来了!”马晓勇一乍唬,吓得王燕一猛子扎到他怀里。
几个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