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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宝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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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子楚起床后,身子渐渐好转,只是每日独坐凝思,常常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神游物外,像是忘却了一切。
坐累了,便爱四处游荡,伺机再见阿宝一面,整个人痴痴傻傻,比从前更甚,惹得旁人越发笑话不休。
正赶上浴佛节,听学友说阿宝会去水月寺烧香,他便坐不住了,一大早就跑到路边等候,等得目眩神劳,头晕脑转。
直到下午,阿宝的车才到。
她本坐在车里发呆,无意间从车帘的缝隙望出去,正见到那个傻小子。
恐怕全城也没有第二个比他更痴的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掀开帘子。
二人凝目对望。
子楚也想起旧日情意,不由自主地跟着车子一步一步地走,浑然不知疲倦。
阿宝终于叫停了车,让丫鬟去问他姓名。
果然是子楚。
他见阿宝肯理会自己,更是心神摇荡。
直到车子重新缓缓开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回过神来。
三魂七魄仿佛已丢了大半,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去。
相思成疾,本不见还好,这一见回家竟又病倒了,昏昏然废寝忘食,好不容易累得睡着,也一遍一遍地呼唤阿宝的名字,只恨自己的魂魄不能再丢一次。
消沉了许久,一日,家里的鹦鹉突然死了,小儿子不懂事,拿着死鹦鹉在床上玩耍,子楚正郁闷难受,见了那死鹦鹉,忽然想到:自己若是它,不就可以展翅高飞,飞到阿宝房里,再见她一面?
想着想着,身子渐渐轻飘飘地浮了起来,竟化作了一只鹦鹉。
在屋内扑腾了几圈,晃晃悠悠地便径直向阿宝家飞去了。
阿宝正巧在卧房内读诗书,忽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飞入,高兴地扑住,找了根细绳拴起来,又拿了些麻子想要喂它。
鹦鹉本因见了阿宝而高兴,才肯让她抱住,被拴住后却渐渐着急起来,一急之下竟开口说起话来:“姐姐不要拴我,我是孙子楚。”
阿宝吓了一跳,忙解下绳子,见鹦鹉也不飞走,只乖巧地站在桌上歪着脑袋,大为惊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鹦鹉?”
“我太想见阿宝了,见那鹦鹉能自由自在地飞,心想若也能如此多好,想着想着就……”
鹦鹉一句一句地说着,阿宝却听得默然无语,只念“孙痴,孙痴”,谁又知,他这痴,原是一片痴心。
许久,她长叹一声:“君之深情,阿宝铭记在心,可你我人禽两异,这姻缘又如何能复原呢?”
鹦鹉却抖了抖羽毛:“得以时时接近阿宝,此愿已足。”
此后,阿宝坐时,它便偎在她膝上;躺下时,便倚在床边,形影不离。
旁人喂食,它绝不肯吃,非要等阿宝亲自喂它才肯。
如此过了三天,阿宝看着鹦鹉,心生怜意,暗中派小厮去偷看子楚的情形,才知他已断气三天,只是心口尚有余温未凉。
阳光依旧,却似比从前更加透彻。
阿宝立于屋前。
依旧绰约的身姿。
却少了那份坦然单纯的心境。
扑啦啦一声,鹦鹉飞进屋来,抖落了纷纷扬扬的水绿色羽毛。
阿宝伸出纤手,接住一片。
茸茸的绿羽,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君若能再复为人,阿宝誓死相从。”
话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鹦鹉落了下来,清脆地叫道:“阿宝骗我。”
“绝无虚言。”
它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若有所思,忽而又飞到了房梁之上。
阿宝倦了,转身上床午睡,绣花鞋脱落在地。
鹦鹉却猛然冲下,叼起鞋便走。
“子楚!”阿宝忙唤他。
却已了无影踪。
“王妈!”
一个老妇人正收拾桌子,听阿宝叫她,擦了擦手,迈着小步走了过来。
“你去帮我看看那孙子楚现在怎样了?”
王妈点头应下。
阿宝又补充道:“别让爹娘知道。”
“记下了,小姐放心。”
老妇人应声离去,匆匆赶到孙宅,只听里面人声喧哗,进去一打听,才知刚才一只鹦鹉叼着只鞋飞进来,扑通落地,孙家人正觉奇怪,子楚便忽然醒了过来。
到了屋里,只见孙子楚正拿着那只鞋发呆。
王妈见鞋眼熟,便问:“孙公子这鞋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阿宝给我的信物。”
“小姐?”
“嗯,阿宝亲口对我说的,小生不敢忘怀。”孙子楚仍抱着鞋,摇摇晃晃,眼神已不知飘向何处。
王妈见那确是小姐的绣花鞋,觉得好生奇怪,一口气跑回府中,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阿宝。
阿宝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露声色,只道:“你去把这事跟母亲说说,看她如何反应。”
“是。”
第二日,正赶上阿宝母亲在花园闲坐,王妈悄悄过去,把前后经过一一叙说,阿宝母亲点了点头:“那鞋果真是阿宝给他的?”
“这……小人不知。”
“唔,孙子楚才名虽好,只是家境贫寒,如同司马相如一般,我们左挑右选这么些年,若最终选了他,怕是要被人笑话啊。”
王妈连连点头,阿宝母亲缓缓起身:“还是去问问阿宝吧,此事着实古怪。”
一行人款款而行,阿宝早已得了信儿,从门口迎了出来。
母女俩相互扶着说了些体己话,老夫人才问:“孙子楚那只鞋,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宝沉吟片刻:“是女儿亲手相送。”
“你……”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她,又放下:“你这孩子实在糊涂,孙子楚究竟有什么好,婚姻大事,怎能这样草率,至少也该同为娘的商量一下啊。”
阿宝一时也说不清楚,只得跪地道:“娘,孙子楚纵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却对女儿一片痴心,如今阿宝已委身于他,再论别的,也是晚了。不如母亲成全了我们吧。”
老夫人见宝贝女儿如此,也硬不下心肠,当晚回房便同阿宝爹商议,终究把这婚事应了下来。
次日,便派人向孙家传了喜报,孙子楚一听,病竟一下子全好了,当场就下了床来。
只是阿宝知道父亲有意招他入赘,却决计不肯。
她道:“女婿不宜久留岳父家中,何况孙郎家境贫寒,若久居于此,反倒会被人轻视。女儿既已答应嫁他,住茅屋也甘心,吃糠菜也不怨。”
子楚见阿宝虽生于富贵之家,却如此有骨气有担当,爱慕之余,更添几分敬重。
月余,孙家张灯结彩,抬出花轿。
迎亲的唢呐声吹得全城轰动。
大宴,交杯,揭了盖头。
相视之余,念起这一段生生死死的缘分,竟如同经历了另一个世界。
都说子楚痴傻,傻人有傻福。
谁又知道,这魂魄之间的相许,竟是今生今世的情缘。
孙家得了阿宝的嫁妆,家中资产渐渐充盈,添了不少物件。
子楚爱书,却不善料理家事。
未曾想阿宝生于千金之家,却将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用相公操心。
二人夫唱妇随,相敬如宾,转眼过了三年,家境更是富足。
不料喜极生悲,孙子楚忽然染病去世。
阿宝伤心欲绝,想起当年他为自己所受的苦头,眼泪不知不觉流干,悲痛更甚,许多天不吃不喝,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一夜,她竟自缢于房梁,婢女送药进来,惊得瓷碗坠地,溅了满室的苦涩汤药。
救了许久,才苏醒过来,仍是铁了心不肯进食。
三日之后,子楚家、阿宝家的诸多亲朋齐聚灵前,准备为孙生下葬。
棺木刚要抬起,忽闻里面传出轻微的呻吟,打开一看,子楚竟已复活。
阿宝这才从床上挣起,二人相拥而泣良久,才道出这段经过。
原来那日子楚离世,到了阴间,阎罗殿上因念他生平诚朴,任命他做了曹部小官,做了些日子,忽听人说“孙曹部的妻子到了”,大吃一惊,匆匆赶去,果然是阿宝。
阎王翻查鬼名册,问:“阿宝阳寿未尽,为何到此?”
小鬼答道:“她三日不食,活活饿死。”
阎王沉吟半晌,才道:“念她夫妻有节有义,暂赐还生,你们都回阳间去吧。”
由此,两人才被鬼族送归阳世,死而复生。
众人听闻,无不啧啧称奇,一时传为美谈。
自此,孙子楚身体渐渐康复,等到当年大比之期,也开始悉心准备。
考前,那些少年依旧惯常戏弄他,凑了七道古怪至极的题目,寻了个僻静处塞给他,道:“这是我们花重金买来的考题,特地悄悄送给你,你可得好生揣摩。”
孙子楚连连道谢,果真昼夜对题苦思揣摩,编成七篇文章,那副痴傻的认真模样,惹得众人偷笑不止。
没料到,当年主考官因见旧题泄露作弊者甚多,一反常规,临场另出新题,而那些新题竟与那七篇文章正好相符。
孙子楚果然中了头名,惊得众人无话可说。
第二年,入京复试,又是榜上有名。
快马捷报传来,全城纷纷扬扬撒起了红色纸花。
日后进了翰林院,携着阿宝迁居京城,二人的传奇最后竟传入天子耳中。
金銮殿上召见了他,孙子楚据实详细启奏。
皇帝大为高兴,又召见了阿宝,赏赐连城,恩宠有加。
昔日的贵小姐,穷书生。
今日的孙翰林,宝夫人。
何谓痴?
孙痴,痴否?
若是痴,也是可爱的痴。
而世间真正的痴,却是如下十类:
窖镪食贫,对客辄夸儿慧,爱儿不忍教读,讳病恐人知,出资赚人嫖,窃赴饮会赚人赌,倩人作文欺父兄,父子账目太清,家庭用机械,喜子弟善赌。
后记
很简单的故事,翻译下来,却也有趣。
想起陶晶莹的那首歌——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
不禁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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