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
夏日祭的夜晚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
我和宁次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远看去只是一白一黑两道背影，不太引人注目。
半个月没见面，我发现宁次的黑色浴衣下右腿和右臂都打满了绷带，看来是修行导致的。
“嗯。是一个新术，很快就要成功了。”
宁次得意地向我解释。
“你的术呢？”
“别提了，勉强完成了一半吧……每天都在看咒文，连脑袋都变得奇怪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夸张地叹气道。
“是吗。”
难得宁次主动聊起什么话题，从侧脸也能看出，今天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至于他所说的那个新术，我大概已经猜得八久不离十了。不出意料的话，那应该是日向宗家一脉相传的秘技“回天”，发动时需要原地高速旋转，而右半身作为轴心负荷太大，所以才会受伤。
这对于作为分家的他想必意义重大，我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让我来猜猜看吧，你说的那个术是什么。”
“怎么，你对柔拳也有研究吗？”
眉头微挑，宁次微笑着道。
“那当然了，我可是认真调查过的——毕竟是关乎我的劲敌的情报！”
今晚的少年总觉的与以往不同，一路上言语轻松，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
我恍然意识到，分家的身份平日里不知为他增添了多少负担。骨子里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少年，表面却老成到连我都忍不住当作成年人看待，甚至没有一丝的违和感，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路过金鱼摊的时候我小露了一手，一张纸网五条鱼的节奏吓得老板面色铁青。
“难、难道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金鱼姑娘？！”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了起来，五年前在这儿摆摊的大叔似乎另有其人。看来他已经抗不住压力退隐江湖了，不知道身体尚好，现在又改行做什么职业了。
见我捞完的宁次也忍不住尝试了一下，结果却分外的尴尬，没捞到一条网纸就破了。
我察觉他的右手手腕略微不稳，大概是高强度修行的后遗症。
眼看着乌云在少年的头顶聚拢，我急忙出言安慰，解释说那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你有捞金鱼的天赋？”
宁次的眼角一跳。
“不，是操控忍具的天赋，就像手里剑一样，渔网也是可以的。”
虽然牵强那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我也只得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一路上，那些生意兴隆的烧烤和小吃摊被我们一致地忽略了。宁次是因为喜欢更清淡的味道，而我是在家里吃惯了精致的料理，对一众大路货兴趣缺缺。
顺便一提，当年爸爸娶到妈妈的原因并不是他有钱，而是因为他会做饭。
在卖面具的摊位前，宁次狐疑地拿起了一副面具，目光在我与面具之间游走。惊觉那个花纹分外的眼熟，我怕他对号入座，急忙掀了手边最近的面具糊在他的脸上，道“快看，这个有意思！”。
“……”
最后不得不买了那副“有意思”的面具，我在内心泪流不止，祈祷他什么都没发现。
在谁面前出丑都可以，唯独在宁次面前不行啊！
途径一个卖风铃的小摊，迎面走来了两位意想不到人的。
拥有一双与宁次相仿的白眼睛，见到我们有如马路中央的小鹿般慌了神，正是日向雏田。
“宁、宁宁宁次……哥哥……？！”
她的反应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身边还有一位年纪更小的女孩子，反倒更大胆地打量起我们。
第二位是日向花火，雏田的妹妹。二人身着鹅黄和丁香色的火焰纹和服，牵着手。
不知道雏田还记不记得，这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上学期恰巧在校门口撞见她躲在墙根下羞涩地对手指，她还被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虽然二者都是我好奇的人，不过考虑到宁次的身份，在这种时候相遇的确十分的尴尬。
“……”
宁次的嘴角蠕动着。
“宁次哥哥好。”
小花火乖巧地打了招呼。
半晌，宁次只是简慢地点了点头，便与她们擦身而过了。
眼里一晃而过的恨意被我捕捉到了，相较于当年忍者对练时只增不减——积怨并没有消减，反倒经由时间的沉淀酝酿，诞生了更加致命的毒葯。
以至于只是打了个照面，好心情就全都被毁了。
眼看对方已经走出去好远，我不得不小跑了两步跟了上去，没来得及跟两个女孩问好。
在那之后，宁次一直紧锁着眉头。
一转念，我突然牵起了他的手。
“走吧。”
相对于人群的喧嚷，我知道他更喜欢安静的地方。
还没到放烟花的时间，我们就提前离开了夏日祭，来到一片俯瞰着木叶街道的山坡上。
我枕着胳膊仰卧在草地上，遥望着夜晚的星辰。身旁坐着一言不发的宁次，虽然只能看到背影，却能感觉心情平静了下来。
无垠的夜空带来一种幽玄的意境。
“其实，我最喜欢星星了。”
我说起了不着边的话。
“虽然渺小，但是只要大家汇聚在一起，就是茫茫的一片。而每颗星又是不同的，如果特别留意的话，下一次还能找到。”
宁次也抬头仰望着夜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的命运是何其的渺小。可是当一个人拼命地去反抗命运，却时时刻刻地被人们提醒一切只是徒劳时，或许他就真的就像笼中的鸟一样，连天空都看不见了。
就像一袭浴衣翩翩的宁次，额头上仍然突兀地缠着绷带一样。可即使是缠了绷带，在日向宗家的白眼下依旧形同虚设。
之所以注重礼貌的宁次没有答话，是因为一开口就要叫“雏田大人”吧。
明明只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都没有付出他一半的努力。
想着想着，我撑起了身子。
“呐。”
宁次没有回头。
直到我爬到他身边，抚上他的脸颊时才猛地抓住了我的手，眼底露出了慌忙。
“喂、喂……！”
“这是日向家的咒印吧？我看一下。”
“你竟然知道！即便如此还对那种肮脏的东西感兴趣，是为了新术吗？！”
不顾他话里带刺，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不要逞强了。”
他的眼神明显一晃，随即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
“你根本就不明白，那种一生下来就被决定命运的感受！”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自从父亲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我的位置只是作为工具而已！即使是再刻苦、再渴求，到最后也只是自己的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我没有打断他，皱着眉头听完了他的宣泄。
“你说得对，我不明白。但是当一个人不足矣克服困难时就要寻求他人的帮助，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那是我自己的命运，跟你这样的局外人不相干！”
宁次呵斥道。
说真的，这句话有点触怒了我。什么叫作局外人？亏我还把他当作知己看，说了那么多的话。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也站了起来。
“偏偏我就是想改变你的命运，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这可能就是我的命运了！”
我不甘示弱地与他四目相对：
“不管是五年、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我一定会一直地寻找解开咒印的方法的。不需要谁来劝阻，也不需要谁来承认……只要你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晚风瑟瑟，背后绽放的烟火照亮了宁次的脸，却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