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情义两难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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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秀半躺在一张吊床似的蛛网里头，挂在廊下晃来晃去。
阿呆躺在她肚子上，也跟着晃，时不时发出呼噜声，主仆二人瞧起来分外享受。
蛛网正对着大开的窗户，卧房之中，少年正在扫洒铺床。
这院子空置已久，无人打扫，薛宁担心屋中腌臜，非要一丝不苟，亲自动手，重新打扫一遍。
薛宁在打扫屋子的时候，平秀就透过蛛网凝望他的背影。
少年做起这些修炼之外的内务，倒是十分娴熟。
平秀翻了个身，阿呆从她肚子上滑落，又从蛛网的洞洞里掉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一下把它给吓醒了。
“唧唧唧——”
阿呆有点愤怒地叫道。
平秀不理会它，趴在蛛网上，好奇地问：“薛宁，你会做饭吗？”
薛宁正在铺床，闻言手下动作一顿，有些犹豫：“……不会。”
“但我可以学。”他很快又说。
平秀笑弯了眼：“没关系，我会呀。”
薛宁回头，看到平秀趴在秋千样的蛛网上，像一只慵懒的猫，笑容灿烂，令他心头倍感温暖。
“铺好了吗？”
薛宁低头，将被褥缓缓展开：“快了。”
他铺好床，在被子里塞了个暖床熏香的镂空银质熏笼，才走到窗边对平秀说：“赶了一天的路，早点安歇吧。”
平秀从蛛网上翻身跳下，进屋转了一圈，发现薛宁果然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了。
薛宁关上窗子，忽然听到平秀说：“不如今夜你就别回去了吧。”
薛宁心头一跳，霎时红透了脸。
“秀秀，你……你说什么？”
平秀睨着他红透的耳根，好笑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薛宁像只竖直了耳朵的兔子，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没有胡思乱想……”
“我是让你与我同住一院，不是让你与我同睡一榻。”
平秀笑着逗他：“啧啧，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怀了这样的心思！”
薛宁再也待不下去，连门也来不及走，直接跳窗跑了。
最后薛宁还是没敢留下，回了自个的住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就推开院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廊下，听到屋中传出清浅的呼吸声，知道平秀仍在酣睡，不敢吵醒她，想了一想，转身去修文院的膳堂取早膳。
等他提了早膳回来，就看到江婉坐在院门外，身姿单薄，瞧起来忧思重重。
薛宁低呼一声“师娘”，飞奔过去，扶起江婉，见她眼底青黑，脸色憔悴，竟似彻夜未眠。
他惊道：“师娘，您这是怎么了？”
“难道……还在为戚前辈的事情忧心烦恼吗？”
江婉身子猛地一抖，抬眼朝少年看来，眸中隐含泪意。
薛宁视江婉如母，见她如此，忍不住道：“师娘，您如果真想寻回戚前辈的尸体，弟子愿为之一试！”
江婉这时才似大梦初醒般，骤然回过神来，用力抓住少年的手，一字一句道：“宁儿，你答应师娘一件事。”
“师娘请讲。”
“若你师父日后问起我在章台遭遇了什么，你绝不许将我见过戚师兄的事情告诉他！”
薛宁怔住：“师娘……”
“你听到了吗？！”江婉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薛宁只好点头保证：“弟子听命。”
江婉脸上露出微笑，松开他的手，慢慢地朝巷子外走。
薛宁想跟上去，江婉朝他挥了挥手，让他回去，不许再跟着。
薛宁觉得江婉的反应甚为古怪，等平秀醒来，与她共用早膳之时，便与她聊起这件事来。
平秀掰了截油条蘸豆浆吃，若有所思道：“除了要你对戚不恕的事情守口如瓶，沈夫人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薛宁摇了摇头。
平秀心想，也许戚不恕当年的事情真有隐情，江婉那日既然遇到了戚不恕，想必阿音定然也在附近。兴许阿音对她说了什么。
也许，与戚不恕的死有关。
平秀不愿薛宁为此心事重重，便安慰他：“也许沈夫人是怕沈宗主知道了生气。”
二人正说话间，院中忽然响起三声叩门之声。
有个清朗的男子声音问道：“敢问平小友可住在此处？”
平秀和薛宁对视一眼，二人均觉得这个声音十分陌生，竟然从未听过。
二人并肩出去，打开院门，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立于门外，一头银发在晨曦的微光中熠熠生辉。
男子容颜如雪，那双眸子犹为奇特，蓝湛湛的，如同晶莹剔透的琉璃一般。
薛宁向前跨出半步，将平秀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平秀皱了下眉头，犹疑道：“敢问您是……”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无邪真君！”
男子拱手一笑，色如春山：“平小友，无邪今日登门，特来感谢你之前的救命之恩。介意请无邪进去坐坐吗？”
无邪真君算起来，几乎可说是整个天元道宗辈分最高的前辈了，平秀哪里敢说不，连忙将人迎了进来。
无邪一看到桌上摆放的早膳，肚子就咕噜噜响了起来。
他并不觉羞赧，反而一笑置之，坦坦荡荡地问道：“我还未用早膳，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用膳吗？”
平秀道：“真君此言折煞晚辈了。”
狗腿地捧了盘花卷过去，忽又想起这条白蛟喜食肉，赶紧换成肉包子递过去。
无邪真君也不跟两个晚辈客气，坐下来就是一顿风卷云残，如果不是薛宁极力护食，他差点连属于平秀的那份早膳都一扫而空。
薛宁冷冰冰地站在一旁，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无邪真君身上扫来扫去。
这条白蛟太可恨了！
他给秀秀准备的早膳，这条白蛟凭什么来分了！
就凭他年纪大么？！
无邪真君根本没留意到少年这些怨念，吃完后，取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开门见山道：“平小道友有恩于无邪，小友但有所求，无邪都会尽力办到。不知平小友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平秀道：“治病救人，乃医修本道，晚辈并无所求。”
无邪真君听罢，也不纠结，笑道：“既然如此，这恩情便暂时记在账上吧，终有一日，有报还的机会。”
无邪真君说到这里，眸光微沉，说道：“无邪今日登门拜访，除了道谢，还有一事想向平小友求证。”
薛宁感觉到这条千年白蛟身上释放的威压，属于半妖的防备本能令他拔剑而起，闪身拦在平秀身前，低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请平小友放一点血。”
薛宁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一剑刺出。
无邪真君只用两根手指，就稳稳地夹住少年的剑。
薛宁手上剑诀一变，长剑化为金光流璀的剑丸，风驰电掣，朝白衣男子袭去。
无邪真君喝了声好，身影化为一道轻烟，在剑丸的追逐中飞檐走壁，溜着剑丸绕了一圈，忽然觑准空子落到平秀身后，抬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收手吧，少年人”他淡笑道，“你眼下还不是我的对手。”
薛宁见平秀落入他手中，不敢再妄动，扬袖召回剑丸，冷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平秀发觉无邪真君虽然控制了她，但扼在她脖颈上的手指并没有用力。
“我说过了，只是想请平小友放点血，帮我验证一些事情。”
平秀忽然出声道：“前辈想要确认我是不是天师族灵胎？”
“你早知道我此来为何？”
平秀笑道：“在前辈说要我放血时，我便猜出来了。放血可以，但我若真是天师族灵胎，前辈又待如何？”
“不如何，我一把年纪了，倒不至于不辨是非，动手害一个小辈，这点平小友大可安心。”
平秀垂着眸子想了一会，对薛宁道：“你别动手，他不会伤我的。”
“正好，我也有事想请教前辈。还请前辈先放开我。”
无邪真君松开平秀，平秀拿出个茶杯，用金针刺破手指，挤了两滴血到茶杯里，她还想再多挤点，薛宁却不许了，用力拖过她的手，急忙忙地拿出帕子给她包扎。
无邪真君伸出小指头，蘸了点茶杯底的血，放到舌尖尝了尝，脸色登时一变。
他眸光复杂，望着平秀喃喃道：“你果然是……难怪我会突然从沉眠中清醒过来。原来真的是你唤醒了我。”
平秀道：“我虽是天师族灵胎，可我娘却是个凡人，和天师族半点干系也没有。我娘之所以会生下我这个灵胎，是因为当年有个道士给了她一枚三毒业果的果核。”
“那个道士生得什么模样？”
平秀所知，皆是源自于江小鸾的讲述，但等她将江小鸾的描述说完后，无邪真君便黯然失色道：“那个人果然是他……”
“是谁？”薛宁问。
与平秀身世相关的事情，他比她还迫切地想要知道，尤其是在听平秀讲完那个可怕的噩梦后。
无邪真君喟然一叹：“将三毒业果赠予你母亲，要她孕育灵胎的人，便是我当年的徒弟，陆三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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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真君这辈子只收过一个徒弟，是个狷狂风流之辈，天资过人，又难得地与他这个师父脾性相投。
曾经，无邪真君一度很为这个徒弟骄傲。
但他不知道，这个徒弟其实是个披着孩子皮的老妖怪，于漫漫的时间长河中，已不知夺舍了多少天资聪颖的孩子，为的就是在身死道消之前延续生命，完成他的家族使命。
他刻意假扮可怜，接近无邪真君，拜在他门下，潜入天元道宗，为的便是进入长老会经阁观阅外头失传的古籍，等到时机成熟时盗走王剑。
后来他以血为媒，控制无邪真君杀了许多门人，还与血月教里应外合，若非四君子剑中的梅剑及时发现，王剑便要落入血月教手中。
无邪真君清醒之后，千里追踪，亲自清理门墙，取了这逆徒首级。
临死前，陆三癫笑他白活了一辈子，到这个年纪还痴痴傻傻地为人族卖命。
无邪真君心中到底还留一丝师徒情分，他痛心地问陆三癫，到底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以他这样的天分，若勤勉修行，日后必将得成大道。
陆三癫冷笑道：“得成大道？你以为到了上界，就会是什么仙境吗？你们不过是天尊养在笼子里的鸡鸭猪狗罢了。不然你以为天尊为何要开辟半步仙关，将凡界的灵气全部倒灌入中界？”
“哈哈哈，”陆三癫狂妄大笑，“中界灵气浓郁，所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进境一日千里。天尊把你们当成小猪崽来养，养得白白胖胖，等到你们大成飞升那日，便是他吃掉你们的时候啦！”
“我不过是不愿意当别人笼子里的鸡鸭猪狗，有什么错？”
“我们天师族不过是要戳破这层谎言，就要被灭族了吗？”
陆三癫这一声声质问叫无邪真君心惊肉跳，无邪真君不敢再听下去，举剑削下他的头颅。
陆三癫的头颅滚落于地，眼睛还大睁着不肯闭上，他的嘴唇甚至还在颤动。
无邪真君半跪于地，听到他说：“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师父……”
陆三癫那些话太过背离常理，离经叛道，无邪真君不敢告诉别人，却又忍不住回想他那些言论。
无邪真君盯着平秀的眼睛，问道：“天师一族，当真以为大成飞升是天尊设下的谎言吗？”
平秀听完故事，和薛宁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手慢慢伸向对方，在桌子底下紧紧地牵在一起，各自都觉得这些言论当真惊心动魄。
他们心中其实隐隐地，是相信这个说法的。
平秀是因为那些古怪的预知梦和支使冯无咎的“天尊”；而薛宁则是因为野赤狐族长阿织留下的记忆传承，还有黑天犬临死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飞升以后的结局，真的是沦为“天尊”的盘中餐，那为什么数千年来，竟然没有一人发现，也没有一人反抗呢？
不，也许曾经是有人反抗过的。
也许妖族被降下天罚，就是因为有人发现了这个骗局，企图揭破，才遭致了灭族之殃。
而一代又一代的天尊显圣者，作为天尊在人间的爪牙，将这些秘密慢慢从历史上抹去了。
平秀想到这里，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唇色发白。
“平小友，你怎么了？”
平秀眨了下眼睛，打起精神道：“我从小便是我阿娘一手带大，从未见过其他天师族灵胎。我并不知晓天师族的事情。”
“如此说来，你也从未去过浮月庵了？”
平秀反问道：“难道前辈去过？”
无邪真君叹道：“陆三癫临死前的那些话，深深地留在我心里，日久天长，竟成魔障。我为了解开心魔，最终只身去了一趟西荒，找到天师族聚居之地，浮月庵的故址。”
“前辈发现了什么？”
“当年天师族被灭族，浮月庵也被烧成一片焦土，什么都没能留下。我在浮月庵中待了许久，终于发现宗庙墙上的石雕异乎寻常。我便将墙上的石雕临摹在册，带了回来。”
无邪真君说着，取出一本画册翻开。
他年轻时六艺皆通，尤擅工笔细描，每一幅石雕都临摹得栩栩如生。
薛宁和平秀一幅幅翻过去，越看越是心惊。
这石雕一共十三幅，组合起来，正好讲了天尊开辟天地，创建三界界门的故事。
这故事并没有什么稀奇，可以说就连凡界的三岁小儿也耳熟能详。
可在天师族的石雕里，这个故事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天尊是个面目模糊的怪物。
它创建半步仙关，开辟中界，是为了帮助下界之人更好地修炼不假，可最终那些大成飞升，通过天门的人，全都变成这个怪物的腹中餐。
尽管每年都有人飞升，可这怪物仍不知足，它每天都觉得饥肠辘辘。
为了能有更多的“食物”送上门，它的意念广布凡界，寻找资质上佳的孩子，蛊惑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忠实信徒，在世间传布尊崇天尊的思想，建立起各种门派，举一家一派之力，供养那些在修炼上有天赋的孩子。
这样一来，修炼的人越多，飞升的人便越多，它就可以免受饥饿之苦了。
平秀和薛宁看完这十三幅石雕，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这个故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细思恐极了。
无邪真君看到两个小辈这副模样，苦笑道：“说实话，我当年第一次看完这些石雕，也像你们一样，觉得实在太可怕了。”
“若天尊是这样的东西，若飞升只是为了满足怪物的口腹之欲，那么我们努力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我甚至因此陷入心魔劫中，为了防止自己魔化伤人，我只好选择自我封闭，陷入沉眠。这一睡，便是数十年……”
无邪真君话未说完，忽然被薛宁打断。
薛宁握紧平秀的手，掷地有声道：“有意义的！如果飞升是骗局，修炼依然有意义。至少江湖险恶，它可以让我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平秀转头看向薛宁，发现他说这话时，原来一直在看她。
平秀忽然觉得一颗心柔软得不像话。
“我最开始入医道，为的也不是飞升大成，我为的是阿娘，为的是让天下病者，不论贫富贵贱，有病皆可得医。”
无邪真君愣了愣，片刻后，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倒是比我当年洒脱多了，我当年修为虽比你们此时高，论心境，却远不及你们。”
平秀从腰间解下芥子袋，把之前从冯无咎那里诓来的黑天犬犬爪和王剑剑尖一股脑倒到桌面上。
她肃着脸道：“前辈，我相信天师族这个故事是真的，这些东西，便是证据。”
薛宁道：“晚辈之前受命前往西荒刺杀黑天犬，偶然间得到一位妖族前辈的记忆传承，她的记忆中有个叫李怀的人，此人飞升前留下的遗言，与天师族这个故事如出一辙。”
薛宁说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而且天尊显圣者不只一人，各家各派之中，都可能潜藏着天尊显圣者。章台冯家的冯六公子便曾受天尊驱使，千方百计想要抹消掉李怀的存在。”
无邪真君拈起布满铁锈的剑尖，瞧了一阵，震惊道：“此物当真是王剑缺损的剑尖！”
他又去看那两只硕大的犬爪：“这又是？”
平秀三言两语，将李怀与阿柳的故事说给他听，说到李怀曾是人族共主，是带领人族推翻妖族的人时，无邪真君更是愕然不敢置信。
“可中界史上，从未出现过李怀其人！”
薛宁想起黑天犬的话，道：“他的存在，被天尊显圣者们抹消了。”
平秀忽然想起，无邪真君方才说，陆三癫潜入天元道宗，除了盗取王剑，还有一个目的——进入长老会经阁关阅失传古籍。
从江小鸾的讲述中，平秀总觉得陆三癫不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在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陷入绝境，而自己又被仙门追杀的时候，尚且肯伸出援手，这代表他对于弱者始终怀有恻隐之心。
也许他正是在经阁之中确认了什么，才坚定了他后来陷害师父，和血月教同流合污，盗取王剑的决心。
“前辈，我们必须去一趟长老会的经阁！”
长老会经阁乃重地，不是平秀这样的外宗弟子，和薛宁这样资历不深的弟子可以随意进入的。
好在无邪真君辈分够高，他使了个袖里乾坤，将两个晚辈藏于袖中，夹带进了经阁。
一入经阁，无邪真君便小心地将二人放出来。
经阁占地广阔，内中典籍更是浩瀚如海，一一寻查，不知要翻到猴年马月去。
平秀猜测当年陆三癫进入经阁，也许翻阅最多的便是史籍和奇闻异传。
她划定了范围，拉着薛宁直奔史籍所在，一人守住书架一头，从下到上，一本不漏地翻过去。
从天明到日落，三人翻得头昏眼花，依然一无所获，再抬头一看，发现剩下的史籍还占满了好几个书架。
平秀心里不由有点沮丧：这真是，这要翻到哪一年去？
薛宁耳尖微动，忽然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有人来了。”
她和薛宁没资格进长老会的经阁，若被人发现，她倒还好，薛宁可是要挨重罚的。
平秀赶紧拖着薛宁躲起来。
过了会，便听到脚步声走近了。
而后，听到一个清清淡淡的女子声音道：“晚辈江婉，见过无邪真君。”
“你今日如何会来经阁？”
“有些医理上的困惑，找不到答案，想来翻翻典籍。”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江婉转身退下。
平秀透过书架的缝隙朝外望，发现江婉虽然口中说要来找医书，可她去的方向，显然并不是存放医书的地方。
平秀戳了戳薛宁的肩膀，小声道：“那个方向，放的是什么典籍？”
薛宁面色凝重，眸底隐含忧色。
“那里是，存放历年宗门任务记录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情义两难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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