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仙关崩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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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仙关崩毁的那一夜，正是一个无月多云的夜晚。蒙蒙细雨织成一张飘渺凄清的薄纱，飘浮在汜水河面，使得对岸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虚幻。
因此，驻守在汜水河畔的仙门守卫未能第一时间发现界门的异动。
起初，夜如浓墨，群山死一般寂静，听不见一丝虫鸣，一声鸟叫，就连树叶似乎也停止了响动。
就在某一时某一刻，忽有大片飞鸟振翅而起，逃难也似地飞出山林。
河畔的守卫闻声抬头，看见鸟群掠过山峰，挨挨挤挤，张皇失措，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视野里可以望见的天幕。
地面上，无数蛇虫弃穴而奔，拼命地往背离界门的方向逃蹿。
原本缓缓而流的汜水河如沸水般翻腾起来，鱼儿们争相向下游逃去。
守卫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有人喃喃了句“好怪”。下一瞬，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咯啦”。
之所以说轻微，是因为这声“咯啦”太过飘忽，就像隆冬时节，屋檐下悬挂的冰柱发出的碎裂声，令人听不真切。再一抬头，发现那冰柱分明正完好无损地挂着，只好疑心是幻听。
可就是这么飘忽的一声，却实实在在吹进了半步仙关方圆五里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连半梦半醒的凡人，也被这一声异响惊动，心慌不定地转醒过来，却又发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于是只能茫然地瞪着夜色发呆。
沉闷的天穹之下，鸟聚成山，振翅如雷。
蛇虫过境，地面上的石子，就跟笸箩上的黄豆一样，一颗跟着一颗，慢慢地震动摇晃起来，渐至蹦离地面，高高弹起。
“师兄，你看界门那里——”有弟子指着半步仙关的方向惊声叫道。
所有守卫都不由自主地望去。
汜水河面的薄雾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露出位于山壑之间的无形界门。
只见山壑之间，浮现出一道镜纹般的银红色裂痕。裂痕越扩越大，随之发出“咯啦——咯啦”的碎裂声。
碎裂声逐渐密集，一声紧叠着一声。银红色的裂痕如蛛网般迅速扩散，扩散到某一个临界点时，忽然停住。
所有守卫的心都悬了起来，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不知是谁，忽如梦醒，用颤抖的声音低声道：“师兄，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像那些鸟一样……”
逃命啊？
“逃命”两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半步仙关的界门就像脆弱的糖衣般碎成无数碎片。
中界磅礴的灵气像是洪水终于找到了泄水口，汹涌地流向下界。
下界千余年来灵气稀薄，几近于无，哪里接受过如此浓厚的灵气洗礼？
灵气过境，下界那些弱小的生灵全都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汜水河畔的守卫也成了首当其冲的那一批受害之人，修为高些的弟子尚能勉强承受冲击，修为低弱的弟子直接经脉爆裂。
就在半步仙关崩毁的同一刻，中界各大宗门的镇派长老全都感受到极为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先是空气中的灵力迅速变得稀薄，长久浸淫于浓厚灵气中的修士纷纷感到呼吸不畅。
紧接着需要庞大灵力支撑的仙灵洞府、降妖法阵一个接着一个失灵。
洞府的界门无法正常开启，里头的人被困着出不来，外头的人一时间也进不去。
更别提运行到一半的阵法忽然停住，法术反噬，使得无数操阵人重伤不起。
沈绝带人赶到半步仙关时，血月教的人早已扬长而去，唯余尸横遍野。
余安行也带领修文院剑卫赶至，见界门崩毁，罕见地失了镇定。
半步仙关这道界门，相传乃是天尊所创。人妖在这世间生存了多久，这道界门也就静静地在这山壑间伫立了多久。
这世间究竟谁有如此骇人的力量，竟能摧毁界门，与天抗衡？
但眼下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中界与下界平衡被毁，灵气如洪水般涌入下界，这是凡人难以承受的力量，若不立即组织人手前往下界救援，只怕下界将生灵涂炭。
“沈师弟，”余安行沉吟道，“界门既毁，回天乏术。为今之计，当带人前往下界平乱为先。我愿请命，带领修文院部众赶赴下界。”
沈绝站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色的披风下头，散发出沉郁的气息。
余安行不闻沈绝接话，有些奇怪地睨了他一眼。
夜风送来浓烈的血腥气。
余安行瞳孔微缩，忽然发现沈绝脚下竟积了一滩血。他身上的披风也被血浸透了，披风兜不住血，那血就沿着布料下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沈绝这是……受了重伤？
沈绝慢慢转过脸来。
他的脸苍白得可怕，眼窝凹陷，眼白里布满血丝。
“沈师弟，你……”余安行一时失语。
沈绝阴森森地笑道：“薛宁那个叛徒，用调虎离山之计迷惑了我，不仅断我一臂，重创于我，还奉命炸毁了半步仙关。”
“你是说，炸毁半步仙关的是血月教？！”
“正是。血月教的用心，路人皆知。无非是想以此举祸乱人间，趁着仙门各派乱了阵脚，逐个击破罢了。”沈绝阴沉地说道，“余师兄你若在此时率领修文院赶赴下界，岂不正中黑天犬下怀？”
“到时天元道宗防守空虚，被血月教趁虚而入，祖师爷创下的基业，只怕就要亡于今朝，亡于余师兄之手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击得余安行心头一跳。
余安行自是知晓沈绝之言不无道理，可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若将大部分力量留守宗门，能够派到下界的人手就少了。可下界生灵亦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口，他身为修道之人，难道要弃之不顾吗？
余安行虽与沈绝明争暗斗多年，也曾觊觎过宗主之位，可他到底，仍旧保留了修道之人仗剑除魔的良知，没有沈绝那么重的权力欲。
余安行望向汜水河对岸。
试图飞越重山逃生的群鸟，受到灵力冲击，在天幕下爆成一团团血花，化作漫天血雨簌簌飘落。
那血落到树上，落到泥里，落到河间，将山河涂得一片血红，宛若炼狱。
下界，人间……
那些豢养了修士的皇亲贵胄或有能力逃过此难，但那些什么也不知道，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呢？
余安行沉思良久，叹息道：“沈师弟，我与你见解不同。”
沈绝闻言，眸底闪过一道厉色。
“只要人心在，天元道宗便能流传百世，千世。人心若不在，守着宗门里头那些仙灵洞府，玉楼宫阙又有什么用？”
“血月教若想趁乱袭击天元道宗，便叫他来。我们大可将所有门人全部撤走，唱一出空城计给这些妖人瞧。难道血月教占了咱们的洞府，就算是赢了咱们吗？”
“只要天元道宗门人还在，我们随时可以把地盘夺回来。”
“然而下界苍生的性命，却是迟去一会，便只能少救一条。”
余安行说完，朝沈绝拱手抱拳，作辞行礼：“沈师弟，我先去了。守山还是救人，还请沈师弟自行定夺。”
余安行运气扬声道：“修文院全体弟子听令，随我赶赴下界，匡扶正道！”
说罢，御剑而起，化作一道虹光掠过河面。
修文院弟子紧随其后。
沈绝盯着余安行远去的背影，恨得几乎咬碎牙齿。
他不信余安行那么有侠义风范！
这老贼想来是瞧破了他的心思，猜到他害怕血月教报复，想借着留人守山的借口，留下宗内大部分力量防守。
可恶！
余安行这厮方才摆出一副如此大义凛然、慷慨陈词的模样来，便是叫他意图动用宗主权力强行留下修文院的剑卫，也拉不下这个脸来了。
更别提他刚刚痛失一臂，大受重创，本就是强撑着站在这里发号施令，稳定人心，哪里还有能力留下余安行？
他设计叫薛宁同黑天犬父子相残，想来黑天犬必是恨透了他，定然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更何况天元道宗为众宗之首，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若能率先拿下天元道宗，势必引得仙门人心震荡，也能叫血月教士气大涨。
接下来黑天犬必会倾全教之力攻打天元道宗。
而薛宁想必已然知晓他对平秀的利用。
今夜没杀成他，不过是力有不逮，且急着营救江婉出去。
若是他再落到这父子二人手里，焉能有生理？
一时之间，沈绝心中闪过万般计量。
天元道宗眼下是决计不能再回去了。那么还有哪里，能叫他暂时藏身养好伤势，以图来日东山再起呢？
沈绝很快就想到一个绝妙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吩咐手下弟子道：“回山，本座要闭关疗伤。”
“弯刀卫何在？”
“弟子在此。”弯刀卫长出列。
沈绝给这支亲卫下了死命令：“本座出关之前，务必死守宗门。犯我天元道宗者，杀无赦。”
天边隐约浮现一抹亮色。
翻天覆地的一夜过去，血月境外，已近破晓。
血月境内，却依然是一片血蒙蒙的冷夜，一轮血月高高悬在天上，血色月光委地。
傅九娘走后，平秀见门外守卫看得紧，着实寻不到出这屋门的机会，只好躺回床上，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不知过了多久，竟然睡了过去。可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光怪陆离，似乎处处危机四伏。
鼻端忽然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平秀抽.出放在枕下的五行天罗伞，手掌往床面上一拍，整个人顺势而起，伞尖如剑，朝暗处那道人影刺去。
那道人影偏头，轻巧地避过这一次，倾身朝她靠近，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搂入怀中。
“秀秀，是我，是我。”少年抬手放在她脑后，轻抚她的发丝以作安抚，“不要怕。”
平秀紧绷的躯体瞬间松弛下来。
她依偎在薛宁怀中，瓮声问道：“你受伤了？”
用来迷惑沈绝的那个傀儡，是阿音帮忙做的。傀儡身上融入了他的血肉和法力，才能那么顺利瞒过沈绝的耳目。
虽然傀儡身死，本体不至于跟着一起死。但如此逼真的傀儡死了，本体免不了要受到创伤。
不过一切都很值得。
他炸掉了半步仙关，救出了师娘，只差解开沈绝下在平秀身上的心魔誓，就能永永远远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再不分开了。
他是想着把一切全都安排好再娶她，却又患得患失唯恐中途又出了什么意外。
也许不必等到解开心魔誓，现在时机已算成熟。他真的一时一刻都无法再等待下去。
薛宁一手按在少女脑后，低头，额头轻轻地抵住少女的额，微凉的指腹贴在她脸颊，像捧住什么珍贵而易碎的珠玉般，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下颌，随即鼻尖相凑，奉上唇舌，热烈又痴迷地吻她。
平秀被吻得晕头转向，几乎窒息之时，少年终于稍微将唇撤开了些，靠在她脸边气息不稳地说：“秀秀，我们成婚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仙关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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