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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叛门(五) ...

  •   平秀在桃李洞天养了十余日伤,每隔三日,便会有医修馆的弟子前来送药。

      医修馆弟子第一回来送药,她便暗下与他做了交易——天元道宗内但凡有何风吹草动,下次送药,他需事无巨细地告知于她。

      平秀还要求若有大事发生,医修馆弟子可将送药的时间提前。

      这日天刚蒙蒙亮,平秀正在洞府外浇花,忽见一道灰蓝色的人影匆匆而来,走到竹篾篱笆外,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低声道:“平师妹,我给你送药来了。”

      那弟子朝洞府大门瞥了几眼,问道:“平大夫和冯四夫人呢?”

      平秀会意,打了个手势带他到隐蔽处说话。

      待二人走到桑木林中,那弟子终于憋不住了,倒豆子般说道:“平师妹,天元道宗昨夜可出大事啦!”

      “张师兄,你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大事?”

      “昨夜有人擅闯天门峰禁地,炸了半个山头……然后,真武观的秦公子也被人杀了,今早各派进入会场,一抬头就看到秦公子的头挂在真武观的旗杆上。”

      平秀微微一惊:“秦怀楚死了?可知是何人所杀?”

      那弟子摇头道:“我一早醒来听闻了消息,就匆匆赶来桃李洞天了。临行前我听从会场回来的医士们说擂台赛被延迟,会场里已经乱起来了。”

      平秀凝眉沉思。

      那弟子将药盒递到她手上,说道:“平师妹,我得回医修馆了。出了这样的大事,还不知接下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言罢转身就要走。

      平秀出声唤住他:“师兄,请等一等。”

      那弟子脚步一顿:“平师妹,你还有什么要我帮忙?”

      平秀回首朝洞府望了几眼,握在药盒提柄上的几根手指倏然收紧,下定了决心。

      “我和你一起走。”

      那弟子连说不可,但平秀心意已决,又岂能因他三言两语而动摇。

      她将药盒放在洞府门口,留下一张纸条,便跟那弟子离开了桃李洞天。

      等她赶到十宗大比会场,从东南小门走到冯家所在的席位背后,就听到一道高亢尖锐的女声穿透隔板。

      “冯四,你好狠毒呐!你一意孤行,无凭无据,认定我侄儿怀楚是害你女儿的凶手,便要杀了他泄愤!”

      “你……你真以为我家怀楚无父无母,便没有人替他讨取公道了吗?我这个做姑母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枉死。冯四,我要你偿命!”

      对比骓雅夫人的疯狂,冯四爷显得平静多了。

      “我冯四敢作敢当,人如果是我杀的,我自然不屑于遮掩。但人不是我杀的,我也没必要背锅。我只遗憾,未能亲手手刃这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小贼!”

      真武观的席位上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平秀悄声走到隔板后,透过雕花漏洞朝外望。

      韩陵光足踏旗杆,飞身而上,小心地从旗杆顶端摘下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用阔大的衣掩住人头,飞身落回骓雅夫人身旁,对身旁人道:“去取只木盒来,为表哥收敛。”

      “是。”

      骓雅夫人恶毒地盯了冯四爷几眼,再顾不上放狠话,脚步踉跄,走到儿子身边,从儿子怀中接过侄子的头颅,放声痛哭。

      人头的血污弄脏了她华贵的礼服,她却浑不在意。

      真武观观主站在妻儿身旁,安慰妻子也不是,和妻子一个鼻孔出气也不是。

      韩铭不确定秦怀楚是否真对冯四家的小姑娘下了杀手,却也知晓,若无证据,冯四爷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拿人。

      真武观弟子捧来一只木盒,韩陵光接过来,蹲下小声劝道:“母亲,先为表哥收敛遗体吧。”

      骓雅夫人一面流泪,一面捧起人头,小心地用帕子擦掉秦怀楚脸上的血污。

      当她发现秦怀楚双目大睁,两只眼珠子皆被火焰灼烧过,脸上肌肉虬结,还凝固着临死前痛苦至极的表情,她更是泪如雨下。

      只要一想到侄子死前遭受了怎样的苦难,她就心如刀锥。

      骓雅夫人将人头轻轻放入木盒中,用力攥住儿子的手,哭道:“陵光,你表哥不是个坏人,是我们对他不好,如果我们在西荒大漠没有抛弃他,他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陵光,你表哥死不瞑目,你一定要为他报仇!”

      韩陵光眸中含泪,既为秦怀楚之死伤心,又觉愧对平秀这个朋友,同时还有些被母亲的疯狂之态吓到。

      他忍不住抬头望了父亲一眼。

      韩铭出声道:“事情真相未明,还是先为怀楚办理后事吧。真武观一向以直待人,有错当担,有仇当报。”

      骓雅夫人还要发疯,韩铭声音陡然一沉,低喝道:“够了!众目睽睽,骓雅,你要有一家主母的样子,难道还想叫正道群豪取笑吗?”

      骓雅惧于丈夫威严,纵使心中恨意再如何汹涌,当下亦不敢再闹了,只抱着盛装了人头的木盒默默退到后头,一脸木然地坐下,眸光在冯家上下扫来扫去。

      眸光之怨毒,宛如蠢蠢欲动的毒蛇。

      平秀从未见过骓雅夫人流露出这般情态,她虽有些高高在上,自私护短,但于人前,向来多是温柔典雅的。

      平秀越看,越觉得她的神态很是眼熟。

      瞧了一会,蓦然惊醒:是了,秦怀楚瞧她时,不就是这样的眼神吗?

      真武观那边才平静下去,冯家这边,冯四爷却又忽然长身而起,开口道:“冯某倒是有一不解之惑,想向沈宗主请教。”

      沈绝笑吟吟道:“冯四爷有何疑惑,但说无妨。”

      冯四爷眸光微斜,与坐在沈绝左手侧的余安行对视了一眼。

      昨日半夜,他忽然发现案首放着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天元道宗,江婉顿首”。

      自十宗大比伊始,江婉便未在人前现过身,沈绝对外称江婉卧病在床,需要静养,那时冯四爷便已生疑,但是并未深思。

      而平秀被薛宁喂了忘情水,正好忘了与之有关的这段记忆,以致江婉受困至今,无人解救。

      冯四爷展开信后,一眼扫过,愈看愈是心惊。

      他捏着信纸来回踱步,最后决定夤夜出门,去找几位关系交好的家主相商。

      他去找了越女剑派的掌门,还有汴都周家,巴山李家的家主,几个一碰头,才发现他们全都收到了江婉的亲笔求救信。

      若真如信中所言,沈绝是天师族后人,又设计害死自家师兄,那可真是骇人听闻的一桩大事。

      众家主各怀心思。

      越女剑派掌门义愤填膺,深觉不耻。

      而周、李两家家主都觉得血月教宗主黑天犬一死,魔教群龙无首,正道一时了却了外忧。

      黑天犬是天元道宗设计诛杀,天元道宗因此声望达到了顶峰,沈绝想要统领正道的勃勃野心,昭然若揭。

      如果信中所言不假,这正是个打击沈绝气焰,削弱天元道宗实力的大好机会。

      众家主彻夜商谈,都在思考明日天一亮,该如何行事。

      这时,忽有弟子来报,说修文院院主余安行深夜造访。

      几人具是一惊。

      冯四爷沉思片刻后,让人把余安行请了进来。

      余安行进门后,也不说话,只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举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众人久行于江湖,都是老狐狸,眼神一对,当下一拍即合。

      虽然余安行昨夜说得慷慨激昂,一副很为江婉和戚不恕扼腕的模样,但冯四爷却并不怎么相信。

      依他对余安行的了解,这只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江婉被沈绝软禁,他兴许只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罢了。

      只是,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为戚不恕报仇?

      冯四爷摇了摇头,把这个可笑的念头从脑子里撇出去。

      怎么可能,依他之见,余安行恐怕是奔着宗主之位去的。

      大家虽目的不一,但所求却殊途同归,那又何妨各取所需呢?

      冯四爷决定和余安行合作,救出江婉,以报日前江婉带人解冯家之困的恩情。

      冯四爷道:“昨夜有人夜袭天门峰,今早便在会场见了姓秦的尸体。敢问沈宗主一句,这两件事情绝非偶然吧?”

      越女剑派掌门应和道:“冯四爷所言有理。难道……夜袭天门峰之人,就是杀秦公子的人吗?”

      李家家主笑道:“赵掌门是斯文之人,说话就是客气。我们李家上下都是粗人,我就代两位直说了罢。”

      “沈宗主,秦怀楚昨夜是不是就藏在天门峰上?”

      沈绝皮笑肉不笑,他手下一亲传弟子高声道:“李家主是想污蔑我们宗主包庇秦公子吗?”

      骓雅夫人闻言,猛然抬起头来,脸色惨白。

      周家家主道:“我们在问你师父,你又是哪根葱哪根蒜,轮得到你和我们说话?”

      沈绝淡笑道:“昨夜夜袭天门峰之人,乃是我派逆徒薛宁。至于秦公子是否为其所杀,又是在哪里被害,修文院和剑道院还在查。”

      冯四爷听闻闯天门峰之人果然是薛宁,心中一时甚为感叹。

      平秀听到“薛宁”二字,心间亦生出一股无法自抑的悸动。

      这个名字明明那样陌生,可她每次听到,都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怅然若失。

      她忍不住把耳朵贴到隔板上,想知道薛宁现下安危如何。

      骓雅夫人忽然指着平秀藏身之处,尖声道:“谁!谁藏在那里?!”

      冯四爷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发现了女儿,大惊:“秀秀,你怎么在这里?”

      平秀只好从隔板后走出来,站到冯四爷身后,低语道:“女儿听闻出了大事,特地赶过来。”

      冯四爷唤人添座,又示意两个亲传弟子站在女儿身边保护她。

      骓雅夫人发现那道鬼祟的人影是平秀后,目光便有些躲闪,一直不敢直视她。

      冯四爷按下嘈杂之声,真气凝于胸腔,以气送音,洪亮的声音传遍会场。

      “既然沈宗主这么说,冯某姑且信之。”

      “但,冯某另有一问。”

      冯四爷说着,抖出一封书信,环视众人道:“昨夜,我收到一封清河夫人亲笔所书的求救信。清河夫人说沈宗主软禁了她,敢问沈宗主,此事当真吗?”

      和冯四爷一派的几位家主、掌门纷纷站起,拿出信来,异口同声道:“奇也怪哉,我们也收到了同样的求救信。”

      沈绝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叛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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