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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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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开庭,乔书平迟到了。
我早上是跟于京走的。乔书平又交待了需要注意的细节,他说,他要拿件东西,随后就到。
可是直到开庭,他也没现身。
于津原本找了关系,在离被告席最近的地方留了几个座位。左理、张教授早早地坐在了那儿,只有正中的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我当然就一直心不在焉。
庭审开始,不出于京所料,对方一上来,就抛了几个我不大愿意面对的问题问。
诸如,我和白娟王晓是不是积怨已久?
我对曾被白娟王晓她们捉弄是不是怀恨在心?
这些问题于京曾经预设到,也教了我正确回答的方法,可是,乔叔叔没有来,我的心突然就塌了一块,我全副的注意力停留在对他去向的猜测,其他的,挤也挤不进去了。
我没有按预设的方案来,我答得一塌糊涂。
乔书平到的时候,庭审已进行了一大半。于京的脸比锅底还要黑。我的脑袋也一直耷拉着。控方律师正在盘问证人,就是那天帮着白娟抓住我的那个男生。
“你看到有人向王晓,就是受害者踢了一脚,而且是朝着开水瓶的方向,是不是?”
那人明显犹豫了下,点了下头。
“请证人明确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那请你在法庭上看一看,那个人现在在这里吗?”
证人席和我站的地方基本是相对的,男生一抬头,便看到了我,他迅速地别开头,低低地答:“在。”
“是谁?请指出来。”
我看到他缓慢地抬起手指,有些发颤,指向我的方向。
“是……她!”
庭下一片哗然。
控方律师潇洒一笑,冲法官说:“我没有问题了。”
“辩方律师,还有什么要询问证人的吗?”
于京答“没有”。
我听到重重一声咳。是乔书平。
我循声望去,他一贯惨白的脸居然有些发红。他攥紧了拳头,紧紧抵在自己嘴上,身体剧烈地起伏着……
我忽然,不敢再看他。
法庭调查结束后,法官宣布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择日将进行再次庭审。
我被带出被告席时,乔书平已经冲了过来。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直接奔到于京面前,一把就揪住了后者的衣领。
再回到郊外别墅已是傍晚时分。
乔书平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抽一支烟。
正是日落时分,他没有开客厅的灯,夕阳照在他身上,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颀长而萧索的影子。
“乔叔叔……”我轻声叫了句。
半截烟灰颓然掉下。
他缓缓转身。
“对不起……”
他的声音异常暗哑低沉,仿佛几小时间便老去了几十年。
我一直以为这三个字他是指的于京最后没有为我再努力,他觉得所托非人。我于是竭力地找出些开心的事说给他听,努力地避开和案件有关的话题。可是直到过了两天,我才知道,他的道歉是因为他的迟到,而他的迟到,是因为孙漫的早产。
孙漫的预产期据说本来应该在7月底,因为乔书平撂下她,为我的事在B市一朵就是大半个月,人家激愤之下动了胎气,就在我第一次庭审的早上,提前了差不多两个月生下个三个半的男婴。
“哎,都怪我,当时我要不给他打电话就好了。”
彼时,乔书平和于京关在书房里,商量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庭审,刘劲坐在客厅中,一拍自己的大腿,长吁短叹。
“乔临走时给我交待过,让我好好照看孙漫,都全权委托我了,你说我还给他打个什么电话啊……”
我勉强在笑,也不断给刘劲满着的茶杯加水,水溢了一地,也不觉得。
“欢欢,欢欢……”刘劲终于察觉我的不对劲。
我这才看到一地的水。
“你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我笑,拿开水瓶的右手却在不由自主地抖,我把左手盖上去,才勉力撑住了,然后若无其事地问:“老乔的孩子没事吧?”
“ 虽是早产,各方面检查情况还不错。”
“人家都全权委托你了,你不在那边尽职尽责,跑B市来干嘛?”
“我……”
刘劲只说了一个字,书房门开了,乔书平和于京都一脸黑线地走出来。于京瞥了我一眼,气咻咻地走了。刘劲几步就跨到乔书平跟前。
“你……”
“到我房里来,我有事问你。”乔书平打断刘劲,几乎是连拉带拽拖着他上了楼。
刘劲和乔书平在房里没待多久就出来了,刘劲没来得及再跟我说话,就被乔书平“押送”着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这小子朝我很是挤眉弄眼了一番,可惜,我并没搞懂他的意思。
乔书平回来的时候,有点咳嗽。其实,他咳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我出事他过来,基本上天天都在咳,只不过有时次数少一点,有时次数多一点。
今天,次数就不少。
我的无名火,是在看见他点烟的那一刻,被点燃的。
“不抽会死阿?”我冲上去,一把就打掉了他刚夹上指尖的烟。
他明显楞了下。
“刘劲又跟你瞎说啥了?”
这次轮到我楞了下。然后,我会错了意。
“你以为他跟我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人家不过是告诉了我一个事实!”
他的面部肌肉明显紧了一下。
“什么事实?”
我本来是隐隐有些生气的,在知道他因为孙漫的事耽误了我这边的时候。我也曾试图去理解他原谅他,毕竟,他是人家的丈夫人家的老爸……我差不多已经这样安慰了自己,平静了心绪。
可是现在他那副样子——一副害怕被我了解事实真相的样子,却一下子就勾起了那些压抑的东东。
“您请回吧,”我说,“比起你的娇妻幼子,我这点破事ㄦ算什么阿?”
他的脸上迅速闪过好多种表情,最后,唯余隐忍。
我本来不想再说,看到那张脸,真是……我反复跟自己说,不就孙漫吗,扯了那么久,乔安然,你无不无聊啊?可是,可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我说了那么多,乔书平居然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我在他心中,究竟算个什么?
“乔叔,我算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我。
“我就那么不值得被您待见?”
他抖了下,撑住一边的桌沿,却依旧一个字也没说。
我忽地笑了。
“我真是自不量力,不仅这样,还一次一次自取其辱。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在心里存着那么一点幻想,乔书平,你说我傻不傻……”
他把头转开了,他又开始咳,他的身体颤得厉害,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有对我说!
“谢谢这次您为我做过的一切,您的职责尽得很到位了……”
我继续笑着看那个颤抖的背影从外套中挂出一个药瓶,可是没拿住,药瓶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很仔细地看,白色的最常见的小药瓶,没有任何标识和说明。
我走到他面前,把药瓶塞回到他手中,转身离开。
“您回去吧,回U市去,那边更需要您!”
他猛地转头来看我,我还在笑。
我说:“您放心,午夜梦回,我会告诉我妈,您一直把我照顾得好好的……”
那只小药瓶再度掉到地上,我只看到,他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左边衣襟,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的唇微微地泛着紫,微微地张合,可是,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我哭着转身上了楼。
我再下楼时,已是傍晚,室内空无一人。,夕阳斜照,满目萧瑟。茶几上压着张薄薄信笺,素蓝的底,映着几点花苞,正中,是几个有些陌生的潦草而零乱的大字: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原来,他真是回U市了,甚至都不愿等到和我当面说声“再见”!
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我只望得见荒湮漫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