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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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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的这些习惯已经逼近了凤玉吟的底线。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虽然他亲眼见识过白风羽的轻功,但是眼睁睁看着夕景华和风月轩在整整一队弓箭手的围捕下逃出生天,这样的近距离的震撼感还是让凤玉吟不得不重新考虑朝廷对待江湖门派的态度了。
他在夕景华临离开时看到了那个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个表情。这个表情让他觉得有点心惊。
那种笑是自信满满的,好像突然就从方才两人对峙时的阴郁中脱离了出来。
如果不是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扰乱心神的人彻底除去,以凤玉吟的骄傲,他会宁愿自己亲手解决这个纠缠他,迷惑他,甚至可以说是敢对他为所欲为的人。自十年前凤玉锦那件事之后,他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情绪起伏不定。
如果不是动心了,怎么会将那只玉箫藏在身边,
如果不是动摇了,怎么会在他和风月轩消失在箭雨中的那一刻大缓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知道不能有矛盾和犹豫,所以才想借别人的手来斩断这荒唐可笑的牵绊。可是,原来他做不到。
当弓箭手从凤玉吟的御书房全数退去之后,他一个人寂寂地站在萧索得没有一丝声音的夜里,忽然有种不敢去面对‘凤玉锦’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背叛了那个可怜地哥哥。
而且是连心都一起背叛了。
不过,眼下夕景华的这件事虽然令凤玉吟困然,但还远不及他接下来将要面对事。就在夕景华夜探大鹓皇宫的第二天早朝,云家就传来云日慕病重告假的消息。凤玉吟对云日慕与夕景华的事略知一些,晓得他们私下有些往来,也知道云日慕对自己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忠臣。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他动手就是顾念他在云家和大鹓尚有些影响力。现在他突然称病,闭门谢客,而适时云清潇又从边地赶回京城处理兰妃一事,几件事接连而来让凤玉吟有些措手不及,况且孙昊阳出逃在外一事毕竟瞒不过风怀璧,他若知晓了一切,不知是会为孙昊阳屈尊求情,还是会亲自领旨去捉他。
凤玉吟当年经历过对凤玉锦的背叛,亲眼看过他在绝望里惊恐的眼神。他不愿风怀璧也受这样的苦,然而,一场骗局终归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为了追捕孙昊阳,凤玉吟曾连夜将被风怀璧关押在天牢里的白风羽放出,勒令他尽早捉回孙昊阳。凤玉吟自然不会知道就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这两个人已然结怨,而白风羽之所以会放跑孙昊阳,是因为那时楚归鸿拿云日慕的性命相威胁,而白风羽顾及到这件事也许会损害到云日慕日后的名声,所以一直没有向凤玉吟提起。
那一夜他将云日慕送回云府,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勇冠三军的年轻将军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疲乏的脸上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死气。当时白风羽正念着凤玉吟的事,也无心留下照顾云日慕,只看见他一直动着嘴角像要说什么,可是始终没有说出来。
那个时候,如果他肯多留下一刻,那么也许之后的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白风羽太不了解恨一个人的感觉,那种在爱入心骨之后遭遇到的背叛,是足以让一个人疯狂的。
自这件事之后,云日慕总算看清了夕景华对自己的那一点“情意”。对于那个人而言,连利用这个词都显得多余。
自己不过是他闲时的一个消遣。随便打发的一个蠢物。
这个认识起初还让云日慕绝望欲死,
死的想法只是一刹那的,在那一刹那过后,云日慕明白了有些事比死更痛快。
楚归鸿的手上拿着夕景华的宗主令,而他的手上,有出关的令牌。
夕景华是背叛了他,可有一个人比夕景华更可恨。
而且报复了那个人,会令夕景华更痛苦。
这是楚归鸿告诉他的话,
是的,要一个人痛苦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们云家手中掌握着大鹓的精锐部队,而西梁人之前遭逢惨败,又被迫向大鹓称臣,其间的仇恨显而易见。
夕景华,既然你不能属于我,那也不能属于别人。
在云日慕将自己的令牌交给楚归鸿之后不久,孙昊阳便带着白风羽赶了过来。他将计就计地为孙昊阳解了围,
待他回到云府不久,云清潇就带回了兰妃已死的消息。云清潇的脸上尽是对凤玉吟的不满,云日慕明白此时只需要他一挑唆,那么结局就不可挽回。
一念成佛,一念亦可成魔。
此时的云日慕已经顾不得别的什么。他需要用报复的快感来麻痹自己。他想要看到那个两个人像他一样痛不欲生。
既然夕景华当初口口声声说来大鹓是为对付凤玉吟,那么自己就来帮他一帮吧。
今天凤玉吟并不想把夕景华闯进御书房的事宣扬出去,但当夜皇宫里的事还是传到了风怀璧的耳中。即便侍卫们只说是又贼人闯入,但风怀璧一听就明白过来,天底下除了夕景华还有谁有本事视皇宫禁卫如无物,又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这两个人一早还若无其事地共坐一桌品茶,结果风怀璧一入宫就听到了风声,原想去提醒凤玉吟几句,可一想到这些日子因为和孙昊阳怄气一直没有去看他,现在想来虽然还是怨他,可毕竟还是心疼得紧,也不知开渠的事忙得如何。
想到这里他便先去了孙昊阳平日里办公的书院,他哪里知道那夜里王府里发生的事已叫凤玉吟暗中压了下去。侍卫们畏于皇威谁都不敢把孙昊阳被白风羽劫持的事说出来。况且有些消息灵通的下人已听到些风声说孙昊阳得罪了皇帝,怕是连王爷都保不住。这样的浑水谁还敢淌,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所以直到今日风怀璧还被蒙在鼓里。绕是他如是精明也不会想到自己只是昏睡了一个晚上京城里就已然天翻地覆。鬼门中人已悄悄撤走,唯留下修冷秋一人候命。而云家的大军也在边地整装待发,
此时的大鹓,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凤玉吟经过这一夜,心里对夕景华更是无法释怀。原本这几日就是祸事连连,偏偏此时夕景华还跑来扰得他一夜无眠。而自己却鬼使神差地又放了他一回。两人之间明明该斗生斗死,现在却弄得暧昧不明,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或许当初就不该带他回大鹓来……
凤玉吟生来对感情一事就淡薄得很,一生里除了对哥哥用情至深,再没有对别人动过心。没想到这才到大鹓短短数月的夕景华却毫无预料地闯了进来。此时就算凤玉吟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夕景华确实已经多了一份莫名的感情。
被拥抱和被亲吻的时候,身体的触感是真实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厌恶的感觉,甚至……
“皇上……”
凤玉吟正心烦夕景华的事,御书房当值的小公公细声细气地叫醒他,凤玉吟不悦地一动眉头,小公公慌地跪倒在地上,“皇上,是四王爷他……”
“皇上,本王想知道这几日孙侍郎都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工部的官员都说没有见到他……”
没有等到通传风怀璧就从宫外闯了进来,他平日里看重礼节,现在这样不顾身份地冲进来,必是为了孙昊阳的事。
他早先吩咐了工部的人瞒住孙昊阳的事,没想到这帮不成器的奴才还是让风怀璧问出了破绽来。凤玉吟看到风怀璧这副样子心道这件事还是及早挑明的好,不然……
“皇上,是不是昊阳他出了什么事?”
凤玉吟低首不语让风怀璧更加紧张。他一早去了孙昊阳那里,结果那些官员支支吾吾破绽百出,让他一逼问就什么都不敢隐瞒地和盘托出。他这才知道孙昊阳连着连着几日没有回宫。之前他一直推说为开渠一事要住在宫里,当时风怀璧就不愿意可也不能拂他的意思,只好随着他。现在居然听说他无故失踪,而凤玉吟却还要瞒着自己,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寻常。
风怀璧从一进来脸色就不好,凤玉吟正琢磨着怎么跟他说这件事。风怀璧对孙昊阳用情如何他看得最清楚,这件事一旦说出来,势必要逼着风怀璧在情义之间做个选择。
“皇叔,这件事朕正要跟你说,既然你来问了,那刚好……”